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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东南飞 —— 汝蔫

时间:2008-11-19 02:48:24  作者: 汝蔫

"哦,是这样啊."点点头,原来是这样,自己还以为卿晓厌倦了呢!
看着芝月纯然信任的眼神,卿晓顿时有着深深的罪恶感,不忍再看着芝月, "月,你早膳还没有用吧,我去厨房帮你拿."不等芝月反映过来,卿晓已经从身边离开,出了书房.

回头看着乱糟糟的书房,还是帮卿晓整理一下吧!

理好书桌,看到边上还有一本,便也拿过来,却见一页白纸从书中飘落.蹲在地上捡起来,却觉得字迹很熟悉,仔细一看,不正是小时候教自己的村子里的先生写的么.这么多年,先生还是在帮人写信吗?将纸夹进书本,却想起刚才进来时,卿晓慌张的神情,不禁有了些好奇.难道,卿晓的慌张是和这张纸有关???伸手,想将纸拿出,可是看别人的信......似乎不好.但是真的是很想看啊!再说着.只是琴姨给卿晓的家书,应该没甚要紧的吧!终于,想看的欲望战胜了理智,颤抖着手自书中拿出了那张薄薄的纸.

"卿晓吾儿:
欣闻儿金榜提名,为娘万分欣喜.与惠鹃思量再三,决定与她上京来找你,你与她成亲三月,既分离.如今,你们就可团聚,我们大概一月后能到."
成亲三月???天啊,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会看不懂?成亲?!是指谁??卿晓吗?不......他不是说爱我的吗???洁白的信纸飘然落地,凄然的跌坐在冰冷的地上,任泪水滑过脸颊,迷了自己的眼,双手紧紧的抱住自己,可是为什么还是觉得冷呢?现在是夏天啊.为什么自己却觉得象数九寒天一般,只觉得寒气袭人.怎么样的抱紧都没有用,很冷很冷......我该怎么办,谁来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会后悔的!"卿晓的话语钻进耳中,如醍醐灌顶,他,早就知道了吧?不,应该说,他一直都是知道的,却瞒着我,置我与如此的地步,你为何......你这样做究竟为何啊!

我为了你能置伦理纲常不顾,可是,你却是有一个妻子,妻子......天啊,本来只是你我二人之事,却硬生生的多了一个她?!怎么办,怎么办......我究竟该怎么办?

远处传来了脚步声,是卿晓回来了.慌乱的擦去泪水,将信纸重新夹进书本中,将书本按原样放好,勉强自己摆出笑脸.看着卿晓粲然的笑脸,没有忽略他看见书桌整理好时的惊慌,心底滑过一丝苦涩,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的看象他,看着他放松的神情.心,开始很痛很痛......晓,你为何要这样的瞒着我,为何在这样的情况下还会说爱我......为何啊???你可知,我已陷的太深,心一旦付出,还能拿回来么????
9
保国寺的后院,那一片竹林依旧是郁郁葱葱的,在微风的摇曳下簌簌的动着,飒飒做响.全然的青翠,迷了人的眼,无忧无虑的动着,完全不知人世间的烦恼.在天地间畅然的活着,被诗人们咏聆着.

不知为何,在思绪理不清楚的时候,偏偏就是想起了这一片竹林,以及那天听到的似有似无的萧声,那一曲悠扬婉转的<凤求凰>.

再次来到这里,却是满怀愁绪.虽然是极不喜欢寺院.但是,这一片竹林却是割舍不下,也不是没有看到过竹林,可就是喜欢这里,因为那一曲淡淡的萧音.

依然是青翠的竹,依然是柔和的风,依然是一片的寂静.

走进竹林,先前坐过的石块上,却是一个玄色的身影坐着,边上,是一管湛青碧绿的萧.

已经有人来了吗?看来,自己连最后一个安静的地方都没有了.叹息着,敛下眼,转身准备离去.

却不知脚步声惊了林中人,玄色身影转了过来,看见一身雪白的人儿时,眼中滑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既然已经来了,为何匆匆的走呢?这位兄台,一起坐下来聊聊可好?"

"这......"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啊?

"莫非兄台以为在下是坏人不成,如此犹豫?"

"不,只是你我素不相识,恐怕......"

"是吗?如此竟是在下鲁莽了,望这位公子见量了!"

