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上的伤已经复原，我不需要每天去吊瓶了，但我还借着去医院探望鹏鹏的机会看他。别人住院天见天这么躺着不知道会胖出几斤，鹏鹏这院住的，消瘦得不成样子。一个月后鹏鹏也回来了，不然我都怕他交待到哪儿。但这样我和海茗的联系也就此中断了。但是我开始偷偷的思念她。思念她的巧笑嫣然，思念她的伶牙俐齿，甚至连她在超市里冲锋陷阵的模样也会让我心动过速。
回忆起来，连和她逛超市购物这么痛苦的事情都让我心驰神往。可是，我对自己说，上次那只不过是一次巧合，可能还有下一次吗？
谢烽一早就知道我对那小妞有意思。他说我一天能把和海茗的对话跟他叨咕一百遍，而且根本不理会他有多烦。我自己并没有知觉。
每天晚上他都打断我的自述问我："到什么阶段了？摸了小手？亲了小嘴？还是XXXX。"鉴于他自己还没从失恋的打击里恢复过来，比平常更为变态和色情，所以他的一切意见和建议我都不予采纳。
机会都是自己创造的。当我含羞带涩地跟罗斯杰请教时，他这么对我说。因为他是个泡妞专家，所以我认为说出的话绝对很有权威。于是我一晚上一晚上的筹划着怎么才能不着痕迹的靠近海茗？这时候我心理负担比较重，想想在海玉跟前就是太急进了，以至于她连见我都不想见，现在的我变得更加谨小慎微。"你丫干脆自残吧！找个机会住院得了！"谢烽躺床上说，虽然黑漆漆的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敢肯定他一脸淫笑，"到时候你们朝夕相对，日久还不生情？别说情，到时候也许连孩子都生出来了......"
"你滚！"我倒！
"你选一个彩霞满天的傍晚......"
"我靠，那个点儿她早下班了。"
"对，对。那你选一个彩霞满天的中午......"
"你家中午彩霞满天啊？"我没好气地说。是不是他和念香倾吐衷肠的那个时刻彩霞满天呢？以至于他这般的念念不忘。
"那算了！"他愤愤不平的侧了个身。
"......你说什么病好点？怎么着才能住院啊？"我其实有点心动。
"自、宫！"
"我操！我阉了你先！"
......
我记得海茗是周六值班的，而我每周也恰恰就休息这么一下午，于是在多少个不眠之夜后我决定守株待兔。
天见可怜！当我看到那小白兔向我--所在的车站走过来的时候，久旱逢甘露什么的已经不足以形容我当时的心情了！
"呦，好久不见了。你去哪儿啊？"
凭我这身高也不是很容易被忽略的。她笑呵呵地跟我打招呼。
"啊！我......去超市。"
"这么巧啊？来来，我给你看看今天的特价商品！"海茗跟变魔术似的从包里又掏出那花花绿绿的宣传单......
后来我因为每周都利用唯一的一下午休假逛超市被大家耻笑；再后来我义务地成了帮这群懒鬼送外卖和日用杂货的。
每天晚上卧谈还是照例说女人。谢烽问我手感怎么样，我没告诉他自己除了拿包递包不小心碰过她的手之外根本就没碰过她。我怕他笑话我。谢烽对念香已经死心了，和女篮的一个妹妹打得火热。他说自己玩玩而已。"要是真结婚死也不着一这么高的，生出的小孩还得打篮球？我早他妈腻歪了！"
这种情况持续了近半年，直到我们应邀赴日参加他们的友谊赛。最后一次外出采购我期期哎哎的问她觉得我怎么样，她幽幽叹了口气，说："也只有你这个傻子吧，到现在还这么问。其实我们周末值班早就取消了......" 我心情极其愉快地赶赴日本。这群sb妄图在主场一血前耻？下辈子吧！在他们家门口我们就更没顾忌了，狠狠地把他们收拾了一顿，以至於出了体育馆日青的见了我们眼睛就红。 赛後老夏一乐给了我们三天假。哇赛，很久都没见过这麽长的假期了！我在心里算计著这次的奖金够带著海茗出去转一圈，回头到处乱找发现鹏鹏没了！这可坏了，我们把他落下了！正大张旗鼓的叫领队时，谢烽把我按下去了。"你瞎咋呼什麽？他没回国，办的探亲去美国了。"
