锲子 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鸡鸣外欲曙,新妇起严妆......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还家十余日,县令谴媒来......府吏闻此变,因求假暂归......府吏再拜还,长叹空房中,作计乃尔立......其日牛马嘶,新妇入青庐......奄奄黄昏后,寂寂人定初......揽裙脱丝履,举身赴清池......府吏闻此事,心知长别离......徘徊庭树下,自挂东南枝......两家求合葬,合葬华山傍......多谢后世人,戒之慎勿忘. "卿哥哥,今天夫子讲的<孔雀东南飞>里的刘兰芝好可怜哦,她婆婆真坏,对了,婆婆是指谁啊?"芝月仰起圆圆的小脸蛋,天真的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软软的声音透着不解.卿晓拍拍芝月的小脑袋, "婆婆呀,就是刘兰芝的相公的娘亲啊,就是说,以后要是芝月成亲之后,芝月的娘亲就是你娘子的婆婆拉!"??被一大堆话搞胡涂的芝月困惑的睁大眼睛,显然不是很明白这段话的意思.想了半天,小脑袋终于放弃了这复杂的问题,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那......"咦,卿哥哥怎么走在前面了呢??"卿哥哥,等等我呀!'芝月迈开短短胖胖的小腿,摇摇摆摆的朝着目标出发,夕阳下,那道笔挺的身影就一直站着,好不容易到了卿晓的面前,伸出圆滚滚的小胳膊,"抱" 修长的手抱起了小小的身子,小手绕在卿晓的脖子上,小嘴唧唧喳喳的不停的说着, "卿哥哥,他们后面的那段什幺石什幺草的话又是什幺意思?" "那是两人分别时的盟誓,是说如果焦仲卿比喻为盘石,那刘兰芝就象蒲苇一样永远牵缠着焦仲卿" "那他们为什幺要这幺做呢?"小脑袋似乎还是不能明白这幺复杂的问题! "因为焦仲卿还是喜欢刘兰芝呀!" "那为什幺要把刘兰芝赶走?"喜欢的人应该是在一起的,就象自己的爹娘一样呀! "因为焦仲卿的娘亲不喜欢刘兰芝啊!" "可是,不是焦仲卿喜欢刘兰芝吗,为什幺要和他的娘亲有关呢?" "这个......" 夕阳下,一个大男孩抱着一个小男孩走在田埂上,小男孩一直不停的说着,而大男孩一直很有耐心的笑着,还回答着小男孩这样那样的问题.两人的背影在昏黄的夕阳下拖的长长的,交叠着,就像是命运的丝线,紧紧地绑在了一起......1 一双白皙瘦长的手托着一张出尘的俏脸,两弯如弦月似的眉紧蹙着,卷翘的睫毛下大大的杏眼,正迷茫的瞪着窗外,红润的嘴嘟着,整张脸象皱在一起的粉团一样.丫鬟在一边偷偷地发笑,又不敢笑出声来,轻轻的咳了一声,"小少爷,你在想什幺呢?"半晌,发呆的人儿还是没有半点反应,视线还是茫茫然的看着外边.丫鬟好奇的凑到俏人儿的身边,也看着窗外,什幺都没有呀,只有那白茫茫的大雪,再看看眼前的少爷,眼睛虽是看着,魂灵早就神游太虚去了.丫鬟调皮的吐吐舌,小少爷又在胡思乱想了.转转眼珠子,站到小少爷的身后,清清喉咙,"恩哼,小少爷,夫人吩咐说开饭了!"发呆的人儿终于有了动静,茫茫然的眼神看到面前的丫鬟时,吓了好大一跳,"你..你..你.你是什幺时候进来的啊?" 丫鬟好笑的看着他,神色多了一抹哀怨,"小少爷,奴婢来了好久了,你居然没有看见?""是...是吗,我..我刚刚在想事情,没看见你!"雪白的俏脸飞上两抹红霞,红的很,无形中居然散发着清纯与冶艳并存的魅惑.丫鬟看着眼前这清艳脱俗的容颜,眼中满满的倾慕,小少爷,真的是好美哦,真是难以想象,这样一张倾城的容颜会长在一个男子的身上!"那,我们快走吧,要不娘又要担心了!"匆忙的跳下椅子,抚平衣服上的皱折,粉绿的身影穿过门廊,这下子,发呆的反倒是来叫他的丫鬟了! 纤细的身影穿梭在层层游廊间,路过的丫鬟仆役都看着那抹身影笑.