"这......"人家好心邀请自己,却被拒绝,想必是不好受吧!可是......现在自己心绪混乱,真的能和人聊吗?

"见兄台面有忧愁之色,莫非有什么心事不成?"

看着人家笑脸相迎,总不好意思再拉着脸,"也没有什么,只是觉得心烦而已!"芝月轻叹着,走到玄衣人身边,在石头上坐下.

"我也正觉得心烦呢,正好我们一起心烦,兄台意下如何?"玄衣人俏皮的眨着眼睛,歪着头看着芝月.

看着他俏皮的样子,不觉好笑, "我叫芝月,还未请教兄台贵姓?"

"哎呀,别这么叫我,怪不习惯的,我叫未灭,你叫我灭好了!"未灭友好的笑笑, "我叫你小月吧,你今年多大???"

"16" "我20了哦!痴长你4岁!"未灭淡淡的笑着,靠在一边的竹子上,仰头看着湛蓝的天空,几只飞鸟唳叫着自天空飞过, "今天的天气很好呢!云淡风清."

"恩!"芝月低声应着,也抬头看着天空.

风拂过,竹叶飒飒做想,牵动两人的衣角,一白一黑,在风中交汇着.
未灭看着眼前眼神迷茫的芝月,心中忍不住悸动,想起上次见到芝月时,也是在这样的天气里,那一天的芝月,衣袂飘飘,宛若谪如红尘的仙子.不染纤尘,淡若清风.独自坐在林中,那时的他,是被幸福包围着的.时隔半月,再见玉人,却是忧愁凄然,纤细的眉间,似乎积蓄了万千愁丝.清澈的眼眸,迷茫的找不到出路.就是那样怅然的坐着.仿佛已和林间的青竹融为一体,默然无息.

"小月,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最终,还是问出了口.

"灭,这个世界上,是不是有许多东西是抓不住的?"幽幽的叹息,在未灭耳边响起.

"那就要看是什么样的东西了?"

"那些无形的东西.我总是觉得自己抓住了他.可是,却忽然发现,我并没有抓住,而那样东西,却是属于别人的,可是我真的很喜欢那样东西,你觉得我应该怎样做呢?"

"这样的话,就要看你自己了.你认为你有能力将那样东西从别人的手中强抢过来吗?"

"我不知道......"能抢吗,或许那从来都不属于自己......

"如果真的很想要的话,就可以和主人去商量......"

商量?!怎么商量,让晓的妻子将晓让给自己么,还是去对她说我喜欢晓,所以你把他给我?!真是可笑!

"只怕,你要的不是一般的东西吧!"

猛然一惊,他怎么会察觉?!

勉强的笑着, "怎么会呢!对了,你是住在这附近吗?"

"不是,我住在庙里"

"庙里?!"有些奇怪的看着未灭.

"我是暂时住在这里的,就在那边的西厢房!"

    "为什么不去住客栈呢?"

"客栈太吵了,这里清净."

"是这样啊."


"是啊!"他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在那个美丽的春日,翩然而至的仙子,落在了自己的心中,在自己黑暗的人生中点亮一盏莹亮的灯.体会着从来没有过的洁白于纯净.所以愿意停止漫长的旅途,放弃飞翔的羽翼,停息在这里.只为了能再见到心中唯一的一抹纯洁.这一切,都只是因为他,想守护着他,让他不受伤害.在不知道他是谁的情况下,居然会每天在竹林里等待,相信着他会来,相信着他听见了自己吹的<凤求凰>!终于,他来了,却是那样的忧愁.究竟是什么事情,让他如此的伤感.很想要的东西,又是什么?其实自己也有很想要的东西,可是......看着芝月美丽的侧面,自己想要的恐怕是得不到了.得不到,因为这个人的心,已经......是属于别人了!

