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教训够吗·!」 听到那害怕得发颤的声音,往前伸的手倏然停了下来,随後又轻轻抚上他的头,柔声说道:「没人要教训你,快趴好。」 东抬头一见,是锦,吁了一长气,心有馀悸:「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那个只会揍人的暴力男。」 听他这麽形容铁矢,锦笑了笑,随即又扳起脸孔:「你这麽怕疼还帮人顶罪,背上那些棍伤不更疼·!」 疼,怎麽不疼·!那些棍子不只打在背上也打在心上,对那曾经是自己父亲的男人,对那曾经从不吝惜的慈爱...原本就所剩不多的卑微期待都断送在那一顿痛打当中了。 东半垂著眼睫,眼里好像有些湿润,再抬起眼来已是朗如晴空:「确实是白挨疼了,要早知道撞到的是你儿子...」说到这里,想起那个可怜的孩子:「小广状况还好吧!」 「如你所说,已无性命之碍。」提起小广,想起东的无情做为,锦的口气不禁淡了下来。 「那就好。」东放下了心,也不算解释:「那时被打得晕晕糊糊,不知道力量控制得足不足。」东就怕自己力量不够没救活小广。 锦却以为他是怕救人救过头吃了亏,这时还来沾沾自喜...连神智不清都不忘计量著救人要救到什麽程度...这人怎能冷血至此! 对东才压下的不满又渐渐复苏,锦口气愈发冷淡:「你控制得很好,恰恰是活命的边缘。」 没听出锦的口气不同,东懒懒地说道:「嗯,等过几日我精神了点再去治治。」说完便闭上眼睛,有些倦怠,昏昏沈沈的又想睡了。 东上次救只雏鸟都睡了几天才能下床,这次比上次不知费力多少,虽然也想赶快救治,但一时半刻确实没法再施异能。 「现在不行吗·!」锦差点没白话问出口"你对我也这般防备·!难道治好小广我便会过河拆桥亏待你了·!在你心里,我是那样的人吗·!" 如果锦问出口便也罢了,东没多长心眼儿,听了多半笑话他一顿然後老实告诉他原因,偏偏锦自认对东真情相交,对方难道感受不到半分·!还要自己开口拜托索求·!心里不甘心,竟连问也不屑问。 「不行。」东懒洋洋的回道:「现在治好小广,我大概也没命了!」话才刚落,人又沈沈睡去。 东这话说的实实在在,听到锦耳里却更加坐实了东拿小广的安危来保全自己性命,再见他混不把小广当回事就这麽心安理得的睡去,既是失望又是愤恨,心中怒火愈烧愈炽,映在眼底却是冰寒一片,盯著东的视线森冷如蟒。 东,我把你当作朋友,你却选择这种方式对我...在治好小广前,我任你予取予求,但治好小广後,你就以白川家送来锦织家赎罪的罪人身份生活下去吧! 第三章 每隔几天东觉得养了些精神後便去给小广治伤,因为他每次积蓄的体能有限,给小广治伤的疗效也就有限,他只想著让小广能赶快痊愈,根本不顾自己能不能负担,也不听小暮的劝,这麽不断地耗神费力下来,身体一直处於亏空状况,他自己的伤不但好得极慢,精神也一直不见好转。 可惜他这麽做锦织家上下也没人感激,众人都是冷眼看著,看这个仗著异能却为了保自身平安不肯一次治好小广的白川家罪人,每替小广多治一次伤,众人看他的眼神就又更冷了些,心里对他的鄙夷也就更深一些,大家都在等著,等著他到底什麽时候才肯治好小广。 东一天到晚昏睡著,锦织家里人对他的敌视他也没有特别感受,倒是小暮,一天到晚念著,总觉这些人欺人太甚、冷血无情,几次跟东抱怨,东也只是笑笑,说自己可是撞伤他们宝贝小少爷的凶手,这麽对他已经是客气了。 这天东的心情特别开朗,因为今天大概可以把小广完全治好,这麽一来,敬言所犯的错总算弥补回来。 出事当晚东只是把致命的严重内伤先治好,接著分了几次才慢慢治好小广折得粉碎的四肢和头部的外伤,这最後一次要治的是脑部的内伤,也就是让小广清醒起来。 