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清楚了吗?」 「我很自私,对不对?」我自嘲似地说著,却怎麽也笑不出来,「明知道他是那麽高傲的人,却还要勉强他苟延残喘地活下来。」 杰斯没说什麽,只是紧紧地抱住我,「你只是太脆弱了,脆弱得无法一个人活下去。」 「我好累,真的好累......我不想再活下去了。」 「去看看林吧!这样你或许会想起来,他真正想告诉你的话。」哔......哔......哔......哔...... 一片死寂的房间里,只有这冰冷的声音持续不断地响著。 「林......」我走向他的床边,眼泪又忍不住滚滚而下。 第一次不得不面对林再也不会醒来的事实。 林他...已经死了。 他再也不会笑著吻我,紧紧地拥抱我,疯狂地爱我............ 再也不会跟我斗嘴,跟我分享,跟我谈论一切............ 我疯狂地吻著他的唇,却感受不到他热情的回应,紧紧握住他的手,也没有任何的牵动的迹象。 林......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 要我放手,让你走吗? 曾经,你说过你绝不会放开我的,现在,你却走的如此残酷,走的如此无情。 如果你要走,要我让你自由,我会放开原本紧握你的手,即使这麽做会让我再度陷入黑洞,成为一具行尸走肉,我还是会忍痛让你走,让你自由。 我慢慢地伸手关上呼吸气的开关,静静地趴在他胸前专注地听。 噗通......噗通.........噗通............哔.............................. 我缓缓闭上眼,滑落我最後一滴泪,最後一滴心碎。 永别了,林........................... 再续·断情 我又再度回到令我熟悉到心碎的场景。 我挚情深爱之人的墓前。 「啪!」一记火辣辣的耳光打的我眼前一黑。 「你还有脸来!你这个杀人凶手!杀了道祺还不够,连洛祺都逃不过你的毒手,我们林家到底欠了你什麽,你要这样狠心地害我们,让我们林家绝子绝孙,这样子你高兴了吗!?你这魔鬼!给我滚!」 我静静地站在墓前,毫不在意地打骂由人。 「我只想见他最後一面。」我只想看著他,让他知道他做了一件多麽残忍的事,要他连死都不能安心。 那妇人听了更是怒不可遏,「你这恶心肮脏的人妖,丢人现眼也不要到我们林家来,洛祺都已经死了,你还不放过他,要把他的名誉毁坏殆尽你才会觉得满意是吗!!」她扑上前来又刮了我一巴掌,尖锐的指甲在我脸上划下血痕,猝不及防的我咬破了嘴,汩汩涌出的血水渗出了我惨白的唇。 「够了!」另一个男人伸手制止了那妇人,原本意气风发的脸,竟显得十足沧桑。「事已至此,你为什麽还要来?」第一次见到有如铁汉一般林总裁,出现这般脆弱老态。 这段感情,或许真的是错了,伤了我们彼此,也伤了所有爱我们而我们也爱的人。 「纪大哥,我们先到一旁去,好不好?」林家的小妹张著一双红肿的大眼哀求著我。今年25岁的她已经开始接掌林氏企业,一向精明干练的她,此时露出难得一见的憔悴。 为什麽我竟感受不到一丝後悔?在伤了这麽多人之後,我还是不後悔? 他父亲无言的沈痛,母亲疯狂的哭喊,妹妹压抑的悲痛,这所有的一切都无法打动我的心。 我,果然是世间最自私的人啊!卑鄙地要他舍弃家人、事业,而选择了我一个人,我,真的好自私。 这样的我还有资格说爱吗? 「对不起,纪大哥,让你见笑了。」他善体人意的小妹拿出手帕拭去我唇边的血丝,带著歉意地对我说著。 「不,这都是我自找的。」我半带嘲讽地说著,反正最在乎我的人已经不在,我又何必再在乎自己? 「我知道,即使你都不说,其实最痛苦的是你自己啊!」她那温柔的眼隐隐约约和我记忆中的深眸重叠,刹时勾起我一阵神魂俱震的狂痛。 「我...我有什麽好痛苦的?」杀了他的人是我!毁了他的人也是我!我又有什麽好痛苦的!? 激动的情绪像浪一般席卷而来,惹的我连日不吃不睡的身子差点倒下。 站著!清醒点!我努力撑起摇摇欲坠的躯体,不顾种种到达极限的警讯,我要熬过去,我一定要亲眼送他走! 「纪大哥,你知道吗?