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怕拍碎你的心,方才那一掌,我就可以要了你的命!"童颜随后落下,满脸不屑,"长生,你就认命吧。" "认命?"长生翻身,却已经站不起来,在他不远处,就是持平。 持平还是静静的躺在那里。 是啊,持平已经死了。终究,还是死在他的手里。这真是一种天命,逃不过,躲不开-- 长生举起左手,透过指缝,看着童颜,他讽刺的笑出声,"童颜,我岂能让你如愿!" 咔--咔-- 骨头被硬生生折断的声音,在这夜晚听来,格外清脆。 "长生,你还是别白费些功夫了。"童颜握着长生的手,后者的手腕已经被他掰断,长生痛的蜷成一团,他死死的咬住牙根,不让自己叫出来。 "想挖掉自己的心?也要问问我同不同意。"童颜冷笑,他顺势一扯,又是一声脆响,长生的整条胳膊都给扯断开来。 "我--"童颜举起右手,对准长生的心口,正待落下去,突然,半空中传来一阵极细的声响,毫无韵律,一阵紧似一阵。 这是--童颜扭过头,他给九申的魂哨?出了什么事?九申这么急着找他? 童颜皱了皱眉头,正是最要紧的时候,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即便是九申,也不行!他强行将自己的思绪拉回来,深吸了一口气,将那魂哨之音摒弃于心魄之外。 "你......为什么要......取我的心?"长生面如死灰,他知道,别说杀死童颜,就是碰也碰不到他一根指头,但是他不明白,为什么,童颜要设下如此大的一个套,花费如此长的时间,一颗至真至纯的狐狸心,还要历尽情劫,他要了,到底用来做什么? "虽然你没必要知道,但我还是告诉你一声。"童颜将长生举到半空,对准了他的心口,"为了得到另一个人的心,所以要用你的,做药引。" 呵......这样么......长生的胳膊耷拉在身体两侧,已经被童颜扭断了,其实也没关系了......这真的,是天命......他歪过头,看着躺在不远处的持平,认命的闭上了眼睛,也好,这样,也好,万念俱灰,一心求死......这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么?持平......最大的遗憾就是救不了持平,又让他白白送死......真是傻透了...... "你不用害怕,"童颜见长生闭上眼睛,脸上出现绝望的神色,"你也用过这一招,你是知道的,没有什么痛苦。" 是啊......这种滋味......自己再了解不过......持平,我马上就来找你了...... 童颜脸上依然带着笑,可是他的手,却毫不留情的抵在了长生心口,马上,就能拿到了! "叮......"忽然,半空传来一阵清脆的琴声,越来越近。 !!!童颜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这个琴声--长生也兀然睁眼,这个调子-- 太平长生调! 随着琴声的逼近,那个弹琴的身影,也越发的清晰。童颜愣愣的站在那里,连什么时候手松了都没察觉。砰的一声,长生落到地上。一股钻心的疼让他清醒过来。他挪动着身子,努力向持平那边靠过去。来的人是谁,他并不在乎。从一开始,他就没抱着活下去的念头。 持平......长生喘着粗气,不过几步,他却嚅动了很长时间。 有多长时间? 一曲太平长生调那么久。够不够? "九......九申。"童颜睁大眼,似乎不相信眼前发生的。 九申抚着琴,利落的飘落在地。他没有看童颜,只是自顾自的弹着。 那曲子中间本来是大气磅礴的一章,可九申顺承启转,忽而转成了一首清丽的小调。 江南烟雨迷蒙的季节,有一艘小舟,自水间缓缓行过,留下一道道波纹。 有人在清唱:春桥碧波轻荡漾,舟慢行,细张望,十里人家小村庄。炊烟直上起,谁家门前落海棠。闻酒酿,出廊坊,绵厚细悠长。问君何所往,散漫好时光。随流自在去,不理东南西北罗盘向。 童颜听着,似是已经痴了。 九申的手还停在半空,那曲子早已经是停了,可在长生听来,分明还在周围盘旋不断,余音绕林。 这难道就是童颜曾经说的那个心里装着天下百姓,一心为民的神仙? "当初,赠哨之人说过,无论我有什么事,只要吹奏这个魂哨,他就会立刻赶来,出现在我面前。"九申依然没看童颜一眼,他缓缓张开手,一只翠绿的哨子卧在掌中,在黑夜里散发出幽幽明光,"这话说了不过一刻钟,便没有用了。我使了所有的力气吹,希望他能来到我面前,可惜,我白费劲了。" "九申......"童颜面上阴晴不定,他想上前,可是不敢。 "既然拿着毫无用处,那还留你做甚?"说罢,九申狠狠一攥拳,童颜来不及叫出来,只见细细的粉末随着九申的挥手一扬,就在林间飘洒了开来。 "我这么做,你没什么意见吧?童颜?"九申拍拍手,看似无意道。 "......你知道多少?"见状,童颜已经明白了几分,九申能找到这里,当着自己的面做出这件事,一定不是偶然。 "不多。"很奇怪的,九申这次弹完琴,却没有把天琴音的琴弦收起来,任其飘在自己四周。 "不多?不多是多少?"从头到尾都知道了,还是仅仅今晚? 谁泄的密?知道这件事的,总共没有几个人。 "从你拿走碧罗金开始。"九申面无表情。 "你怎么知道我拿了碧罗金?"