暗暗的,有一股清香浮动着,是荷花的香,是青草的香,还是竹叶的香,没有人知道.这个微风熏面的下午,两个人默默的坐着,想着各自的心事.未灭吹响了那管碧绿的萧,幽幽的,淡淡的,缭绕在林间,却不再是那首<凤求凰>.斑斑的光线透过竹叶中的缝隙射进林中,被风牵动的衣袂,相互的交缠着,白色,黑色,忽又分开,白色依旧是洁白如雪,黑色依然是暗黑深沉.如楚河汉界般的泾渭分明!
10
卿晓在书房等了半日,却是仍未见芝月过来,看着天色不早,还以为是又贪睡了。来至芝月房中,方知晓是一大早就去了保国寺,本是兴致匆匆的来,见丫鬟笑盈盈的说着,兴致却是一下子冷了!想着芝月这阵子什么事情都要拉上自己,却为何今天却独自去了寺院。这般的想着,心里微微的有些不满,也不及深思为何平日素不喜出门的芝月怎么会独自出门!
闷闷的回至书房,百般聊赖。看着花厅几架上的琴,不免生出几分兴趣,令丫鬟将琴摆在门廊下,焚香净手,抚起了琴。

和熏的风吹着,虽是夏天倒也不觉得热,抚着琴,却是有些昏昏然,手虽是动着,却也只是凭着以往的记忆在动着。

隐约间,耳边却是听见了温婉的小调。

"芙蓉帐冷不须念,当思桑榆垂暮年。琵琶一曲把君伴,故里有人意悬悬。儒衫换青莫滞留,早扬归鞭返故里。"

早扬归鞭返故里?!

猛的惊醒,手上不免加了劲,只听的"嘣"的一声,竟是将弦断了。银白的线划着弧线向两边翻着,在阳光下闪着森冷的光,仿佛是被截断的丝线。手上被狠狠的划过一道殷红的线,在苍白的手指上格外的显眼。额上,却不觉冒出了冷汗,这小调,分明是离家之时,惠鹃哼与自己听的,犹记得她红着脸,羞赧的轻声对自己说,这是她的母亲教的,说是村里的男人到外边去,女人们都会哼着这首小调,送男人们出门!

怅然的望着天空,蓝蓝的,没有一星点的杂物,酸涩的闭上眼,对于妻子,虽然没有爱却是有情,当初娶她之时,也是因为她的贤惠,三个月的相处,说没有感情,那是假的,但是,自己对于她,只向是兄长对待妹妹一样的感觉。而对于芝月,却是爱,那是真正的爱。随时都想看见他,随时都在想着他,这段日子因为这个人儿而特别的快乐,一闭眼就可以想到一个人,想到他的面庞,他的眼睛,他的轻柔温和。他的微笑好像一派晴朗的天空。现在的自己,对于妻子,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感情了,剩下的,只是她---是他的妻子,仅此而已!

可是真的只是这样而已吗?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猛烈的翻腾,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

突然听见一声惊呼,抬头却看见芝月一脸紧张的跑了过来,小心的捧着他的手指,慌乱的看着他,"你的手指怎么了???"

无所谓的笑笑,指着琴,"没什么,只是弦断了而已!"抽出自己的手,放在嘴里轻轻的吮吸着。

芝月的心却颤抖了一下,怔怔的看着断了的弦,心底仿佛有个洞越来越大,越来越深,喃喃的道"好端端的,怎么会断了呢?"

"大概是新弦的缘故,旧弦就不会这样的!"

芝月的眼中却弥漫着深深的凄然,旧弦。。。。。。新弦。。。。。。旧弦。。。。。。新弦。。。。。。

"是么,原来是新弦的缘故么。。。。。。"

卿晓看着芝月呆呆的看着断了弦的琴,一动不动的,不免觉得奇怪"月儿,怎么了"

缓缓的摇着头,抬起的脸上水般的双瞳竟是漾满了晶莹的泪水。

"究竟是怎么了啊,月儿,你。。。。。。。你别哭啊"看见芝月的泪水,卿晓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的接着颗颗晶莹的泪珠,小心翼翼的擦去满脸的泪痕,"弦断了,可以再换一根的啊,不要哭了"抚摸着芝月的背,轻轻的叹息,不明白为何芝月变的这般的敏感。

凄然的靠在卿晓的怀中,轻轻的摇着头,晓,你不明白,纵是在换再好的弦,那弦,也终究不再是当初的弦了,即使那琴,依旧是原来的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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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烈日笼罩下的官道上,一辆小而陈旧的马车在干裂的土地上颠簸着,垂挂在车门前的印花土布不住的飘动着,隐约可见车内的少妇和老妇人.
马车微微的颠簸着,车中老妇人略微疲惫的咳嗽着,边上的少妇紧张的抚着老妇人的背,递上一碗清水,看着老妇人喝下,回身将碗搁在边上,拉过一边的毛毡,盖到了老妇人的身上,一边拿着蒲扇轻轻的为老妇人扇着风.老妇人用满是皱纹的手拉着少妇的手,浑浊的眼慈祥的望着她, "惠鹃,这个家,多亏了你啊!"少妇的脸微微的红了, "婆婆,这是惠鹃应该做的,相公不在,惠鹃理应伺候婆婆的."

