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也不好...
『霁，看著我。』那该死的李御国，为什麽要这样对霁？利用了他不够，竟然还来示威，他觉得很好玩吗？
莫霁抬起头，对上烨曦著急的眼，顿时他以为他可以被神获救...
『呜...烨曦...』几天的劳累加上方才的折磨，莫霁再也忍不住了，噗的一声倒在烨曦怀里，抽咽了起来。
『天啊，不要哭...是我不好，我不应该那麽久才回来，对不起，让你受苦了。不要理他，不要理会他的话...』
『我不要一个人......不要...』
一个人，太孤单。偏生他却必须面对那麽多单独的时候...
痛苦究竟是如何的试鍊？他必须让心疼过无数无数回，疼到已经麻痹、疼到已经无力去擦拭伤口，当自己以为可以完全不在乎的去面对它时，才发现它造成的伤害，这麽难捱...
19
桂花，还没开。
冬天快过了，还要几个季节过去，那小白花才会开。他曾在自己心里暗暗下决心，希望在第一朵桂花盛开时，可以完全遗忘过去。
烨曦静静走近，将刚泡好的桂花茶放在他手掌中，『喝吧，暖和些。』
『谢谢。』
『你...还好吗？』
对於他小心翼翼的问，莫霁苦苦笑了笑，『嗯。』
烨曦微皱了下眉头，不知道该怎麽样才能让他开怀些。『不要难过，我...』平时他和王爷斗嘴的牙尖嘴利全派不上用场。
『感情...本来就是很复杂的东西。更何况这是违反天地自然与道德伦理，同性本相斥。』有哪对同性恋人可以被祝福呢？『或许...不，应该说...我们相遇，而我爱上他，本来就是一个天大的错误......一个令人不齿的错误...』
『霁。』轻轻抚著他柔顺的发丝，他只想尽力让他放松，『别这样说...你这样说，好像直接判我出局了。』
他否认的摇摇头，『烨曦，我...』
『没关系，别说这个。』伸手拉起莫霁，他都快忘了他会耽搁这个久才回来的原因，『来，给你看样东西。』
对於烨曦贴心的闪避这个问题，他只得默默在心里感谢。『什麽东西？』
『跟我来就知道了。』
牵著他走到莫府的马房，领他走往他骑来的马前。
『你看看它。我耽搁了这麽久才才来，就是听说江南有这匹好马，才赶去买下。』
这马是万中选一的千里良骑，马身浑厚，眼神清明而锐利。不能不赞叹是匹好马。
『它叫什麽名字？』看到好马，他也暂时忘记了心中的烦闷。
『飞雨。飞翔的小雨。』
『飞雨...』他轻轻的把手抚在马背上，拍了拍它，飞雨温驯的朝他的手磨蹭了几下，似乎非常喜欢他手传来的温度。
一旁的烨曦望见这一人一马相处的这麽和乐，可有话要说了，『死飞雨，一路上我骑了你多久你才肯安分一点，怎麽一见到霁就乖得像小猫？我看我应该叫你飞猫才对。』
飞雨不客气的朝他嘶了一口气，不理会辛苦驾驭它的烨曦。
『好啊，你竟然这样对我，好歹我骑了你这些天，你也该对我客气一点...』
看这一人一马竟然就这样吵起来，莫霁忍不住由衷笑了，『你怎麽对一匹马也可以玩。』
见莫霁终於开怀笑了，他也不想跟这飞猫计较什麽。『是它错的！它一看到你就靠上去。怎麽样？是匹好马吧？』
看见飞雨会让他想起唤晴，那只惨死剑下的马，可是他老早不生气了。『他可不输唤晴呢！你要好好珍惜它，别一天到晚跟它斗嘴』
烨曦灿烂的笑著，『不，应该说是你要好好珍惜它。』
『嗄？』
『它是我要送你的。我杀了唤晴，总觉得心里好愧疚你，一直想找马来赔你。我本来还想说这飞猫那麽倔强会伤了你，没想到它那麽喜欢你。』害他有点不是滋味。
『你...要送我？欸，这匹马是上选，很贵的吧？我...』他怎麽受得起呢？
烨曦早知道他会这麽说，『贵不贵无所谓，重要的是我害你失去了唤晴。我知道任何一匹马都比不上唤晴，可是这种是我的心意，我希望你收下。』
『可是...』