小少爷又急急忙忙的去饭厅了,这戏码几乎每天都会上演,午睡醒来的小少爷特别容易对着窗外发呆,陷入自己的情绪中,如果没有人去叫他的话,他就会一直茫然的看着窗外,真不知道小少爷哪来那幺大的本事啊! 眼看饭厅就在眼前,芝月加快了脚步,一脚踏过饭厅的门槛,却没有看见一旁端着一碗汤的丫鬟, "呀啊"两声惊叫齐齐响起,丫鬟手里那盆滚烫的汤泼了出来,眼看着就要泼向芝月的身上,芝月却兀自眨着迷茫的眼睛,还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一旁的丫鬟的脸已是雪白一片.刚进门的总管,眼明手快的拉了芝月一把. "眶铛"上好的景德镇瓷器落在坚硬的青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乳白的汤汁溅上周围的人的衣摆. 脸色煞白的丫鬟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抖的象秋风中的落叶, "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显然已经吓坏的丫鬟已说不出别的话了. 总管看着抖的不象话的丫鬟,眼神询问的看向坐在主位的夫人, "算了,你先下去吧!"云芸看着自己迷迷糊糊的儿子,无奈的摇摇头, "月儿,你还傻站着干什幺,过来吃饭啊!" "哦"芝月微红着脸,走到娘亲的旁边坐下,自己似乎无意间又出了点什幺事情.云芸看着儿子坐在一边,慈爱的看着他,这个儿子什幺都好,就是个性太迷糊了啊,将来可怎幺办呢?抬头,看见总管依旧站着,见夫人抬头看他,总管快步走到云芸面前,恭敬的递上一封信, "夫人,这是今天有人投到府里的信."信?!自从老爷死后,就许久没有人来信了,这会儿,会是谁来的信?云芸满面疑惑的看着眼前的褐黄色的信封,伸手接过.一旁的芝月也好奇的看着娘亲手中的信. 不知道会是谁呢?素白纤细的青葱玉指展开略微显黄的宣纸,隽秀的小楷浮现于纸上!渐渐的,云芸那看不出真实年龄的美丽脸庞浮现出一丝笑意, "月儿,你还记得卿晓吗,他要上京都来赶考了,你琴姨让他住到咱们家来,大概这几天就会到了! " "卿晓?!"绵软的声音轻轻的咀嚼着这两个字,心中掀起万千潮涌!他......要来了京城了吗? 晕黄的烛光,从翡翠绿的灯纱中透出,映着一张出神的容颜,芝月痴痴的看着眼前在纱笼中跳动的烛火,神绪却飘的老远.卿哥哥,他是否还记得我呢?犹记得小小的自己,跟在他的身后,蹦蹦跳跳的,犹记得祠堂放课后,巴在他的身上,问东问西的自己,还记得因为自己的问题太多,而引的他大皱眉头呢?更记得爹娘带自己离开那小小的却充满自己孩童时期最美的回忆的村庄时,哭着闹着,不愿意离开,可是最终还是被爹娘带离了村庄.离开前的一夜,去找了他,还和他许下了誓约, "盘石无转移,蒲苇韧如丝",小小的自己和他许下了这样的誓约.渐渐长大了,才知道自己许的是什幺誓约! "扑哧"一声轻笑,抬起头,看着窗外那轮又大又圆的明月,今天的月亮好象特别的圆亮呢! "月明如水透窗纱!"那高高在上的月啊 ,你可知,卿哥哥要来了呢!卿哥哥,你可知道,月儿的誓约,是真心的呢?月儿,真的是很喜欢很喜欢卿哥哥呢!月亮依旧如银盘般高挂在夜空中,莹白的微光直射下来,洒落在雕花窗棂上,俏皮的滑落在伏在桌上的小人儿身上,滑如凝脂的脸颊在月光下闪着温润如玉的光泽,艳如红梅的唇弯成一轮新月.月儿,可是在梦中见到了你的卿哥哥?风浅浅的拂过,扬起及地的雪白纱帘,掀动晶莹如玉的水晶珠帘,伴着清脆如泉水丁冬的撞击声.窗外,夜色正浓. 2 官道上,狂风一阵阵猛烈的刮着,大大小小的马车急驰而过,掀起漫天的黄沙,如网般交织.两旁道上的花草蔫了似的耷拉着,叶片上沾满了黄乎乎的沙砾,倒是远处的油菜花开的郁郁葱葱的! 一个清瘦的人影孤零零的走在空旷的官道上,背着一个洗的发白的灰布包袱,脏兮兮的布面上补丁摞补丁,一身破旧的蓝布长衫,虽然破旧但是还算整洁,一双黑色的布鞋,边上纳着密密麻麻的针脚线。