童颜惊疑,碧罗金是他在一个偶然之中发现的,本以为是没人要的东西-- "天地初开,女娲补天之后,有四大神龟,分别立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支撑天庭不沉。后来北方神龟因为年事已高,便有些吃力。天帝感其辛劳,便将盘古其中一眼所化宝物碧罗金置于东北方向,助神龟一臂之力。因碧罗金是天地正邪共同追寻的宝物,为了以防万一,碧罗金所放的位置,极其隐秘。"九申道,"只要有人拿走了碧罗金,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时间短了觉察不出来,可时间一长,便能察觉天庭慢慢地往东北方向偏移。" "原来如此。"原来,里面还有这些弯弯道道!"那你又凭什么说是我拿的?再者,即便是我拿了,你不过是个谷神,论官职,我们平起平坐,你凭什么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 "碧罗金所放之处,是天庭与地府的交界,我这么说,你可明白?"九申盯着童颜。 40
半栏亭!童颜浑身一震,原来九申早就怀疑他了!那日士兵对他说九申去半栏亭找过他,原来就是为了这事!原来,不是因为找他,而是去看碧罗金!那么,此后的潺水阁,也是假的了?是九申为了套出他的话而设的圈套?! 童颜的脸色惨白,他身子越来越冷,如同浸到冰水一般。 "你--"潺水阁中九申所说的话,当时听来有些莫名,什么做错了事该怎么办,原来,原来他早就知道了!既然如此,何必作出一幅已经倾心于人的姿态?童颜踉跄了几步,死咬着牙根,心若是疼起来,原来是这般难过! "你想说我没这个资格是么?"九申惨然一笑,"如果可能,我也不愿意知道这些,我宁愿你只是那个霸道的命官,我宁愿只做个劳苦劳心的谷神。"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童颜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天琴音虽然美妙,却苦无知音赏识,再好,有什么用?"九申抬起手,捞着半空盘旋的琴弦,喃喃自语。那些琴弦闪着七彩光芒,渐渐的都绕到了九申的胳膊上。 "童颜,你听说过守天神么?"九申抚弄着琴弦,在琴弦的照耀下,原本有些昏暗的林子一下子光亮起来,如同白昼。在九申的额头上,渐渐出现了一个圣火纹。 "难道、难道你是守天神?"只有这个才能解释九申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有资格管这件事...... "呵呵。"九申仰头笑,"是啊......我就是守天神,天帝册封的守天神!历届守天神都不能以本来面目示人,我,也不例外。" 守天神......怪不得,九申经常被天帝召见,如果他仅仅是个谷神,怎么会?童颜也想笑,像狠狠的大笑,笑他自己,也笑......可是他却笑不出来,喉咙里堵得厉害,连话,他也不想说了。 "长生家里的日隐草,是你给的吧?"这么一来就清楚了,能解月见草的天庭神物--日隐草,为什么会出现在长生家里。 "没错。"九申叹息了一声,夹杂着茫然的笑,"我原本以为长生聪明,一定能找到解救的法子,没想到--"没想到长生过于谨慎,竟眼睁睁的看着机会从眼皮底下溜走。只要将日隐草吞下,月见草就会自动消失。谁知-- 果然是人算不如天算。m "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了,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揭穿我?将我抓起来,送到天帝面前!你何必在这最后一刻坏我好事?!"童颜怒道,他的嗓音有些沙哑。 "总要人赃俱获才行啊--"为什么从一开始就不抓他?就为他找各种理由开脱?明明晓得他心机深沉,越拖就越危险,为什么,还要纵容着他?也连累了那么多无辜。 为什么呢? 九申也很想知道。 "人赃俱获,人赃俱获!"童颜念着这几个字,"呵......真有你的,九申,真有你的!我还以为,我还以为,"还差点以为,用不着赤炼了。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他对自己的笑,对自己的温柔,全是为了碧罗金! "童颜,跟我回去吧,接受天庭的处罚,等返回六道轮回,重新为人。"九申的声音有些缥缈。 "回去?"童颜不自觉地摇头,他的眼中有些清亮的东西在晃动,"跟你回去?" "没错。碧罗金还在你身上,你往日工作也是辛苦,天帝会念在你勤恳的份上,免你死罪,让你重回六道。不用很长时间的,童颜,你如此聪慧,再入天庭,也不是困难的事情。"九申继续劝说,可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心,却仿佛被什么一道道的划过。 再入六道,且不说有没有机会再入天庭,即便是他能等到那个时候,等着童颜再成仙,那时的童颜,还是童颜么? "......"童颜嘴角挂着笑,愣愣的望着九申,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真是好轻巧阿!