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看着儿子分心的样子,只道他是累了,也就没有再说下去,示意惠鹃过来:"惠鹃,我们先回房去,卿儿可能是累了,我们还是先去休息吧!这么多天,你也没有好好的休息过呢!" 惠鹃扶着王氏,虽是不舍,却也不敢违逆婆婆的意思,也就跟在一边,卿晓忙命令下人将婆媳俩带到后院去,刚要走出房门,王氏却回过头说:"卿儿啊,找个好日子,买点东西,我要去云芸他们家道谢去!"语毕,扶着惠鹃出了门,却没有看见卿晓听见这话是倏的变白的脸色。 -------------------------------------------------------------------------------- 12 午后的骄阳灼热的照着大地,树上的知了午休无止的叫着,蔫黄的树叶耷拉着挂在树上,一动不动的.晒的火烫的青石板在烈日下反射着莹白耀眼的光.显示着天气的炎热. 沉闷的书房里,卿晓焦灼的来回走着,不时的拿起折扇,扇着风.却越扇越热,焦躁的扔下折扇,打开了书房的木窗,原指望可以有一星半点的风,可是铺面而来的燥热,让原本还有些微凉意的书房更加的热了.火辣辣的太阳直直的照在书桌上,更是让他心烦不已. 颓然的坐在书桌前,茫茫然的望着金黄的光线,恍惚间,光线里出现的似乎是芝月纯然的笑脸,清净如水,纯净如风,巧笑嫣然.就是那样迷蒙的笑着,水样的双眸是清澈的纯净.突然间,晶莹的泪自眸中涌出,清明的眼眸覆盖上了深深的愁绪,漫天的愁绪,铺天盖地的向卿晓涌来,压的他透不过气来.猛的惊醒,满头冷汗,模糊间看见的影象还镌刻在脑海中,忽然惊惧莫名,如果芝月知道自己已经有了妻子,该怎么办?!自从母亲来了以后,自己就已经没有再去芝月那边了,一来是母亲刚来,这几天都是在陪伴母亲,二来,也是不敢去见芝月,害怕看见芝月纯净清澈的眼神,似乎时刻在提醒着自己,是怎样的骗了他,是怎样的利用他的信任却在做会伤害他的事情.看着芝月,总是会感觉到自己的不堪. 此时的芝月不知在做什么,不知......可否......想起我... "吱噶"门开启的声音惊醒了沉思中的卿晓,背光处的雪白身影,让人疑是另一个娇俏的人儿. "月儿......"迟疑的唤着,是他吗? "相公"甜美的声音打断了卿晓的痴想,怅然的看着面前的妻子,却有着不想面对的感觉回过头,平板的说着 : "有什么事情吗?" 看着丈夫冷落的脸,惠鹃不禁一阵心酸,来到京城已数日,相公一直是睡在书房的,婆婆频频的问自己相公对自己可好,每次都装出幸福的样子说好,引婆婆开心.以前在家乡时,相公虽然也不甚热情,但是也不会如此的冷淡.刚成亲的时候,嘘寒问暖,虽说不是关爱倍至,也是温和体贴,缘何相隔一月,夫妻间却是这样的相敬如宾?! "有什么事情吗?夫人!"不耐的声音再次传来,听着这般的声音,泪水差点控制不住的流出眼眶,却是强行忍住: "相公,婆婆说明天想去保国寺,让我来和相公说."略微颤抖的声音已有了些须哽咽,自己是什么地方做错了吗?为何相公如此的厌烦自己? "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我要一个人清净一下!"懒懒的应着,从头至尾都没有看妻子一眼. 强忍的泪终于止不住的落下,踉跄的走出书房,这个人,真的是自己今后要共同生活的相公吗?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来了京城,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听见木门重新被关上的声音,卿晓才回头看着门的方向.方才的声音,已是有了些须的哽咽,想必,是哭了吧!自己这样,对于这样一个女子来说,是否,太狠心了?! 书房,响起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心,已经分不清了.满满的屏障,漫天的迷雾,怎么都走不出来,剪不断,理还乱.娶了惠鹃,却爱上了同为男儿的芝月,究竟......是对......还是......错...... 另一个书房中,亦有着人,想着同样的问题.对与错,究竟是以什么东西做为准则?!