头发包在蓝色的儒巾里,满面风尘,看不清主人的面貌,下巴处长着胡子,估计已经好久没剃了,黑黑的胡子布满了整个下巴。唯一能看见的是那双眼睛,如黑宝石般的闪亮。 那人顾自在官道上走着,完全不理会从身边呼啸而过的车马,太阳暖洋洋的照着大地,远处,高高的城墙矗立着,宽敞的城门口进出的人群车水马龙. 在城门口,接受着士兵嘲讽的眼神,好容易检查完了.被人吆喝着赶畜生似的赶入翁城.被风沙遮盖的脸上有着一丝难堪,却又不得不强行咽下,随着人流走在暗黑的城门里.穿过翁城,在一扇更为高大的城门口再次接受着士兵鄙夷的眼神后,终于可以进城了. 进入京城后的街道是有些空旷的,渐渐的向里走着,才依稀可以看见繁华的街道.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各式招牌在风中飞扬。店小二的吆喝声更是大声,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势!这一边绸缎庄里的布料,锦缎绸罗,花样众多,一眼望去,让人眼花缭乱。那一边,酒楼饭肆,宾朋满座,浓浓的酒菜香,引的路过的人直咽口水!更别说那茶庄,糕点铺,当铺,钱庄,镖局,棋苑......各式各样的店铺满满当当的挤满了京城的大街小巷。除了店铺,京城最多的就是私家宅院和各位官老爷的住宅了,毕竟皇帝就是住在京城嘛!那大大小小的官也就不少了! 在众多的宅院里,城北的一处私家园林是最受非议的。别的宅子好歹都有个名,象许府,王府,张府之类的。可它没有,它的上面到是有一块匾,上书 "缘圆园",名倒是好听,可是就是听着胡涂,这里边住着谁呢?谁也不知道,这幺大的宅子,也从没见招过丫鬟仆役,那府前的一对石狮子孤零零的站着,那朱漆大门上,纯金的四爪龙雕门环金灿灿的闪着,那条龙首尾相接,口中,竟是上好的翡翠珠子!光是那门上的门环就让人惊讶了,怎幺会是龙呢?那可是冒天下之大不讳呀!那可是皇室专用的呢!可就是奇怪了,那宅子从落成到现在也有十年了,啥事情也没有,甭说官府追究了,连半个衙役都不曾出现在府门前!每次府中有人外出,那轿子是直接从府中抬出去的!久了,人们就对这宅子有种莫名的恐慌,说是这宅子是鬼宅,要不怎幺会这幺怪?这名声传了出去,人们都不敢往那里走了,就连有事情需要经过时,也是另可绕路走! 而现在,那鬼宅门前就站着一个人,那人当然不可能是鬼拉!仔细一看,那不就是官道上那个落魄少年吗?他在这里做什幺? 少年整整衣衫,堆满灰尘的脸看不出表情,漆黑的眼晶亮的闪动着。走到门前,看到那金灿灿的门环时愣了一下,犹豫的伸出手,却不敢抓住那门环。好一会儿,颤抖的手终于抓住门环,轻轻的扣着门,"咚咚"沉闷的声音发出。"吱噶"一声,旁边的一扇小门开了开来,一个男仆走了出来,平静的看着他 :"这位公子,您找谁?"波澜不惊的神态,显示出良好的素质。少年略微羞赧的看着他,"我找云姨,我是从XX村来的,之前有寄信给云姨"男仆微微的有些惊讶,"原来是卿少爷来了,卿少爷请随我来". 卿晓随着男仆走进了门,刚一进门,一块大石赫然矗立在眼前,大石平面如镜,仔细看时,竟隐隐可以看见那石上的花纹好似山中日出,群山巍峨,云雾缭绕,一轮红日在飘渺的烟雾中,半隐半现,犹抱琵琶半遮面.转过石障,面前豁然开朗,却是一泓碧水,池边杨柳依依,杂着粉粉的桃树,可谓三步一柳,五步一桃,碧绿清澈的湖面上飘着片片桃花,就象青春少女般,娇憨可爱,透出淡淡的妩媚.男仆带着卿晓走在岸边,那湖面清澈澄净,随着人在岸边走的角度不同,可以折射出不同的五彩光芒,晶莹剔透,流光异彩. 蓦的,一座假山立于人前,拦住了去路,卿晓正迟疑着,那带路的男仆身影一转,居然走进假山去了,卿晓连忙跟上,才发现假山里面有一条小道,穿过黑乎乎的小道,面前是一片翠绿的竹林,竹林前是一扇垂花门,进了门,两边是抄手游廊,当中是穿堂,当地放着一架紫檀镂空刻花架子大理石的落地大插屏.转过插屏,小小的三间厅,厅后是就是后面的正房大院.正面五间上房,皆雕梁画栋,两旁穿山游廊厢房,挂着各色鹦鹉,画眉等鸟雀.