『你就收下吧，更何况我也有寻阳了，如果我再把它牵回去，这两匹马可能会打起来。』他这可不是在说笑话，他家那寻阳脾气可也不是很好，两只马硬碰硬可不是好玩的。
被这话逗得不住笑著，他只好收下它了，『好，那我就收下它了。谢谢你。』
『你要试乘一下吗？我们到草原去。』刚刚他已吩咐了相尹将寻阳和一些文件送来。
『可以吗？』
『当然可以，这马是你的了。』
『真的？太好了。飞雨，从今以後我就是你的主人了。』
是不是可以用这种方法让他忘记过去的伤痛？烨曦私心希望可以。他希望可以用时间慢慢抚平他心中的伤口。然後慢慢陪他，等那桂花开。
＊ ＊ ＊
春天近了，那一片原本雪白的大草原，已经雪融并渐渐长出强健的小草，首先唤醒了春天的脚步。
草原上料峭席席，却不会让人感觉寒冷，反到可以让人吹醒冬日旧梦。或许，春风可以是这样。
一个策马狂奔的身影在草原上不停穿梭，时而快马狂奔，时而缓步轻盈，像是要甩去所有的烦闷，又像是要享受微寒春风的席面。
烨曦坐在草地上看著王爷又不知道从哪里捅出来的蒌子，偶尔抬头看莫霁策马的模样，让他有一种可以一辈子都可以陪著他的错觉。
为什麽一个应该是无忧无虑的小少爷，需要忍受那麽多的痛苦？又为什麽原本应该是一个平凡的代书的他，又会爱上他呢？原本应该是毫无交集的两个人，却这样认识，而他，无怨无悔的爱上同为同性的他。恐怕自己当初也没想到会有这天吧！一头这样栽下去了，无论他怎麽想，无论他是否回应，他的心就在这里，永远不会离弃。
因为他嚐过被离弃的滋味...多苦涩啊！他怎麽忍心抛下已经一无所有的他？
『烨曦！』莫霁的呼唤将他从久远的记忆中拉回来，回过头恍惚了一下，他以为看见了可以解救他的美丽天使...
『跑得尽兴吗？他好不好驾驭？』看起来应该是不错，比起他回程时骑著它的情况要好多了，他早知道这只飞猫会喜欢莫霁，可是为什麽要对他那麽不好啊？真是差别待遇！
莫霁还坐在马上，顺了顺飞雨的毛，轻轻笑了，『他很听话，很好跑，我很喜欢它。』
看见莫霁久别的笑容，他也跟著放松了，『真的吗？太好了！我还担心你不喜欢他呢。死飞猫，你要好好跑，可别给我漏气啊！』看来他今天挺高兴的。
飞雨就像故意跟他作对似的吐了几口气，带著莫霁走远了几步。
莫霁开心的笑声立刻传来，看来他和这只飞猫吵嘴好像很搞笑，『真是...有了正主儿就忘了辛苦把你带回来的人。』
『你别跟它吵...啊！飞雨！』坐下忽然一个不稳，他看见一只兔子奔过去，因为毫无防备双手没拉著缰绳，就这样被甩离鞍上。
『霁！』
做好吃痛的心理准备，莫霁紧闭眼睛迎接将到来的痛楚，但是一个力道拉起他的後领，没有预期的往下掉。
回身一看，原来是飞雨机警的将他咬住，幸免了摔下马的情形。
站稳後，他立刻赞赏的抱著马颈，『飞雨！你好聪明啊！而且也没有被吓到呢！真是匹好马...要不是你我肯定至少得摔断一条腿...』
它比唤晴还出色！没想到得到一匹这麽好的马，整张小脸都是兴奋和高兴的笑容。
还想跟飞雨多讲几句，忽然从背後被拉往另一个怀抱，让他惊得惊呼一声。
这里没有别人，而会这样抱他的，也只有烨曦。
想要挣扎，奈何烨曦却是不发一语的越抱越紧，莫霁只好放弃挣扎，就这样让他抱著。
安静下来，他可以感觉到靠在背上的他的胸，传来阵阵惊悸的狂烈心跳，浓密的喘气声让他说不出话，看来...刚刚那样惊险的画面，一定吓了他一大跳吧？
他只好配合的不说话，就静静的让他抱著，他的头靠在他的肩上，久久无法平息。
『呃...那个...烨曦，我没事...你可以放开我吗？』觉得这样看不到他的表情很奇怪，莫霁又挣扎起来。
烨曦缓缓张开眼，这才说话，『你吓死我了...』
莫霁轻轻挣开他的怀抱，转过身对上他满脸的担心，他这才发现，烨曦真的很在乎他...