东这麽做是有用意的,如果先治脑伤再治外伤,小孩儿难免受伤痛折磨,先治外伤再治脑伤虽然昏迷的久些却不必受痛。 东自己怕痛以为这麽安排理所当然,却不知亲人担心的心情,小广一日不清醒,锦织家里人一天不能放心,所以不但没人体贴他的用心,反而认为他是故意折磨,对他的愤慨反而日渐加深。 现在的小广看起来就像熟睡中的娃娃,除了无法进食有些消瘦以外,其馀与车祸前根本看不出两样,脸色反而更加红润健康。 虽然不曾真正相处,但一个多月来给小广治了几次伤,东对这出生就失去母亲的可怜小孩儿倒是起了真心爱护的情意,这麽弱小脆弱的模样好像以前他照顾的那些宠物... 今天是最後一次了呢! 看锦织家人对他的态度,东想,今天治好小广後,大概他们也不会再见面了,心里倒有些不舍。 收起纷杂的心情,手掌轻轻揉过小孩儿的脸,然後抵在他的额头上,蓝光慢慢散了出来。 这次的时间较往日还久,一旁的铁矢几乎是屏著呼吸,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後来的蓝光颜色没有第一次那麽深,到了这次,好像又更淡了些。 其实铁矢没看错,东自从救了慎言以後身体一直没有恢复过来,最近几次更是才蓄养了些精神就来给小广治伤,每一次的耗费都远超过他短短几日积蓄的能量,所以异能愈来愈弱,蓝光也才愈来愈淡。 这些除了东自己只有小暮知道,倒也不是刻意隐瞒,而是在这里没有人问,连唯一对他有些关怀的锦也因为误会对他冷淡下来,其他人又怎会注意他一次比一次虚弱的原因。 那蓝光在将近变成透明时慢慢收了起来,小广几乎是在蓝光收尽的同时张开眼睛。 天使...淡得不能再淡的浅蓝光晕中的天使,是他救了自己...小广还来不及说话,原本在他面前的天使已经换了人。 「小广...」铁矢小心翼翼地捧著小广的脸,好像捧著易碎的玻璃一般,连话声都刻意放柔的轻声细语:「你觉得怎麽样·!」 「很好啊!舅舅干嘛这麽问·!」小广乍醒根本忘了自己受过伤,只觉好像睡了一个香甜无比的觉,有时会做一些梦,但也没什麽内容,只是梦见自己躺在蓝色棉花中,有人温柔的抚摸著自己,舒服无比。 转头看见被推开跌坐在地上的...天使,小广赶忙坐起身来。 这麽猛的动作可把铁矢紧张死了,连忙按著他的肩膀,动作又轻又缓,嘴里又是哄又是劝:「小广好乖,快躺回去,你才刚好呢!」 这还是东第一次见到铁矢温柔的模样,实在有些...蠢! 他不禁笑出声来。 听到笑声,转过头正看到东扶著旁边的小桌站了起来拍著自己身上的灰尘,唇边还撇著一抹似有若无的讪笑。 铁矢忍了一个多月的怒气被这个笑给全完引爆了,放开小广,冲向东去,一拳就结结实实揍在东的肚子上,东哪里料到他来这麽一下,痛哼一声,整个人跪倒在地,铁矢还不罢休,一肘子又往下撞在东的背上,东痛得眼前晕黑只能蜷在地上喘气。 「你个混蛋,老子忍你够久了,这下小广伤治好还不好好教训你一顿。」说完又是一脚狠往下踹。 这铁矢的手段东可是嚐过了,双手紧抱著头就等著接下来的拳打脚踢,没想到什麽也没等到,张开眼睛一看却看到小广伸著双臂站在自己面前。 「舅舅,你干嘛·!这位叔叔是救了我的人吧!」小广口气冷淡带著天生的威严,竟是像极了锦。 他年纪虽小却极是聪明,才一转眼便想起自己昏迷前车祸的事,张眼看到的是对著自己微笑的东,而现在自己身上半点伤都没有,自然是他救了自己。 「小广,快让开,小心打到你了。」对著小广,铁矢哪里凶得起来:「乖乖的回去躺好,等我教训完这混蛋再叫中野医生来给你检查看看。」 小广眉头皱得老高,口气十分不悦:「舅舅,你再对我的救命恩人不礼貌,我可要生气了。」 「什麽救命恩人! 