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女朋友吗?" "嗯。" "很不错哦!" 望着他略带戏谑的目光,我头一次有一种厌恶感,"有什么事吗?" "上车再说。"宋平替我打开车门,我毫不犹豫地坐了进去。 "这么干脆,不怕我拖你去卖了?" "能卖出好价钱的话,我不反对,记得留我八成就好。" 伴随着发动机的声音是宋平的一串大笑,他今天心情大好。 "先让你看些东西。"他从后座取出一个大信封。 拆开来是一叠照片,女主角是孙丽娟,而男主角是曾经在图书馆里有过一面之缘的中年男子。"这是什么?" "我请私家侦探拍的。" "哼!"我把照片往车前一丢,"这就是你对待妻子的方式吗?" "我刚刚和她大吵了一场,我不会回去了。" "所以你来找我?"紧贴在前方的面包车挡住了视线,只看见挂在后车窗的那只QQ企鹅一晃一晃就像挂在树梢随风而摆的残叶,"我不是你的后备......" "你不是后备!"宋平忽地握住我的手,"我会和她离婚的。" "离婚?"我一愣,"为什么?你疯了吗?" "我很好。"他侧过头,冲我一笑,"之前我对她一直抱有亏欠,既然她现在已经找到更好的了,我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但是医院......"我皱起眉头。 "不用担心,这个我早有打算了。像和平这种老医院,思想僵化,人际关际盘根错节,在业界被淘汰是迟早的事。这两年身为医院的高层,更让我深刻的体会到了这一点,呆在和平对我的技术和前途都不会有帮助,而且我也想换换环境。"他直视前方,脸上满布着自信,"以目前我的名气和实力,要跳槽到更好的医院更本就不是问题。事实上我已经联系好恒达了,只要我这边迈出和平,那边马上就可以接手了。" "原来是这样啊。"没错,这就是平,无论何事都不会做"傻"事的人。我小心地抽回手,"两年就被榨干了,那女人还真可怜。" "她可怜?只能说彼此彼此吧,最先熬不住的可是她不是我。事到如今,全是她一手造成的,她也该无话可说了。" 他抬高双目,视线放得老远,"你不是一直盼着这一天吗?我知道你从没放下过我,在电影院外面那天我就知道了。现在,我更加确定了。"他侧过头看向我,车也在此刻停了下来。"你是住6楼吧?我记得你好像有恐高症的。" 我砰的推开门下了车,"恐高症与住房的楼层没关系,和你更没关系!" 他在另一侧下了车,当我经过时拖住了我的手臂,"你真的不打算让我留下?" 我凝视着这张熟悉的脸,两年不见,轮廓愈加分明了。端正高耸的鼻梁上是一对深遂得一瞬间便可令人深陷其中的双目。"一个孙丽娟就够了,我已经无法接受另一个两年了。如果你真的为我好,就告诉我你过得很幸福,你放我自由吧。" "秋,你还是不明白吗?真正的自由不是别人给的,是靠自己争取的。"他将头靠在我肩上,"我还会再来的,直到你点头为止。" 后面跟上的越野车再加上一辆公交车,把那辆银色小轿车挡着一分不剩。我的视线内一片茫然,以致另一位西装革领的家伙从我面前经过时,我还没有来得及调整焦距。"你昨晚去哪了?" "部里突然出了点状况,刚刚才弄好。放心,不会有下次了,过两天我就回去了,到时候租金我会一次结清的。" "你要回去了?" "嗯。" 跟在他身后步出电梯时,我仿佛看见了蜷缩在我房门前,着一身运动装像小狗般的人物。真快啊,已经近一个月了吧,如今已是盛夏,比起之前稍稍还有点凉意的天气已只剩下笼满全身的燥热了。 结束 看着下腹、大腿内侧、手腕泛起的浅浅青色淤痕,我轻叹口气,难怪连温水冲过也会有阵阵刺痛,洗澡也能洗得这么辛苦,真是可笑。 笼着浴衣踏回房间,床头的钟已指向了3点半。