卿晓,已经好些天没有来了,府中,又恢复了昔日的冷清,偶尔在午后去探望娘亲,陪着她说说话,其实娘亲并不寂寞,丫鬟们总是愿意围着娘亲,一大堆的人绣花,聊天.爹亲去了以后,也没有见娘亲很伤心,只是在有一次,看见娘亲独自在花园的亭子里,烧着绣好的手绢.那是一块很精致的手绢,自己看着娘亲花了很长的时间绣的鸳鸯,洁白的绢,化做片片,飘扬在空中.娘亲美丽的容颜,水样的温柔,须臾,绽开绝美的笑颜,真实却有虚幻.听见娘亲对着天空喃喃的说着: "汶,你看见了么?这是我绣给你的手绢,你,一定要收着,等着我去找你,下辈子,下下辈子,只要有着这手绢,我就一定要找到你,你,听见了么......"自己傻傻的躲在一边,看着娘亲笑着,哭着......方才明白,娘亲是怎样的爱着爹亲,究竟是这样的牵系,怎样的执着,怎样的爱恋,让娘亲那样固执的在今世的相守后还求着来世,依然能相逢. 那时的自己,并不清楚,但是却懵懂的知道,世界上,有一种爱恋,是这样的生死相随,是这样的惊心动魄.虽是淡如水,也是浓如酒. 而现在的自己,终于知道了.自己也想拥有这样的感情,清淡如水却能延绵一世,浓烈如酒却是沁人心脾. 可是,自己的愿望终究是成了奢求,当一开始,获得的感情就要一分为二,那这份感情,还有圆满的一天吗?自己,纵是愿意拿出全部来爱他,可是,他可以吗?他可以舍弃妻子,和自己在一起么?同性相爱的禁忌,能通融于世么?太多的疑问,萦绕在芝月的心头,挥之不去.形成一连片的阴影,紧紧的缠绕在心上,几乎不能呼吸.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脑中,却响起了那曲委婉的<凤求凰>,想起竹林中黑衣的男子,神秘的男子,就仿佛一个迷.忽然很想见他,和他在竹林中,看着天空,听着他吹萧,似乎所有的烦恼都能随着清扬的萧音消散.明天,去看他吧!不知,他是否还会在竹林中呢!他上次说在等一个人,不知可否等到? 13 佛殿内,宝像庄严肃穆,香幡高挂,烛影红摇,香霭云飘。 惠鹃扶着王氏,在小沙弥的带领下来到正殿,肃穆的佛像庄严的立在大殿中,慈眉善目,普度着万丈红尘中的碌碌众生。 跪在蒲团上,至诚的磕着头,祈祷着家平事和,事事如意。抬起头来,却看见佛边两盏长明灯,忽闪忽闪的散发着幽暗的光芒。扶着婆婆起来,在大殿的一侧捐了香油钱,便在小沙弥的引领下去寺院后院的西厢休息。
扶着婆婆到了西厢,在椅子上坐下,一边的小沙弥端上茶水,便唱诺着告退了。
小小的厢房里,弥漫着檀香的味道,大大的禅字在雪白的墙上,回首看着婆婆,正在榻上养神,静静的坐着,一会就觉得难耐,寂静的空间让人有些压抑,想着相公这几日的不理不睬的样子,心里倍觉凄楚,平日在家里,当着婆婆的面,少不的强装欢乐,回到房里,又有丫鬟看着,也是不便泄露,怕是被人取笑了去。想到刚刚来到厢房是经过的一片竹林,清幽雅静,想来这寺院之中,也不会有人去那里,看着婆婆在一边休息,一时半会也不会醒来。便起身,轻轻的掩了门,凭着印象朝那片竹林走去。
竹林如往常一般的寂静,只是清幽中却有淡淡的萧音缭绕。微风拂动,竹叶轻曳。林中深处,依稀可见一袭白袍,及腰漆黑檀发,清瘦身影坐在青石上,微微抬头看着天空,夏日的光线照射下来,使得他眯起一双杏眼,皱起弯月般的眉,却仍是看着天空,执意不肯将头低下。一边的玄色身影则是站立一旁,一管湛青的萧拿在手中,萧尾藏青色的盘长结在风中飘摇着,几抹流苏更是仿佛要溶进着碧青的竹林中去般的恣意飞扬。方才清幽的萧声便是玄衣人所吹。
一曲终了,半晌无音,林中,只有竹叶飒飒的声响。良久,一声叹息自白衣人唇中溢出,几不可闻。
一大块的浮云遮住了太阳,白衣人终于低下了头,缓缓的回头,看着玄衣人,清明的眼中一片迷蒙:"灭,你的萧,吹的越来越好了呢。"
收起手上的萧,默然的注视着白衣之人,"多谢夸奖了!"抚着莹绿的萧,在阳光下几乎透明的萧,反射着荧荧的光。是为了你,所以。。。。。。才每日那般的练,只是为了能吹给你听啊。。。。。。
用手圈住膝盖,将下巴靠在膝盖上,看着不远处的地上两只小鸟顽皮的跳动着,不觉玩心大起,捡起脚边的一块小石子,"啪"的一声仍了过去,那鸟受了惊,扑棱着翅膀惊惶的飞走了。一边的未灭看了,不免叹息:"好好的,何苦去赶它。。。。。。"
闷闷的声音传来"也不知怎么的,看着就想破坏!"