就是这个混蛋把你撞得几乎死去。」提起这个,铁矢就来气,指著东破口大骂:「明明能救你还扔下你逃走,被逼的不得不治你却又这麽不乾不脆,让你多受一个月苦头。」 「舅舅,你胡说什麽!·撞我的不是这位叔叔。」见铁矢脸色像要把东吃掉一样,小广半步也不敢让。 「你被撞昏了,哪里记得!」 「我看得很清楚,撞我的那个人虽然长的也好看,但远远不及这位叔叔,那个人就是知道我看清他的长相了才又倒回车来撞我...」 小广这话一出,东和铁矢都呆楞住了。 东是没想到,敬言竟丧心病狂至此,而替他顶罪的自己不也成了帮凶!还好老天垂怜,终是让自己来得及救回小广。 铁矢的感情就复杂多了,乍听到对小广的遭遇简直要心疼死了,但看到一旁瘦削苍白的东,想到自己一见面就把他打得半死,後来对他也没礼貌过,今天终於把小广治好还是挨了自己揍... 「你干嘛不说人不是你撞的·!」铁矢又悔又气,瞪著东只问得出这句。 东听了却是只能苦笑,他是来顶罪的怎麽能说·!再说了,锦也知道这事,他不戳破白川家的谎言让自己替罪下去,正是求之不得的结果,自己难道还多事到处嚷嚷!· 小广见铁矢终於放下攻击姿势,这才转过身去:「叔叔,你没事吧·!」 微笑著摇摇头,东慢慢撑坐起来:「你呢·!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小广第一眼就喜欢上这个叔叔,看起来既漂亮又高雅,刚才恍惚间还以为是看到天使,现在再听他用这麽温柔的口气关心自己,心口突然有种暖暖的感觉。 「我很好,谢谢叔叔救了我,舅舅什麽都好就是冲动了点,您可不要怪他。」小广口气中对铁矢薄含不满。 铁矢因为小广的忽略和责备有些无措懊恼,东抬眼正好见他低著头绞著手指,不觉有些好笑,其实他从来不曾怨怪过铁矢,这时也不由自主为他说上好话。 「你舅舅也是因为太担心你,他平日对我也不错的,还辛苦地帮我找了一个重要的人回来。」 没想到东会替他说话,别说自己总是对他横眉竖目,就是被东说成辛苦找回来的重要的小暮,还是他自己跪在门口求著要见东,铁矢不过才出门就遇到了。 铁矢想想还真有些不好意思,摸著自己後脑勺,想说些什麽也说不出口。 自然知道舅舅是疼爱自己的,小广想想也觉醒来後对铁矢太过冷淡,不过看到眼前的人苍白的唇边还挂著一缕细细血丝,无力的连站都站不起来,就是不能坦然面对伤害他的铁矢。 「不管怎麽样,我还是替舅舅向您道歉,对不...」 「你舅舅没做错,要道什麽歉·!」一个冷淡的声音打断了小广的话。 锦进到房里,眼睛飞快扫了一圈,对眼前情势大概有些了解,接著看向自己几乎失去的儿子,眼底泛起了欣慰慈爱,他见识过东的异能,对於自己儿子完全康复一点儿存疑也没有。 走过去一把抱起小广来,点著他的鼻子,笑道:「一醒来就欺负你舅舅·!」 小家伙不好意思的低下头,随後又抬起胸膛:「谁叫他先欺负救我的叔叔。」 瞥了东一眼,锦淡淡说道:「那是白川家送来的祸首,你舅舅没做错。」 「父亲...」以为锦也误会东是撞伤自己的人,小广连忙申辩:「撞我的人...」 截断小广的话,锦说道:「对白川家送来的人小广有意见·!如果真的不是他,就让他们再送。」 小广年纪虽小却十分聪明成熟,听了锦的话顿时意会过来,自己喜欢这个叔叔当然是留他下来,何况他的伤都已经治好了,真的换了撞自己的那个人来又不好对人家怎样,天天看著岂不难受! 再说了,白川家既对这位叔叔这麽绝情,要是换了回去只怕更加虐待他,还不如就留在锦织家好。 这下想通,当下便在锦的脸颊亲了下:「就是他,不是别人。」 一旁的铁矢却是听得模模糊糊,怎麽一下不是,一下又是,到底该怎麽对东,他更拿不定主意了。 锦亲亲怀里的儿子,放下他然後对著铁矢努努嘴,小广会意,点点头便钻向铁矢怀中。 