"哎？哦......"我想起鹏鹏的父亲在美国工作。转念又想想我老爸老妈连北京都没到过，不禁有点心酸，考虑了半晌决定把旅游及画押後，打算下了飞机回家看看，再给父母留下点钱。
等我一切办妥回到北京的时候，海茗跟队出去了。是参加世界杯男子击剑队的预选赛。我心里觉得空落落的。
两天後关隽鹏从美国回来了，甭说礼物了，连自个儿的行李都扔美国了，真担心一不小心他也就不回来了。出去散了散心他看起来好多了，话也比从前多。相比较起来我反倒郁郁寡欢了。
我常常给海茗打电话，在电话的那端她总是非常兴奋。不是因为我的电话，而是因为今天又看到了帅哥。
其实她不说我也知道，击剑队的哥们个顶个的是帅哥。真不懂他们怎麽挑人的，好像还要考核长相？广大观众可能看不到面具下的脸，一个一个让普天下的男人都痛恨的咬牙切齿的。他们不经常在大院里训练，偶尔有什麽赛事一起去体检的时候我见过，身高都在185到190公分之间──不会出现我这种傻大个的情况，面如冠玉的一堆。但我很看不上眼，弄不懂他们怎麽训练的，动作全都慢半拍，其缓慢程度跟熊猫似的。不过......也许这种保护动物会很受女孩子欢迎。
我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我很担心海茗。她是个外向活泼的女孩子，受男生欢迎的那种。而她的感情也会热烈，问题是她这炙热的感情好像很容易就点燃起来。万一一个控制不住，就容易出现女才郎貌的情况。而我和她之间还没来得及有任何的承诺。
我们没回俱乐部，因为过不了几天还要参加大运会的男篮赛。这个比赛完後基本也该回去熟悉熟悉场地了，年底的全国联赛的训练也到开始的时候了。
老夏有时候会带他小儿子来院里，小家夥三岁，虎头虎脑的，嘴甜著呢，一口一个叔叔──除了对鹏鹏，他非跟鹏鹏叫哥哥，鹏鹏教导了多少遍他也不改。那天正巧旁边过去一练体操的，鹏鹏指著那男孩说："他那麽大的才是哥哥呢，叫我叔叔。"小家夥瞅瞅男孩的身高，又看了看鹏鹏，再寻思了半天，开口清脆的叫道："大、哥哥。"
我们这个乐啊！告诉鹏鹏别白费力气了，今後还是跟他叫我们叔叔得了。老夏一卡腰："你们攀比什麽？你们我全当自己孩子看的！"
当时觉得有点亏，但是特感动。进国青，国篮这三年间，老夏忙里忙外，不说把我们当儿子也当侄子看的，最後还常常吃力不讨好。想想就觉得很心虚。
海茗回来了，但开始严重不满意我的言行举止穿著打扮。衣服什麽的身外之物我还可以接受，但最受不了的是她非要我把动作放慢半拍！
还说什麽慢了优雅。我心里想：大姐，很优雅吗？约会时我迟到十分锺你怎麽就要剐了我似的？
我爸爸妈妈都28颗牙。我想我长齐了大概也尽够了，万没想到还会冒出半颗来！这美其名曰智齿的东西还得我好苦！非但饭吃不下去，连开口贫嘴都不成！那天下午往返跑我就跑了一下午！也不知是谁定的见鬼的规矩，不达标就重来，我一天没吃饭他怎麽可能达标！越跑当然越慢，於是一圈一圈不停的跑，郁闷啊！後来鹏鹏跟谢烽看不下去了，我还以为他们要跟老夏求情，结果是两人驾著我就到体育医院了！我鱼死网破的挣扎也没能逃脱毒手。
说我为什麽这麽坚强疼成这样了都不看病？记得海茗领我参观她们科的时候，我一不留神看到口腔科的锤子和凿子了。大惊之下我问是不是分尸用的，还保证万一他们错手治死人了我帮著把尸体扔了就行了，分尸太残忍了。她一脸的鄙视，觉我太没知识了。"你想哪儿去了？笨，那是拔牙用的！拔智齿。"