未灭看着芝月,今天在这里看见他的时候,还真是吓了一跳,还以为看错了人。直到他一声灭唤出口,才知非是梦境。绝尘的容貌,如上次一般依旧是一片愁云,似乎再深的快乐也无法卸除他脸上的忧郁。
"你要等的人,等到了么?"
"啊?!"
"你上次不是说要等一个人吗?等到了么?"转过头,奇怪的看着他,难道是自己记错了???
未灭方才想起上次随口编的理由,若不是芝月提及,恐怕是早已忘了。原就没有要等之人,何来等到之说!若真说要等,也就是他了吧!看着芝月关切的眼神,少不得敷衍着:"大概。。。。。。是等到了吧!"
芝月疑惑的看着未灭,等人,还有那么不确定的么??说到底也究竟是人家的私事,自己也不便多管。如此想着,也便不再言语,楞楞的看着远处地上的鸟,扑棱扑棱的飞上飞下。
未灭看着芝月不出声,也就不声响了,默默的陪着芝月看着远处的鸟儿。
"劈啪"一声清脆的树枝折断的声音传来,惊醒了正在发呆的两人。猛回头,却看见一黄衣少妇满脸通红的看着他们,一个劲的道歉:"对。。。。。。对不起,我不知道这里有人!"语毕,急忙往回走,却因走的急,差点跌到,未灭急忙跑上前,扶住了她。一会,看着少妇的脸更红了,才察觉到自己的手握着少妇的手,顿时,满脸通红。立刻放了手,少妇红着脸道了谢,欲待要走,却觉得脚裸处疼痛异常,未灭一放手,便支撑不住的跌坐在地。
看着少妇跌坐在地上,芝月和未灭同时大惊,欲待去挽,却是古有明训,三人一时尴尬至极。两两相望,却不知该如何。须臾,还是未灭红着脸,道声"失礼了,且莫怪罪!"将少妇搀扶到青石上坐着。
少妇低垂着头,低低的道谢声轻柔传来:"奴家谢过两位公子!" 芝月看着少妇,想着三人再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给人看见了还以为是在欺负她一个弱女子呢!可是,少妇的样子似乎是脚扭了,自己是肯定没有办法走回去的,这下,该怎么办呢?
拿不定主意的芝月为难的看向身后的未灭,却见到未灭的眼神逃离着自己的视线。
没办法,也只有靠自己,"夫人。。。。。。"却见少妇惊惶的回过了头,急忙安慰道"夫人放心,我们没有恶意的。只是夫人的样子似乎是脚扭了。不知夫人府第何处,我们好通知了府上,来接夫人。"
少妇闻言,感激的看向芝月:"多谢这位公子,奴家是和婆婆一起来的,婆婆现在西厢歇息,烦请公子通知一声,好让丫鬟来接奴家。"
未灭听了忙说:"我去找吧!反正我也是住在那里的!小月,你在这里陪她吧!"看着芝月点头,未灭便去找少妇的家人。 不一会,便见未灭带着几个家丁丫鬟急急忙忙的来到竹林,抬着一顶轿子,丫鬟搀扶着少妇坐进轿中,少妇掀开轿帘,略带羞涩的看着两人:"奴家的夫婿是翰林院庶吉士卿晓,还未知两位恩公贵姓,奴家日后也好报答!"