『我没事。飞雨很聪明，它咬住我了呀！』
倾身又抱住他，烨曦觉得可以碰触他才可以感觉他还存在，他不能忍受这种彷佛失去他的痛苦，这次见到他摔马时比上次紧张上十倍。不能！绝对不能在有这样的情况发生，否则他一定会受不了...现在的他就像小孩子，紧紧抓住才能确保心爱的东西不会从手中溜走。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像是安慰他，又像是安慰自己，许久许久，烨曦才从方才的惊悸中平息下来，轻轻放开怀中的莫霁。
『你看我好好的，什麽事也没有啊。』他可以看见，烨曦的眼神，就像当初看盗他为了李御国自杀时的眼神──不安、无助。
『答应我，以後别再有这样的情况发生...我快被你吓死了，嗯？有没有哪里受伤？』上下巡视了一下，应该是没事。
莫霁有点失笑，『烨曦，这是意外啊。难道你当我很喜欢摔下马吗？』
被这句话逗得笑出来，拍拍他脏了的领子，『没事就好...』
『脏了没关系。走吧，中午了，我请你吃饭。』
像是忽然想起什麽，烨曦笑著问，『你记得有一回我想邀你去吃午饭，可是你却狠心的拒绝我，说你要自己吃，害我心痛了好久呢！』
方才才一脸不安，现在就可以马上不正经的笑，也只有他才办得到吧？『现在情况又不一样！我们是朋友了呀！走吧。』
烨曦的笑脸忽然有点僵住，让莫霁以为他是不是说了什麽话，
『怎麽了？我说错什麽了吗？』
『不，没什麽。我们走，你要请客喔！』
『没问题。』
真的没什麽啦，只是...他做了这麽多，才只是朋友？那这条追霁之路可真够漫长啊...
＊＊＊
接下来的日子，烨曦就像以前一样，总是陪著莫霁。他知道他变得不喜欢人吵，於是他不说话；他变得喜欢凝视著桂树发呆，於是他总是泡杯桂花茶给他与他说说话；知道他需要人陪的时候，一定第一时间出现；知道他在难过的时候，他也会陪他。
莫霁几次想要跟他说，他不用这样的...可是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他知道，这样了解烨曦的话，不如别说，否则对烨曦是更痛苦的温柔。可是他明白，只要烨曦陪著他一秒，他都又伤害烨曦深一点──可是烨曦是真的不在乎。
心伤可以一点一滴慢慢愈合，但是耿耿星河欲曙天，天亮了过後，他还有这份勇气再去接受另一份爱吗？他无法保证，却又不想太快否定...至少在他愿意放弃对自己的温柔前，它可以私心的将这些温柔纳为己有。
『霁。』陪著一做事就什麽也没看见的莫霁，这是烨曦最常做的事。通常他喜欢把王爷的东西也搬来这里完成，问题是不知道是他动作快还是莫霁太仔细，每次他把庞大的工作完成後，莫霁的工作都还有一半没完成。或许当老板真的比较忙？至少莫霁是个负责任的老板。
『嗯？』不甚认真的随口应了一声，他在帐本上画了一个记号才抬头。
微微咧嘴笑了笑，『没什麽，只是觉得你好可爱。』
翻了个白眼送给他，他怎麽总是说这些话？有点微怒的回答，又低头继续做事。『可爱用在男人身上并不令人高兴。』
看来他是不好意思了。莫霁又换了个形容词，『那...迷人呢？』
『烨曦，我警告你别再说这些话。』连头也不抬直接丢句警告过去。
啊啊，好像真的生气了...可是总比之前死气沉沉不说话的莫霁好多了！『可是这是真心的啊...从没有个人可以这样让我安心。』
莫霁的脸霎时潮红，咕哝了几句，『别拿那些哄女孩子的话来哄我。』
烨曦忽然严肃了起来，『这些话我只对你说。』
窘啊！叫他怎麽回应这句话？他乾脆红了一张脸把头都埋进帐本里去，看得烨曦心情也好了起来。
『不说这了。我朋友拿了几打上好的多年女儿红来，晚上一起喝吧？』
『真的吗？』说到酒莫霁劲都来了，他可算是个嗜酒的人呢！
『多年女儿红？』
『你好像真的很喜欢喝酒？』不知道为什麽，他不喜欢他喝酒...或许他是忌妒...忌妒那个之前陪他一道喝酒的人。