我乏力地爬上床,轻轻地挪动着身子,以免惊醒身边似已熟睡的人,顺便点上了支烟。身边的男子眉清目秀,体格虽精瘦,却难称魁梧。看着他,我心目中那些粗眉大耳,满脸络腮胡的黑帮大哥形象算是幻灭了。更估不到的是,他竟连要了我四次,果然"人不可貌相"吗?...... 我缓缓地吐着气,在烟缸边轻抖着烟头。床头玻璃罩下的那盏灯泛出淡淡的黄色光辉把整个房间填满,在墙面拉下斜斜的影。我伸出双手,迎着光,墙面上顿时有了各种各样的形状:羊头、小鸟、兔子、狗...... "看不出你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他侧过身子,单手支头看向我。 "这应该叫傻,只有傻子才有闲工夫做这些事。"我收回手,摘下口中的烟,在烟缸边轻轻地一弹。 我正想把烟交还口中,他接过放入自己口中,身子也跟着压了过来,"我很喜欢你,以后跟我吧。" 我故作为难地说:"强哥,可是,妈妈有说过,绝不能加入黑社会......" "哈哈......看不出你还是个孝子啊!不过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他轻啄了一下我的鼻尖,探出手开始解我的衣带。"这也是妈妈教的吗?我是不是该好好谢谢她才是呢?" 我笑眯眯地吊上他的脖子,"那就好好谢谢我吧,我会替你传达给她老人家的。" "是吗?看样子今天你还不够尽兴,那让我好好补尝给你。"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我剥了个精光。 我两手收紧,把头埋进了他的颈窝,轻应了声嗯。 空气中弥漫着近乎发霉的味道,我逆着风的方向,挪着步子。我想我现在的脸色一定难看至极,还好擦肩而过的人个个行色匆匆,根本无睱去判断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一具僵尸。唯有经过公寓前厅,王伯好奇地探出头来,问我为何一夜不归,说我神色不对,果然是姜是老的辣么?我禁不住想起老人院里许伯雪白的头发和通红的脸颊,以及高高跃起的绿色圆球,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和他打球。 "你不用上班的吗?"我关上房门,颇为意外地发现沙发上竟然还端坐着一个人。沾满全身的烟味正从那人的双指间袅袅溢出。我还是头一次知道,原来他也会抽烟的。 "我已经辞了。" "啊?"我不由得一愣。 他站起来,从茶几上拾起一张薄薄的纸递给我,"这是一个月的租金,谢了。" 我接过,轻飘飘的,是一张十万元的支票。他拾起背包再没多说一句话,我只听见回荡在这青色烟雾内的关门声,一波胜过一波。 我没有洗澡,直接躺在了床上。全身都很痛,很痛,一直痛到骨髓里。 林静来探我的时候,窗外已是一片昏黄。 "昨天还好好的,怎么说病就病......李杰告诉我他已经回去了,还真吓了我一跳,我当他真的想通了,看到这个我算明白了......你还真收他钱了,不就住这么几天么?...我看啦,要是价格合适,你多半能把我也卖了。" "不用合适,一百万就足够了。" "都不知你几时能说个正经话儿!" 我不由得苦笑,我说的每句话可都是正经话,那时他若真的拿出一百万,我会毫不犹豫地那么做。 林静的眼睛本就够大了,她生气的时候,眼睛就瞪得愈发大了,水汪汪地能把什么都吸进去。我忽地伸手一把将她拉近,不待她做出反应已堵上了她的双唇之间,甜甜的、涩涩的,交织着口红的味道。 有雨