「舅舅,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软软腻腻的童音听得人心都酥了。 铁矢连忙抱起小广,又是亲、又是吻:「我的宝贝小广,舅舅都快被你吓死了,还好你没事,不然...」 锦笑看二人一眼,转往东时,眼神倏地冷了下来,拉起他也不管他脚下踉跄拖著便走。 回到东的房间,将他甩在床上。 锦抱著胸,居高临下,口气森然:「你倒好,小广一醒来就教唆他对付他舅舅。」 东抬头看了锦一眼,有些茫然、有点诧异,随後又静静垂下眸去,半句辩解也没有。 「小广是喜欢你,但你别以为仗著这点就能改变什麽。」 「嗯。」东轻轻应了声,其实他根本听不懂锦的意思,不过他全身痛得要命,才没力气再听他罗唆,这时锦说什麽都应好,就希望他早点走。 想想对东不肯一次治好小广的自私还是无法原谅,锦口气愈加冷淡:「你最好安份点,不然别怪我把你做的事全抖出来,我和你同样不希望让小广知道你原来是这麽丑陋的人。」 锦是指替敬言顶罪的事吧·!可是小广不是说他知道了吗·!啊...後来他又说是我没错,大概他真的没看清敬言的长相。 东迷迷糊糊的想著,迷迷糊糊的点头:「是,知道了。」 见东一点儿辩解也没有,锦连仅存的最後一点儿希望也破灭了,自己到底还在期待什麽,整件事从头到尾还看不清他的为人吗·!生他的气也不禁生自己的气。 「你爱慎言吗·!你和他是情人关系·!」 这麽天外飞来一句,让东突然间懵了,楞了好一会儿才反应回过:「我和慎言只是兄弟关系,不是那种感情。」 不是那种感情也能爱到床上去·!锦心里冷笑一声,对东的人格愈发贬得低了,原来他为了保全自己当真什麽都做的出来,不爱慎言却能和他发生那种关系,是想得到慎言的保护吧! 想想他的手段也真厉害,竟挑唆得动慎言放弃白川家继承人的位子只为了保全他,也不难理解白川老爷为什麽寻了这个机会硬要送他过来顶罪,这也算是报应! 想到这里更觉自己一开始对他的怜惜心疼简直可笑到极,这种人也值得旁人心疼怜惜,就是这付俊丽清雅的长相和淡泊无辜的气质迷惑得人失了心智,就连小广这样聪明敏感的孩子也被他外表所骗。 锦压了上去,扣住东的後脑,逼著东看著自己,如此清澈明亮的眼眸怎麽能掩盖住如此丑陋的灵魂·! 那微微开启的唇瓣明明苍白得一点血色也没有,但就是有股魅惑人的魔力,慎言就是这麽陷落的吧!·如果不是自这件事里看清他的为人,自己也迟早会陷落... 重重的咬在那唇瓣上,舌头伸了进去在那柔软的口腔中肆意凌虐,微淡的血腥味提醒著锦,这不是温柔乡,这不是一个值得珍爱的人,但他...已经是自己的了... 一件阴错阳差送上门的礼物,虽然对这礼物已经失了兴趣,可是却也舍不得退回,那就...恣意玩弄吧! 他是有这个权力的,不是吗·! 对於锦突来的举动,东完全无法反应,一直到他放开了自己的唇,用力的吮著自己身上的肌肤,东的脑中都还是一片空白。 「啊...」直到敏感的地方被粗暴的对待,东才意识到锦想做什麽,他使力推开锦,瞪著他:「锦,你想干什麽·!」 「干什麽·!」锦俊美的脸上挂上嗜血的冷酷笑容,提醒著东:「你忘了你为什麽会在这里· 你忘了白川家对我许下的承诺...」 任凭发落...代表白川老爷送自己来的人是这麽说的,东垂下眼眸,遮住了清亮的眸子,在进了这个门的同时,他已经不是以前的东,也不再和锦站在平等的位置上,现在的他只是一个任凭发落的罪人,还有拒绝的权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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