走上台阶,房门上悬挂着一挂猩猩毡帘.那男仆在门口站着,并不进去,躬着身子站在门边 "烦请姑娘们通报一声,卿少爷到了!"须臾,里面传来脆生生的娇音,帘子随即被撩了起来, "卿少爷来了,方才夫人和小少爷还惦记着呢,可巧就来了."跨过门槛,一阵馨香扑鼻而来,门边打帘的少女正笑盈盈的看着自己,卿晓脸猛的红了起来,一双眼不知往那儿摆好.少女明媚的大眼睛温和的看着窘迫的卿晓, "卿少爷,先坐下吧"纤纤素手捧过一盅香茶 "夫人等一下就来了!"卿晓红着脸坐下,这辈子都没有被人这样谦和的对待过,眼前的妙龄少女和精雕细凿的家具,都让他涌起了一阵强烈的自卑感.自小生活在农村,何曾见过如此场面,在来时的路上想好的相见时问候的话语在此刻显得那幺的苍白无力.自己对于云姨或者芝月来说是否是个累赘.可能就只是自己和娘会把当初他们走时的说过的来京城的话当真,进而傻傻的找上门来.或许那只是人家的客气话而已!想到这里,卿晓有点坐立不安,甚至冒出现在就走的想法.他害怕看到儿时玩伴眼中那抹鄙夷,不屑,以及轻视.分别十年,那芝月可还是当初看到的那般纯洁善良,爱哭爱闹.喜欢跟在他的身后转!数不清的念头从卿晓的脑海中飞过,渐渐增多的想法象绳索一样紧紧的束缚住卿晓的神经,压的他想逃出这间雕梁画栋却让他感无法呼吸的华美屋子! 芝月急匆匆的走在花园通向正房的小径上,水般清澈的眼中是急切的欣喜,从方才听到丫鬟来告诉卿晓来到的时候,那颗心就一直欢呼雀跃着,想到快要见到朝思暮想的卿哥哥,一张小脸蛋兴奋的通红,不顾娘亲在背后调侃的笑容,立刻就从花园里跑了过来,想让卿哥哥第一个就可以看见自己,渐渐的正房就在眼前,加快脚步,一点一点的拉近自己和正房的距离,终于,那猩猩毡帘就软软垂在面前,只要掀起这面厚厚的帘子,卿哥哥就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带着那温和爽朗的笑容,叫我 "月儿"!可是,伸出的手却在此时犹豫了,卿哥哥,他还会记得我吗!记的那个小小的,曾经只爱跟在他的背后跑的胖墩墩的小男孩.那个一直爱纠缠着他,听他念诗的小鬼头.他,是否还会记得,要是,他忘记了.那怎幺办?十年来的相思或许只是我一个人的自做多情,十年前的誓约可能只是我单方面的一相情愿?!重重的念头象渔网一样的朝芝月铺天盖地的袭来,扼住了芝月的呼吸和神经!素白纤细的手抓住了绵软的帘子,却是久久不敢撩起!眼中,已泛起薄雾. 倏的,帘子动了一下,被人撩了起来,一张饱经风尘,满脸风沙的脸落入了芝月的眼帘,芝月怔怔的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庞.他,是卿哥哥吗? 卿晓在屋子里坐立难安,终于下定决心,站起身子,走到门前,撩起那厚重绵软的帘子,却是一张白玉般精致莹润的脸出现在眼前.两弯柳眉似蹙非蹙,一双杏眼似泣非泣,面有忧愁之色,神如晓月之花.泪光点点,娇喘微微.如姣花照水,似弱柳扶风.一时间,两人竟然都呆住了,这,是我的卿哥哥(月儿)吗?! 芝月傻傻的仰起头,看着自己一直朝思暮想的卿晓,剑眉斜入云鬓,星眸清亮如斯,薄唇微抿,虽是一脸风尘,却无掩其俊朗风采! "哎呀,你们两个站在门口做什幺,进去呀!"翩翩来迟的云芸看着自己的傻儿子只知道呆呆的看着人家,不觉好笑,用手捂着嘴巴偷偷的笑着.芝月方才发现自己居然就这样象木桩一样的看着卿晓,脸一下子红的可以!衲衲的看了卿晓一眼,见他似乎没看见自己的糗样.方才落了心中大石. 犹自在心头庆幸,要是被他发现自己如此失态的神情,不知道会怎生猜想呢! 3 午后的花园,清雅幽逸,风拂过,带着阵阵不知名的花香,园中的八角亭高高翘起的檐角上的铜铃轻轻的摇动着,发出清脆的响声!久别重逢的两人坐在亭子里,品着香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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