如今我长的就是智齿！
到了二楼了我拼死推开鹏鹏就跑，迎面看到谢烽领著海茗过来了。"呵呵，海茗，鸵鸟来拔牙了。"他奸笑道。
卑鄙！知道在海茗面前我不能逃跑。腿儿还真快。
口腔科坐镇的是个挺漂亮的女大夫，她乐呵呵地问："这麽多人驾著？骨折的我们口腔治不了。"
"能治能治！我们这孩子长大了，姐，他长智齿。"谢烽忙道。
女大夫指了指牙椅，这两衰人二话没说就把我按上去了。她把那灯一开，我顾不上海茗在场哀求道："大夫~~~~~~~别看我长的人高马大......其实我人怂志短......我怕疼，您下手轻点啊！"
两衰人捧腹大笑！
这时候过来一拿著口杯的女孩，训斥道："甭笑这麽欢实，轮到你们也这样。来我们口腔哭著喊著的大老爷们多了去了。"
"抱歉，抱歉。"两人点头哈腰地让开地方。
"哎？那不是关隽鹏吗？我特爱看你打球，真漂亮！"女孩又说。
鹏鹏脸立刻红了。他这人巨爱脸红。
"唉......我是说球打得特漂亮。"女孩忙道，"嗯......人也挺漂亮。"她又补充了一句。
感觉上我们鹏鹏被调戏了。心里一爽，我就忘了疼了。 吃晚饭的时候我比较惨。他们吃饭我喝水，他们吃肉我喝汤。大夫说还没消炎，等消炎了立马拔掉。我又盼消炎，又怕消炎，处於矛盾之中。因为吃的极慢，最後就剩鹏鹏跟谢烽等我。
"哎，鹏鹏，今儿那小护士对你很有意思啊！"我笑道。
"扯淡。"他极快地反驳。
"咳！你还害什麽羞啊？跟肖潇分手有日子了吧？"我猜他是害羞，但都是自己哥们，不用吧？"那女孩跟海茗挺好，用不用哥哥我......"
我话还没说完，他起身就走。
"这......这怎麽著啊？不至於吧！"我有点尴尬。
"你丫活该！"谢烽瞥了我一眼。
"我怎麽了！好心好意给他介绍女朋友！憋久了容易变态你懂不懂！"因为谢烽调侃的态度，我有点生气。
"你有病啊！明知道鹏鹏跟老大你还他妈找事！"他压低了声音道。
我开始没反应过来。"什麽跟......你他妈少造谣！他们根本就不是那种人！"看到他那暧昧的神情，我募地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可能！这根本就不可能！在我心里面，那种人都是心理变态的，好好的男人不当非要当女人，不是一个贱字了得，根本就是悖伦悖德！这根本就不可能！"你瞎说我打死你！"我揪著谢烽。
"你不知道？"他傻了，"你......你真不知道？那天你不是......你不知道！"
他允自叨叨咕咕地自言自语个没完，我一脚把他踹一边去。"道歉！你给我道歉！"
挨了一脚，谢烽也怒了。他看了看周围。整个食堂的人全在看我们。"出去！"他扭头就走。
我气势汹汹地跟在他身後，因为气疯了连门都不想走我们从後墙翻出去。那会儿後面正在建楼，乱糟糟的一片。
"要是知道你不知道，我根本一个字都不会说！"
"说话跟绕口令似的，你还反而特委屈！我跟你说谢烽，今天你要不给我掰出个123我打死你！"我恨死他了，怎麽能这麽往朋友身上泼污水！欠收拾！
谢烽站在那儿，一个字也不说。
"好！"我抡起拳头就上。 晚上躺床上我浑身都疼，连翻个身都难。谢烽也没好哪儿去。直挺挺的跟僵尸似的。他一个字不说，但拳头可也不是吃素的。
他怎麽会造这种谣？我百思不得其解。後来尤其怪。他即不为自己辩解，却也不肯道歉，为的是什麽？
我回忆鹏鹏和肖潇的闪电来往，闪电分手；鹏鹏的几次情绪大起大落；鹏鹏的变化和他种种的古怪。
