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抬起头来看著锦,他才不相信对自己做了这种事的人会存什麽好心,尤其暮是跟著他来的,这锦织家上、下没一个人对他有善意,又怎麽可能善待暮! 想是这麽想,但东兜在唇边的一句"我不相信你"却是怎麽也说不出口,要是惹恼了锦不知又是什麽可怕下场,自己也就算了,可是万万不能再连累暮。 见东低著头不言不语,锦实在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但自己解释了这许多,他也该放下心了吧! 抬头跟暮说道:「去把热粥端来,几天没吃,怕不饿坏了。」 暮偷偷抬头瞧了东一眼,见他没有反应,连忙把粥端上。 暮吹凉了一口粥,递著汤匙,东却连看也不看一眼,知道他还在生气,暮吸著鼻子,呐呐喊了一声:「少爷...」 「你现在的少爷是锦织会长了...」说完转过头去,也不再理。 锦接过那碗粥,跟暮眼色示意让他退下,暮虽然不舍也只能离去。 把汤匙递到东的唇边,锦柔声说道:「你明知暮为什麽不走,又何必为难他,他要真在这时候走,我倒不留他了。」 「你不能把他赶走吗·!你收留一个没用的人干嘛·!不管你说什麽我都会乖乖听话的...」 锦动动手上的汤匙,笑道:「喏,我现在只要你把粥吃完,你说会乖乖听话就证明给我看。」 看著锦,东迟疑一下,还是张嘴把粥吃了。 锦满意的笑笑,他怕东昏睡多日一时胃不能接受,所以喂的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吹凉再喂,见他乖顺的吃将下去,心里不知怎麽竟泛起了一股满足。 大半碗吃完後,锦拿过手巾给东揩嘴,倒了半杯茶给他潄口,这些事他以前一件也没做过也从没想过会做,但这时却做的顺手至极又心甘情愿,看著东,不禁叹道,有人就是天生少爷命,也不必开口支使,光皱皱眉头就让人舍不得拂了他的意。 「白川老爷这样待你,白川家你是回不去了,至於慎言那里,我看白川老爷这次也是刻意藉机分开你们...」说到这里看看东,果然见他变了脸色,锦拍拍他的肩膀,又道:「你好好在锦织家待著,要是怕无聊,待伤都好了便跟我一起上班去。」 见东如此消沈沮丧,锦这时也已经不存著硬把东留下来的主意,这麽说只是他真心的见解和建议,东要是不肯答应一定要走,他也不会强留。 可惜东已经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他心底根深蒂固的认为锦就是要他这个罪人留在锦织家赎罪愆过,这番说词只是提点他识时务,不要不识好歹。 不过"上班"这个提议确实打动了他,就算是被囚禁,牢笼至少大了点。 「真的可以吗·!」东脱口问道。 看到东眼中闪著自来到锦织家後从未见过的喜悦光芒,锦的心情也跟著变好:「自然,让你待在家里也太浪费,自然得尽情压榨利用才行。」 锦这话自然是开玩笑居多,若在以前,东当然不会当真只怕还要回敬两句,不过他现在心境消沈,又自觉矮人一等,对锦更有些惧怕,锦说的十分好意,听到他耳里只剩半分,但不好的话却是句句落实再加上自己的臆测,这句明明是为他著想的打算到最後只剩"压榨利用"几个字被放在心里。 低下头,东只淡淡说了句:「就照锦织会长的意思吧。」反正自己的意愿也不会有人在意。 他这话分明无奈至极,偏偏说的云淡风清,锦根本听不出东的悲伤自苦,还以为他同意接受自己的安排,心甘情愿的留在锦织家。 唇边绽开满满的笑,锦开心的搂著东,欣喜之馀根本没看到东嫌恶的闭上眼睛。 第四章 东一直都沈睡著,但不同於前几日梦呓不断、恶梦连连,现在睡得颇为安稳,锦有了上次经验,知道他体质如此,再见小暮已无惊惶表情,也就不再担心。 