"卿儿娶了你这样好的媳妇,真是他的福气,也是我们家的福气啊!"苍老的手轻拍着少妇的手,叹息着.

"婆婆......这话是说偏了."微微的低着头,更加的脸红了.

"唉,只是苦了你了,我们家一穷二白的,倒是让你受苦了,好在卿儿现在好歹也是在京城当官,你也可以安安心心的当太太了,这次去了京城,你们小夫妻两也可以好好的聚聚了!"
依旧只低垂着头,心中的期盼更是深了一层.犹记得相公出门前自己的不舍和依恋.犹记得千言万语叮咛重.送他到村口时,看着远去的背影,掩不住的心酸.朝朝暮暮的乞盼,虽然是只有短短的一个月,却是好象漫长的一年.

终于,盼到了他的喜讯,终于,等到了婆婆说上京去找他.顿时,欢喜万分.

轱辘作响的车轮慢慢的向前行走着,京城,已经快到了.很快,就可以看见久别的相公,好想靠着他,诉说离别后的相思,想看着他,一起在月夜的星空下,想着美好的未来。甚至,在不久的将来,会拥有一个可爱的孩子!仿佛看见一个白白胖胖的孩子,摇摇摆摆的走着,而自己和相公就在孩子的边上,一家人笑的开心的样子。俏皮的风,掀开车上的布帘,车厢里的少妇,正在甜甜的笑着,脸上,是幸福的笑容。

城门边,蓝色身影伫立着,脸上的神情看似焦急又似茫然,一会儿看着城外的方向,一会儿又看城内,让一边的行人纳闷他究竟是等人还是怎么的。。。。。。

马车一辆一辆的穿过翁城,驶到城门前,接受检查后便向城内驶去。而蓝衣书生,就这样一直的等在城门边。

快近晌午的时候,又一辆马车徐徐驶来。等了半天的书生疲惫的看了一眼,脸上顿时满是欣喜。

马车在城门边停下,接受着检查,灰蓝色的帘子掀了开来,却被面前的面容吓了一跳:"卿儿?!"

到了门前,卿晓跳下了马车,掀开布帘缓缓的将母亲扶下马车,又回身将妻子扶下车,转身给了车夫车钱。扶着母亲进了家门。

这屋子其实是卿晓托人租的,小小的院子,左右两边各是厢房,过了正堂,便是后院和卧房了。这屋子,虽然比不得芝月家的庭院深深,却也有几分温馨。

将母亲扶进了正堂,在上位坐着。自己则倒退着几步,一撩衣袍,跪倒在母亲面前:"孩儿不肖,这几个月一直未能在娘亲面前尽孝。"

王氏笑着扶起了卿晓,伸手掸着他身上的灰:"卿儿,你不在的日子,多亏了惠鹃在身边照料我,这些日子,她可是操碎了心,就连我身上的这衣服也都是她做的,连布都是她织的呢!这左邻右舍,谁不夸她呀,都说你好福气,娶了这样贤惠的媳妇呢!如今,我们一家团圆了,你呀,可得好好的待她,可不能再让她委屈了!"

卿晓猛的一震,抬头看着一边的惠鹃,见他看她,脸一下子红了,羞赧的低下头,手不停的绞着衣角,原先白嫩的手在长期的操劳下已经变的红肿。看着妻子的手,卿晓不禁有些愧疚,细思量,心中不免又有些柔情,倏地想起还蒙在鼓里的芝月,今天一早还笑着和自己道别的芝月,虽是笑着却强忍着泪水的芝月,心,便有些不满。如果,没有惠鹃该有多好,今天的自己,也不必如此为难!猛然惊醒,却为自己的想法汗颜不已,何时起,竟是有了这般的心思?!

讪讪的点着头,却是心不在焉的想着此刻的芝月不知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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