原本并不是很鲜明的一句话，一个动作，一个表情顿时都变得可疑了起来。火锅店外；高三的下学期；大连的那次比赛；去年圣诞节的晚上......印象最深的就是他住院那段日子。手术做的其实很成功，而老夏又断言鹏鹏前景一片光明。但他就那麽愁容满面的，憔悴成那个样子。那是听说易卓坏消息的时候。他的情绪随著他而起伏。他对他的关心和忧虑显然超出一般的友谊......简直就是......爱情！
天哪！我怎麽可以这麽想象我的朋友！
我不能！不能！
同性恋......天哪！
我见过的，他们穿戴得不伦不类，走路扭扭捏捏，有的居然还涂著脂粉，看著就让人反胃！
我时常想既然不愿意做男人干脆割了算了。他们是心理变态的，一个男人怎麽可能会跟另一个男人做那种事？
不会的，鹏鹏和老大不会的。
我这麽对自己说，强迫自己睡觉。 海茗还是和我约会，但是她嘴里常常提到击剑的一个哥们。她显然是经常会见那个人，因为她总是指责我穿著多麽的没品位。"XX穿的那件就好得多。"打伞的时候她嫌我举的太高。"185公分就好了。"我迈的步子太大了。"你动作能不能慢半拍？"
我只穿艾迪达斯的运动服；我已经弯著腰走路了；我不是走路太快只是没有心思观赏路旁的店铺。
海茗是个美丽可爱的女孩。她什麽都好，只有一点不好──那就是她心里喜欢的不是我。她的眼睛会在看到那个人的时候发出耀眼的光彩。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可以忍受著不结束这段有名无实的感情，甚至都不揭穿她。也许是我真得太寂寞了。
有意无意的，我在疏远著鹏鹏，疏远著谢烽。我心里焦虑抑郁矛盾。
茫然不知所措。
我知道自己不是绅士，也不懂得怎麽样才能把一位女士照顾好。我只知道努力工作，用自己的方式来呵护著她。我是把她当做自己的妻子而不是情人的爱著。
"你难道都不懂要为女孩子拉开座椅的啊？上次和XX吃饭......"
"你还要我怎麽改变？你知不知道就算再怎麽模仿我也不可能变成那个花剑队的sb？我是邝祖辉！"我用在篮球场上的音量对她吼道。她惊讶且愤怒。也许是因为我这麽大声对她说话，也许是因为我揭穿了她心底的秘密。难道她以为我这一辈子都不可能窥透她的真心？或许我真的不够聪明。可是这一次......我对她是真得很用心。
"分手吧。"我低声说，头也不回地走掉。
为什麽她不可以喜欢我一点点？只要半点心就够。 分手之後我过得非常失魂落魄。或者说在这之前我就已经非常落魄了现在已经不能够表现得更糟糕了。
总是不自觉地，我会想到鹏鹏和易卓的事情。如果要是的话，我该怎麽样对待他们？
我胡思乱想。
我们在洗澡，训练完毕当然会一起冲凉。鹏鹏和平常一样没什麽不同。他和我们大家一样，站在水管底下，打开冷水一阵猛冲。他的身体修长结实，充满著刚阳之气。他是个男人；而易卓也是同样的。我还记得很久以前的那一个中午，站在太阳下，俯视著我的那个少年。他也是个男人。他们两个是怎麽会在一起？怎麽接吻？怎麽......做爱？
我很不解。
鹏鹏把脸上的水抹了一下，对我说了句什麽。周围太嘈杂了，我没听清。
他又说了一句，忽然把手伸向我！
"你干什麽！"我惊道。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的话那该有多好？
整个浴室的人都安静了下来。除了水声，我听不到任何声音。
鹏鹏的脸色很苍白，很苍白。我很怀疑他会不会就那麽死去。
"我在跟你借香皂。"他一字一句地说。
从他的眼神里，我看到了一切了然。
他没用香皂，而是在全体队员的注视下──偷偷摸摸的注视──离开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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