锦每日寻空来见他,虽然只见安详沈睡的脸庞,但不知为何整个人就是莫名的感到平和满足,这种感觉只有在见到小广时能够比拟,但又多了些锦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什麽。 脸色已经不再是如雪的苍白,透著点淡淡的粉色,吐息也不再像之前浅淡到好像随时会停住,慢慢在复原了吧!· 明明是自幼让人捧在手里的天之骄子,怎麽身体会如此虚弱·!锦再想到这阵子他所受的累累折磨恐怕是生平首次,这麽瘦削的身躯真不知道是怎麽撑过来的。 手指抚过他光洁的额头、高挺的鼻梁、丰润的唇瓣...就算伤都好了,还是先让他好好休养一阵子,至少得把这唇上的颜色养成粉红色才行,还有这脸颊,虽然已经够漂亮了,但还是有些肉好看。
拥著被子,倚在床上,东半嘟著嘴瞪著暮。 暮给他瞪得浑身不自在,最後只好告饶:「我的好少爷,雪虽然停了,但你看外面积雪这麽厚,气温实在低的冻人,你就乖乖待在屋里好不好!」 「不好!」东哼了一声:「我就快成了历史上第一个发霉的人了,你就这麽照顾我·!」 暮只能无奈的笑道:「你出去一趟进来肯定要发烧,别自己找难受了。」 「不出去才难受,我全身都快难受死了。」东又是哀怨、又是霸道的瞅著暮:「你现在是锦织家的人就不管我的死活了。」 暮实在是拿这任性少爷没办法,倒也不是不敢劝,而是舍不得劝。 在这里,东完全收了自己的个性,乖顺的像个傀儡,锦说什麽就什麽,半分也不违逆,只有在暮面前才会露些原本个性。 知道东在这里并不好过,暮心疼之馀也是尽量随著他,其实,也只有东不高兴闹闹小脾气时,暮才觉得他还是以前的东。 「唉,」暮叹了口气:「您不就是想看那几株梅花,我去折几枝进来给您插著好不好·」 「不好! 花折了养在暖气房里一点儿灵气也没有,白白糟蹋了。」东望著暮,可怜兮兮的说道:「暮,小暮,好小暮...就五分钟好不好·只看五分钟还不行吗·」 难得看东兴致这麽好,暮实在狠不下心拒绝,回的实在既是无奈又是无力:「五分钟,就五分钟,不能再多了。」 「吔! 小暮最好了。」 东欢呼一声,自己下床随便穿戴了下就想出去,被小暮拦在门口又替他加了手套、帽子、护耳和外套,然後要他坐在椅子上,替他穿上厚袜、软靴。 「行军啊这是!」东抬著脚让暮穿戴,一面抱怨:「不过出去五分钟,光等你弄这些就好几倍时间。」 「嘿,我巴不得您不去!」暮没好气的抱怨几句:「生了病也不想想是谁倒楣。」 「不就你倒楣嘛!」东有得玩儿,半点儿不以为意,嘻嘻笑道:「让你走不走,现在後悔了吧!」 暮听了只觉一块石头砸在胸口,那时情势混乱不及分辩,後来东在伤病中怕挑起他的情绪也不敢再提,这时东自己说起,这噎在胸臆的一片真情实在不吐不快。 抬著头看著他,暮抖索著唇说道:「少爷,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不过留下来,我一点儿也不後悔。」 东看著暮也不搭话,暮迎视著东的目光却是半分不让。 轻叹口气,东伸手揉揉暮的脑後:「真不知怎麽说你,怎麽就养出你这麽个笨蛋。」 「主人笨,下人能不笨吗·!」暮含著眼泪望著东,笑开了嘴顶了一句。 东伸手给他抹去眼泪,瞅著他只笑:「我也觉得慎言和锦都不聪明,就是不好意思讲。」 暮给他这句逗得才笑出声来,门口忽然岔进一句话来。 「是谁在说我笨啊·!」 暮转头一见是锦,暗道声不好,再转回头看东,只见他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脚,一声也不吭。 「穿成这样要出去吗·」锦浑然不觉自己的出现破坏了气氛。 「没...」暮回答道:「就到院里逛逛。」 「到院子里要穿成这样·」锦看了实在好笑,看这阵仗哪里像是逛逛,简直要去救难。 「少爷这时候比较容易著凉。」暮解释道。 「是吗·!」锦眉头微皱:「既是这样就别去了。」 听到这话,东也没说什麽,就是头垂得更低。 暮看了知道他心里失望,实在不忍,便说道:「都穿戴好了,只一下子不妨的。」 