卿晓?! 忽然一阵昏眩,险险跌至地上,幸亏一边的未灭眼明手快,搀住显然以不对劲的芝月,急忙的向少妇道歉,抱着芝月便向西厢自己的屋子奔去! ···············
-------------------------------------------------------------------------------- 卿晓?!刹那间,脑海一片迷蒙。她......是卿晓的妻子么......妻子...... 倏地一阵昏眩,险险跌至地上,幸而一边的未灭眼明手快,搀住显然已不对劲的芝月,急忙的向少妇道歉,抱起芝月便向寺院西厢奔去! 13 昏然的紧紧抓住了未灭的衣襟,仿佛抓住一线生机般的不愿放手,多时以来的恐惧在见到卿晓的妻子的时候终于再也隐藏不住,争先恐后的自压抑的心底一点点,一丝丝的泻了出来.就好似一个活在幻想中的人猛然间却被人拖到现实中来,才发现原来一直以来自己都是在可笑的自欺欺人,因为不愿接受,所以躲在自己的壳里.拒绝着外面的一切信息.所以在明明知道卿晓已经有了妻子的情况下,还抱着虚无飘渺的幻想,想着卿晓会来,想着卿晓会笑着站在自己的面前,说着: "月儿,我来接你了,你看到的那封信是假的,是假的."多么可笑的自己,就这样傻傻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幻想着梦里飞花,幻想着镜花水月......疲惫的闭上眼,靠在未灭的怀里,这般温暖的胸怀,却为何......不是卿晓呢?
到了屋里,想将芝月放在床上,却被芝月攥住了衣角,虚弱的声音仿若飘渺的空气: "灭......不要......你不要走开......"看着怀中的人儿,轻声的哄着: "我去拿手巾来给你擦脸,好不好?"怀中之人依旧没有松手,小手依旧是紧紧的攥住未灭的衣角,死死不肯放开.看着这样的芝月,未灭心都被揪了起来,叹息着揽住芝月,就让他静静的靠在自己的怀里.
一直都没有睁开眼去看未灭,因为不敢.手紧紧的拉着未灭的衣角,手心已经出了汗.未灭的宽容,反到是更让芝月看见自己的卑劣.自己的软弱.不敢面对现实.象鸵鸟般的蜷缩在自己的角落,自私的想拥有着暂时的温暖.所以不想让未灭离开,不想身边没有人,不想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也不想一个人经历想起卿晓,想起卿晓的妻子那种撕心的痛.莫非你我今生真是无缘,莫非你我真是错误,莫非你是在骗我么......为何等了那么久你还是没有来看我,你可知我日日盼你,夜夜等你.为何你不记得当初的誓约了,却剩我一人时时想起,刻刻忆起.
那天,你在柳絮飞花中笑的那样的朦胧,你说你安置好了母亲就回来看我.那么,为什么过去了半月之久,我还是没有看见你呢?是沉醉在温柔乡中不可自拔,还是忘了.明知道是自己的不是,不该怀疑卿晓,可是,酸楚楚的心窝, 乱纷纷的心绪,却叫我和谁说去.这样下去,究竟是对是错.自己仿佛海中飘摇的小舟,飘飘荡荡,沉浮其间,已经分不清方向.没有人来告诉我,没有人来给我指路,无法说出口的禁忌,无法一人负担的情感,沉沉压在心上,已经不知自己还能坚持多久......明明好象是抓住了......为何仿若镜中花,水中月,那样的虚无. "娘亲,孩儿来接您了!"隔壁厢房熟悉的声音,让芝月猛然惊醒,猛的推开未灭,脚步踉跄的拉开房门,左边的厢房门前站的,不是卿晓却又是谁!
"晓......"一声晓哽在了喉咙口,是你么,真的是你么......不是幻影,不是梦,是真实的晓,乌黑的发,俊挺的身姿,一举手,一投足,是那么的熟悉.那深刻的眉眼,是闭着眼都能描绘出来的,那双温和的眼,在夜夜入我梦来.那是刻入骨血,镌入心版,自己用着全部去爱的人啊!被侍从挡住的卿晓,显然并不知道,自己日夜相思的人儿就在隔壁,就在边上,只要他回过头去,就可以看见.就可以对诉相思.最终,蓝色身影步入厢房中,徒留下边上的人,泪眼相望,却连眼都不敢眨,就怕泪掉了下来,迷了自己的眼,就怕,一眨眼,就看不见他了,痴痴的看着,痴痴的想着.要多少思念,才会有这般的刻骨相思.隐忍着的泪还是掉了下来,擦去了泪水,回到屋里,泪眼朦胧的芝月,没有看见未灭受伤的眼神,不知道,这世上,又多了一个为情所苦的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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