接过郑伟递来的水,我道了声谢。 "怎么样,还是去趟医院吧。"郑伟放下杯子,探了过来。 "我说过了,我讨厌医生和医院。" "嗯嗯......"郑伟点点头,眯起眼,又将眼睛藏在了后面,"我知道了,你对医院有阴影,被医生欺负过了?" 懒得理他,我瞟了他一眼,放下杯子刚想起身,他一把将我拽住,脸也跟着贴了上来,眼珠就在我脸上转了转的。"还好没伤到脸,不然当真可惜了。" 我不以为意地撇撇嘴,"你看人就看脸的吗?" "当然不是了!"他双手一环,把我搂在怀里,两手不安分地往衬衣里钻。"就算你是丑八怪,我还是要你......" "啪!"我翻手一个巴掌,迅速跳出了三尺外,"你要是还有点人性的话,就给我规矩点!" 看他抚脸一副委屈样,倒让我想起另外一位,不过相同的表情,那位比这位要可爱得多,眼睛也要大得多。把郑伟一个人丢在客厅,我进了浴室。 最近实在霉得要命,财神爷莫明其妙地走了,不想见的人又天天在眼前晃,更无辜的是今晚突如其来的一顿打,要不是郑伟恰好路过,真不知事情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抬抬胳膊,扯开混身一阵痛。那个强哥前世跟我铁定有仇,那晚被他弄得遍体鳞伤不说,今天又被他的姘头弄得一身伤,自己的羊儿不圈好,关别人什么事,他便是送我我还不想要呢! 一出浴室就遇上郑伟那双喷火的眼。 "你还在这儿?" "你舍得我走?现在李杰可不在了,这房子里可就只剩你一个人了。" "我一直一个人住的,你不知道的吗?"我从冰箱里取了两罐啤酒,一罐丢给了他,"再说,你不用陪你女朋友的吗?" "现在?"郑伟瞟瞟钟,"我跟她可还是清清白白的。" "猫也有不偷腥的时候?"我讽刺地挂起嘴角,对他摆摆手,"不好意思,我睡了,你自便,这酒当我谢你的,喝完就请走。" 搭上寝室房门的把手时,郑伟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你不想知道李杰为什么会突然回去吗?" 手微微用力,门轻轻一振,挪开一条缝。再一用力,门轻轻巧巧地开了。屋里的窗半开着,有风透进来,引着月光洒了一屋。"我真的不明白你。"风的声音在耳边徘徊,我深吸了口气,仿佛满屋的月色都吸了进去,"他的事和我无关!" 之后每晚十二点,郑伟的车就准点在咖啡屋门前等。 "你很闲的吗?郑大律师。" "为了你,不闲也得闲啊,要是再遇上那伙人,我非得心痛死。" "我又不是女人,你犯得着吗?" "不管你是女人还是男人,在我看来也不过是只受了伤的小绵羊。" "受了伤的小绵羊?"我轻哼一声,"亏你说得出口,你就不怕我是只披了羊皮的狼?" "是披着狼皮的羊吧!" ※※※z※※y※※z※※z※※※ 今晚有雨,敲着橱窗上的玻璃琤琤作响,客人们似乎也怕了这响声,整个晚上来店里的人不超过10人,店提前10分钟打烊了。我没走,立在店门口等,我知道郑伟会来。 又是个雨天,平很讨厌雨天的,因为他的第一个女友就是在一个雨夜里过世的,突发性的脑溢血。当时他和父母还住在城边的小镇里,他女友就是在破旧的镇医院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之后他就一个人独自来到城里学医,并在本省最老的一家医院闯出了名堂,身为首席脑外科医师的他今年也不过刚刚三十出头。 雨势愈发大了,风夹着寒气从脚面涌了上来,我理了理额前的碎发,隔着雨依稀可瞅见路灯晕开的银白光辉。我并不讨厌雨,但也算不上喜欢,因为每当有雨,平就会想起那个女人,并不是因为他有多么地爱她,而是曾经在心里留下的影子,并不是那么容易便能抹得掉的。 杰也曾在我心里留下影子了吗?我疑惑地放开双目,离我不足十米的地方立着一个人,他撑着伞,放得极低,遮去了半张脸,隔着厚厚的雨幕更加模糊不清。