「这阵子才看了精神点,别不小心又受冻了...」锦担心东的身体,不免犹豫。 「没关系,我也不是很想去。」东淡淡说了一句,便把头上的帽子、护耳都摘了下来。 暮看了也不好再说什麽,只好动手帮著东把刚才哄了半天才肯穿上的外套、靴子也给除下,手正脱著厚毛袜时,锦突然开口... 「袜子别脱了,暮,你去把毯子拿来。」 暮不知道锦想干什麽,但也不敢问,抬头看了东一眼,见他还是没有半点儿表情,拍了拍他放在膝头上的手,这才去拿。 锦伸手揉揉东的头发,温声说道:「是想出去的吧!」 仍是不答话,头却摇得挺坚定,东低著头也没看到锦略带苦涩的笑。 其实锦方才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房里二人的对话他都听见了,难得见东展露些真性情所以舍不得进来,但见二人准备妥当要出门,又忍不住想,如果他是对自己任性撒泼不知有多好! 念头还没转回,人不知怎麽已经站在房里。 不让东去除了真是担心外,锦主要也是想东跟自己要求二句,当然不敢奢望像他对小暮那样霸道任性,至少也能露个不一样的表情。 没想到东忍著失望也不肯跟他说话,反倒是锦自己不忍了,虽然前一秒才闪过一丝恶意,"你不肯开口就哪里也别去"! 但看到那头愈垂愈低、肩膀愈垮愈缩的单薄身躯时,锦还是屈服了。 接过暮拿来的毯子,锦抖了开来盖在东的头上,两边一拉便把东从头到腿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张脸来。 东抬头看著锦,斜睨著眼角,眼底有些疑惑,锦却因为这难得的表情而泛起一阵喜悦满足。 「寒气从脚底渗入那是最容易著凉的了,鞋袜再厚也挡不住雪地里的寒气,」说到这里,伸手把东横抱而起,笑道:「这样出去就不怕著凉了。」 锦动作突然,东完全没料到,突然失衡下连忙伸手搂住锦的脖子,锦唇角绽得更开:「放心,不会摔著你的。」 就这麽横抱著东信步在梅林里逛著,让东可以近距离欣赏绽放的梅花,而锦,也正好近距离的捕捉怀里人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虽然没有明显显露,但锦看得出东十分开心,不像旁人或是攀近端详或是凑近鼻端细闻,他只是看著,睁大的眼睛里映著略带微粉的白色梅花愈加灿亮,唇边微微勾起几乎看不出来的微笑。 不知是错觉还是怎麽,锦觉得那苍白的脸庞好像不同了,表情还是很淡然,但彷佛被注入一股生气般,整张脸都生动起来,整个人也精神许多,那是一种很久不曾在东身上感受到的活力。 虽然受不住寒,但比起屋里,外面对东似乎更有助益,本来只打算逛个几分钟,但锦改变了主意,抱著东往林中的亭子走去。 将东舒适的安置在自己怀里,锦随口问著他的近状,其实也不过就是伤好点了没,睡得好不好,胃口怎麽样、吃的合不合口味...这类锦早都从暮口中知道的事,但听到东一一应来,虽然只有"还好"、"不错"、甚至略显不耐的"嗯"短短几个字,感觉还是不同。 「咦·!」打断锦的问话,东突然坐起身来,望著前方,略显兴奋的说道:「是小狗吗·!」 锦顺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有一只白色小狗,毛茸茸的,撒著短短的四条腿,在林子里有一跌、没一跌的跑著。 「啧啧啧...」东发出逗小狗的声音,喊道:「小汪,这里,过来...」 那狗儿好像他养的一样,根本是随随便便临时喊的名字,也这麽直直跑了过来,冲到东跟前,"腾"地一下往上扑,可惜它狗小腿短跳得不高,撞在锦的腿上又跌了下去,望著东呜呜直叫,看得东呵呵直笑。 东弯身把它捞了起来,抱在怀里,轻声呢喃:「跌疼了吧·!」 那小狗好像听得懂他的话,缩著身体,可怜兮兮的呜呜叫著。 东把它抱高与自己的脸平齐,鼻子蹭著狗儿的鼻子,不时发出逗弄小狗的声音,那狗儿高兴,伸出舌头在他脸上舔来舔去,更是把东逗得咯咯直笑。 