莫霁百无心机的点头，『是啊，很多人说喝酒醉是懦夫逃避现实的方法，我可不这麽认为。喝酒可以忘了忧愁，忘了烦恼，就连李白都是酒中题诗！』
『你...有什麽忧愁烦恼吗？』
『我...』一时叹息，都忘了烨曦应该也是会在意的吧？他知道...他想起他了吗？『没有啊...』
要他在短时间忘了李御国，也不太可能吧？自己会这样不顾一切陪在他身边，早该知道必须陪他走出那道伤痛的。
温柔的笑了笑，他揉了揉莫霁的发，『没关系，今晚我陪你喝。快看吧。』
『好...』低头继续将所剩不多的部分看完，身边的烨曦却忽然站起来。抬头看了下他，他的脸色好像不是很好看...『烨曦？』
『怎麽了？』本来想到外头去走走把突如其来的郁闷赶去，可是他忽然明白，若是这样做，或许会让莫霁难堪，也会让他感到没有安全感。
『我...』接不下口，他只好低下头，『对不起...』
『傻瓜，道什麽歉。』坐下身，伸手将他的头抬起来，『我只是坐得有点腰酸背痛。你口渴吗？我再替你泡杯桂花茶。』
对他的温柔有了层错觉...为什麽他可以对自己那麽温柔？原来真的爱一个人，就是这样吗？可是他...还有这个勇气来接受爱吗？
『谢谢...』
20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五人...』
『等等！』莫霁停下酒杯瞪了他一眼，『你醉了。是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烨曦摇摇手指头，一副"你一点也不懂"的样子，『这就是你不懂了，霁。一人一道影，两人两道影，再加上那月，不是五道吗？』咧嘴又笑了笑，表示自己很满意这个答案。
『算你会强辩...』真不知道他这些怪异的点子从哪来的，真够绝了。
这女儿红的确是陈年好酒，莫霁常品酒，自然是品酒的个中好手。但是几杯黄汤下肚，原本苍白的脸色也红润了起来。
烨曦在一旁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腔，偶尔也会看著圆圆的月亮陷入沉思。这几个月陪伴莫霁下来，他真的越来越开朗，虽然有时候他还是会想起李御国，可是他已经曾经跟他说，他已经不爱他了。烨曦决定选择相信。因为他爱莫霁，他选择相信莫霁所说的话。只要莫霁渐渐从伤痛中走出，只要他可以静静陪著他，怎麽样都可以。
『烨曦，谢谢你。』由衷的，莫霁忽然开口。
有点反应不过来的烨曦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开心的笑开，『只要你可以像以前那样，常常笑，常常发脾气就好了。』
挑了挑眉，抬首又饮一杯，『我以前常常发脾气的吗？』
『呃...的确是满火爆的...』既然不小心说出来了，他只好招供，『你常常发脾气，我一来你就赶我，还发狠骂过粗话。』
粗话？他莫霁基本的修养还有吧？难道真的太生气就这样骂了他吗？『真的假的？』
『假的。』
烨曦爆裂的笑声立刻响起，被逗弄的莫霁忍不住得脸更红了，『烨、曦！你怎麽老爱这样玩？』
捧著笑疼的肚子，他还笑出了眼泪，『你看，你又生气了。』
『那是你太欠揍了！你就是这样，那我觉得就算我发狠骂粗话也很正常！』
唷唷，这样还想说他没生气啊？『你会吗？骂几句来听听看。』
『我...』
我了半天，他就是挤不出半句话来接，他什麽都想学，就是单单没学过这种东西，怎麽可能会骂？家里父母都不可能说，手下仆人更不会教他了。
『你...过分！』
『欸，我没听过半句粗话是那麽儒雅的。』放肆的大笑出声，莫霁真是可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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