但我知道他是谁,感觉是那样清晰,仿佛就立在我眼前一般。我们就这样静静地立着,谁也没上前一步,雨声在两人的视线内溅开,直到郑伟的车插了进来。 "快上车。"郑伟替我推开车门。 我没有动,立在那里的人同样没有动。 郑伟好奇地探出头,顺着我的目光望了过去。 "李杰?" 雨中的人忽地转身,渐渐走远。 "混小子!"郑伟作势要追,我止住了他,"要是他真有话要说,什么状况下都能说得出口。"系好安全带,再次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我们走吧。" 郑伟只开了半边的擦雨器,我的眼前挂满成股的水注,贴着车窗把窗外的世界一件件撕裂,扭曲同时又闪耀着迷人的光。 "老爷子查过你的底。" "啊?"我吃力地把目光从朦胧的车窗上挪向郑伟,后者一反常态地让人觉得严肃。 "李杰的爸爸曾经找人查过你的底,你也应该明白你的底并不是那么光彩。" 不光彩?杀人放火?我轻哼了一声。 "老爷子就李杰这一个宝贝儿子,当然舍不得让他和你混在一起。但老爷子又扯不下面子,想来想去就让我当了说客。" "说客?" "李杰大概只告诉你我是律师吧,事实上确切地说,我是秦山的顾问律师。刚开事务所的时曾和老爷子有数面之缘,后来帮他办成了件事,老爷子一高兴就让我进了秦山。这次李杰的事,老爷子知道我跟李杰私底下还处得好,便把我也拖下了水。商场上的事,老爷子干净利落,家里的事,他就做不来了,明明担心儿子却又拉不下脸,两父子都一样的牛脾气。也不知该说是老爷子选对了人呢,还是你实在太好应付了,这次总算幸不辱命。"他偏过头,冲我颇有深意地一笑。 我呆呆地望着他,不解但也不想了解,想还以一笑却做不出恰当的表情。但我想我此刻的表情一定十分怪异,因为郑伟的目光同样怪异。 "我和他打了个赌。"他怱地在路边停了车,雨滴敲打车窗的声音把车内衬得分外的静,他的话一字未漏地送入了我双耳。"在平城那晚,我和李杰打了个赌,赌你那晚会和谁上床,如果赢的人是我,他就会和你划清界线,乖乖地回家去。结果我赢了。" 时间一定在那一刻凝住了,半晌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打赌?会和谁上床?"然后我总算笑了出来,两耳嗡嗡作响,脑子里回荡着单调的笑声,我头一次发现原来我可以笑得这么大声,这么放肆。当我觉得气已喘不过来的时候,我停了下来。有眼泪挂在眼角晃悠悠的,我伸手一抹竟带下了一串,"原来,原来笑也可以笑出泪的啊。"我合不上嘴,拼命地吸着气,郑伟凑上来堵住了我的嘴,让在我以为我要断气的时候,他放开了我。"秋,你失魂落魄的样子特别让人心疼。" "你的心真会疼吗?"望着他的眼,不知为何,我觉得今晚他的眼格外地亮,亮得胜过我曾见过的一切。我凑上前抵在他耳边,"那你爱我吗?" "啊?嗯。" 我妩媚一笑,"那你告诉我,你爱的那个人是我。" "秋,我爱你。" 我伏进郑伟怀里,很温暖,还有让人心安的心跳声,这让我想起儿时倚在母亲怀里的感觉。妈妈很美,也很温柔,即使她离开时,她抚过我头的手依旧温暖,可那份温暖自那刻起再不属于我。 我的梦里在下雨,一个男孩站在街的另一头,我静静地望着他,来回的行人时不时地阻断了我的视线,我没有看到他挥手道别,他便消失不在了。一瞬间,似乎所有的人都消失不在了,只有雨依旧下个不停。我害怕地抱住身子,忽地有人拍我的肩,我抬头看清了他的脸,是爸爸,他蹲下来,把我搂在怀里,唤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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