看著这情景,锦竟有些妒忌起那小狗,随後又不禁失笑,自己竟跟一只畜牲吃醋·! 锦想起暮几次提过东以前养过不少宠物,也难怪这狗儿喜欢与他亲近,再想到暮每次抱怨,东比他那些宠物还需要人照顾...形容的还真是,虽然已经是成熟的青年了,但窝在自己怀里这天真烂漫的模样,不就像只让人舍不得不宠的大型宠物! 锦不觉把他搂紧了些,感到异样的东抬起眼询问似的看著锦,那斜挑带笑的眼尾流泄而出的风情简直让锦情不自禁,低下头,正要吻上那眼角时,突然被小孩儿唤声惊醒。 「雪球,你在哪儿·!快出来。」 喊的人大概是小狗的主人,那狗儿听到唤声,原本窝著的身体一下站正了,但歪著头,湿漉漉的眼睛盯著东状似不舍。 「雪球...」 那狗儿在东的手上舔了几下,最後还是跳了下去,往发声处跑去。 「原来你在这里,天那麽冷,冻坏了没·!」小孩儿找到自己的宠物,听来很是高兴,没想到接著又喊:「...喂...雪球,别再跑了...」 一阵脚步杂沓,一狗、一人前後又奔进凉亭。 「叔叔...」那小孩儿原来是小广,看到东不禁讶异。 他十分喜欢这位救了他的叔叔,几次想见他,都被铁矢以东病得很厉害为由拒绝,没想到竟在这时、在这里见到他。 「爸爸...」看到自己父亲和他在一起,小广更加觉得奇怪。 东对著小广微微一笑,问道:「身体都好了吗·」 「都好了。」小广很有礼貌的回答并道谢:「谢谢叔叔救了我。」 锦却是眉头一皱,他对东最不能谅解的就是他不肯一次治好小广这件事,也因为这件事才对东产生不屑和蔑视,这时见到小广,所有的负面情绪一下涌了出来,方才生出的满腔怜爱哪里还剩半分。 不愿小广与东有所接触,锦当下把东放下,抱起小广,说道:「哪里来的狗儿·!」 「舅舅送我的。」 这小子还真会讨小家伙欢心,锦点点头,笑道:「天气冷,这麽小的狗儿可不能放出来到处跑,会冻死的。」锦蹲下身,捞起雪球放在小广的怀里:「爸爸跟你一起去看看,怎麽安置它才好。」 小广虽然早熟毕竟还是小孩儿,才得到这麽个宠物,心思早给它占满,这时听锦一说哪里还记得一旁还有个叔叔,连声催促:「好,我们快回去,铁矢叔叔说要给雪球盖间屋子,也不知盖好了没。」 锦只是笑,抱著小广便自离去,这其间竟是连看东一眼也不曾。 望著他父子二人离去的背景,东还带著笑的脸上,倏然滑下两道泪痕... 他小时候,父亲也是这麽疼他、宠他,一样绽满梅花的季节、一样雪白的景致,父亲、母亲在院子里烹酒赏梅,自己和宝贝宠物们在雪地里追逐玩耍,一家三口在庭院里赏梅欢乐的景像彷似昨日,但现在...却只剩自己孤伶伶一人...流落在别人家里... 又飘雪了,是知道自己的心情吗·!东茫然地望著亭外愈飘愈大的雪,不知坐了多久,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已经冻的打哆嗦,少了人的温暖,纵然披著最暖和的毯子,还是让人从心里感到寒冷啊! 看著窗外的纷飞大雪,锦的心情也纷乱不已。 刚才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了...是不是过份了点·!可是这种人,有什麽值得挂念·!自己又有什麽理由对他好·!不过是白川家送来替罪的罪人,现在这麽对他也算仁至义尽,再多馀的就不需要了吧! 可是...好歹人是自己带出去的,不会这麽傻就待在那里了吧·!这麽冷的天...毯子是顶级的喀什米尔料子,保暖是没问题,但风这麽大...真不该让暮把他的外套、靴子给脱...糟,他脚上只有袜子,根本走不回去... 锦连忙回到梅林的亭子里,但哪里还有东的踪影,脚下不停又赶到他房间,还好人已经回房了。
9/15 首页 上一页 7 8 9 10 11 1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