回去受罚?然后再入六道?且不说那些轮回之苦,就算他有那个机缘再次成仙,九申,还是九申么? 不是了。即便是他自己,也不再是童颜了。 所以,这天庭,注定了是不能回去了。 九申,有些事,真是命不由衷,由不得自己。哪怕是神仙,也无可奈何。 "我不会跟你回去的,"有些决定,仅在一瞬间就定下了。童颜的声音沉稳下来,他的目光如炬,直视着九申,"你死了这条心吧,我是绝对不会跟你回去的。" 九申震惊的望着他,童颜的眼眸如同一口深井,深不可测。 不回去的话--九申变了脸色。 "童颜,你真要逆天?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逆天大罪,是要被打散魂魄,永世不的超生的啊! "废话少说,碧罗金就在这里,有本事就来拿吧。"童颜的手中,幻化出碧罗金的形状,忽然又消失不见,"你不是守天神么?那就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童颜!"九申厉声喝道,"你已经犯下了大罪,难道还要执迷不悟吗?!" 魂魄被打散的话--那样的话-- 连一丝希望也没有了啊!这果真是他的希冀么? "我是个倔强的人,既然得不到我想要得,我便也要让他不得好过!九申,你以为我费尽了这许多力气,目的是什么?"童颜冷笑,"我偷取碧罗金,私下与魔道相交,又花了七百多年等待狐狸心的长成,你以为,我是没事干?" "......"九申说不出话。 他何尝不知道童颜的目的?从一开始,他就明白无误的跟自己说了。 "我想要你得心,"童颜伸出手,"完完整整的一颗心,全部都要归我所有。"兀的,他的手狠狠地攥在了一起。"可惜,你不给。" 风掀起童颜的衣袖,五彩丝绦绣成的锦衣随风翻滚。 "不过,我现在已经想通了。"童颜收回手,垂下目光,在他身后,有某种东西正在破土而出。"完整的心,我是得不到了。可是不完整的,我也要!九申,你知道我的意思?" 41
脚下的土地微微有些颤抖,九申面上惊疑不定。他暗下心神,一面聆听童颜的话,一面注意着脚下的情况。 "我的意思就是--无论怎样,你,九申,我都要得到!"说完,童颜猛地一抬胳膊,从他身后,一条黑龙冲天而出,盘旋在林子上空,呼啸着,喷出一阵阵黑气。 "童颜!"九申立刻腾空而起,向后退了许多步,他停在一棵树尖上,童颜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利,竟然私自呼唤地府的圣兽?!"你好大的胆子!" "没错。"童颜笑出声来,"我的胆子,就是大得很。不就是神仙么?我不做了。"他狞笑着,拔地而起,向着九申就扑了过去。 "童颜,你自甘堕落,也不怕天打五雷劈?!"九申一边躲避黑龙,一边厉声喝斥。他没有出手,不是不敢,而是心里还残存有最后一丝希望。 "怕的话我就不会走到这一步了!"童颜面露凶光,"九申,你话太多了!"他运足力气,与黑龙几乎是同时,分左右两个方向向九申转过去。九申避开黑龙的一爪,却没有时间躲开童颜,只听"哧啦"一声,九申左肩就被掠去一大块皮肉,顿时血流不止。 "啧!"童颜扔掉手中的碎衣,在他的手上,沾满了血迹。"九申,你的血液,也同你的人一样,很温暖。"他舔了舔手指,貌似沉醉的说道。 "童颜!"九申气得浑身发抖,他看看自己的左肩,再看看童颜,他没有看错,那个能与他谈论天琴音的命官童颜,已经入了魔!这个时候对他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我已经给了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童颜,你不要怪我无情!"九申发狠道,他双手合十,默念咒语,忽然,从他身子周围,盘旋出一道道闪着彩光的线。那些线越来越密,就像荡漾的水纹,让人禁不住眼花。 "哼!雕虫小技。不过是天琴音的琴弦,拿到这里摆弄!"童颜不屑,"你就看我如何一道道的撕破这些烂东西!" 此时,九申额头的圣火纹也开始发出光亮,那些线如同长了眼睛,眨眼之间就排成了一个奇怪的图案,横亘在九申与童颜之间。 "童颜,你要是有本事,你穿破这天罗地网试试!"九申眼眸微启,却流落无限精华。 "天罗地网?"童颜嗤笑,"我就破给你看看!"他暴喝一声,身子腾空,那条黑龙一声长啸,冲着那些线就冲了过去,童颜紧随其后,一道道光芒在天空中交相辉映。 "九申!"童颜大喊,他的手落成利刃状,迎着那些扑面而来的线直直的卷向九申。黑龙在前,替他缠卷了整个网。童颜瞅准网的右上角出现一个空隙,他的余光瞥见九申已经向着那个空隙飞过去,就是那里了! 童颜的气势丝毫没有减弱,可他的手,慢慢的放了下去。 他已经看到,九申的右手,也落成了利刃。 童颜嘴角含笑,却闭上了眼睛。 九申下不了手,出不了招,那就逼他下,逼他出!怎么可能跟他回天庭呢?让他看到自己的窘迫,看到自己被处罚么? 不可能的。在九申眼中,永远只能有那个气势如虹,鹰击长空的童颜,其他的,都不能让他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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