不论是大哥还是二哥,他们最爱的人都是你,我知道他们都是赌命爱著你的,一生中有人能这麽爱你,你真的很幸福,纪大哥。」 幸福?我很幸福? 「葬礼快开始了,我们赶快过去吧!」 我像个雕像似的站在一旁,望著他的棺木缓缓下降,彷佛落到我无法触及的地狱......不,我现在就是在地狱,那麽,他是到了没有我的天堂吗? 听著牧师说著一堆感天谢地的话,我充耳不闻,直到第一铲土「啪!」地一声掉在他的棺木上,我才猛然惊醒,电光火石之间我好想就这麽跳入墓穴,跟著他一起死去,又好想像他的父母亲人一般,哭喊著叫他不要走......... 我是谁?我究竟是他的谁?我不是他的亲人、好友、妻子.........只是一个永远都见不得光的恋人。 恋人!?我们这样子算是恋人?就算曾许下不离不弃的誓言,我却连光明正大地替他哭泣都不能,这样子也算是恋人吗? 不知道最後是怎麽结束的,我只是呆呆地望著那个洞被一铲、一铲地填平,而我的心却是一铲、一铲地被挖空,好像我正拿我那破碎的心,在填他留下来的洞,他掏空了我的心,却什麽也不留给我.........什麽也不留。
回到我下榻的饭店,有个意外的访客正等著我。 一个律师根据契约,在林死後的一个月把这本手札交给我。随意地签了名打发那个律师走人,我怔怔地盯著那本厚厚的本子,迟疑著要不要翻开它。 我刻意驱使自己去做别的事,可是在洗完澡,又不想看电视的情形下,我还是打开了那本潘朵拉之书。 前半是道格记录与我相恋的种种,後半则是林接续的手记,向来最不屑这种事情的林,竟然还会这麽持之以恒地做著他认定的「蠢事」,想像著他每天背著我偷偷摸摸地记录的模样,我不禁笑了出来。 我打电话吩咐饭店不准打扰我,便开始没日没夜地读著本书,刚开始还能会心一笑,渐渐地我就开始无法自制地狂哭。 我像只受伤的野兽嚎叫著、悲鸣著,蜷缩著身体撕心裂肺地哭著,我扼著自己的喉咙,痛苦地喘著气,彷佛想阻止一种连内脏都要呕出的恶心,一种永无止尽的空洞。 我呆呆地望著天花板,泪流了又乾,乾了又再流,我就这样昏昏沈沈地躺著,脑中闪过林所写过的片段。
6月1日,今天老弟带了一个有趣的家伙回来,那脆弱又倔强的眼神,让我的心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 林,你在哪里?你到底在哪里啊......... 醒来之後,我才发现我又进了医院,守在我床边的竟然是我预料之外的杰斯·布雷克。 「你在饭店里昏迷了一整天,要不是我破门而入,你就会死於肺炎你知不知道!?」 「书.........」我撕扯著沙哑的声音,问出我唯一关心的东西。 杰斯像是拿我没辄似的说,「在这里。」他从床头拿了那本书给我,像是早知道我一醒来就会找它一般,「人都昏迷了一整个礼拜,还只挂念著这种微不足道的东西。」 「我想回去。」不知道为什麽,我竟然会对他说出我心中最深的渴望。 他楞了楞,「你还很虚弱,休息几天之後再回去。」 「我要回家,现在。」我吃定了他似的,任性地闹著脾气。 对峙了整整一天,20小时之後,我已经坐上回纽约的班机。
回到了熟悉又陌生的家中,我呆呆地让杰斯把我扶到林最常坐的椅子上,我没有告诉他,只是任由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瞬间将我扯的支离破碎。 见他非常自得地在我与林的私有空间里穿梭,我忽然泛起一种很奇异的感觉,一种很模糊又很清楚的感觉。 没有接过他泡给我的热牛奶,我煞风景地问他: 「你还不走?」 他像是不以为意,也像是早已预料,面不改色地将我拉进怀里-如同他从前所做的霸道举动,不由分说地把牛奶凑到我的嘴边。 「喝!」斩钉截铁的命令句。 我不悦地蹙起眉,他以为他是谁?能命令我的只有...... 乍然牵动的思绪又再度触及心中那道不曾愈合的伤口,掀起一阵近乎自虐的悸痛。 「不要!」倔强地与他逼视,就算没有抵抗他的力量也绝不妥协。 他奇异地竟然没再强迫我,只是淡淡地说: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你留在这里又能作什麽?」我彷佛失神地呢喃著,「我不要你,我要的从来就不是你!」我要的是......我要的是......... 气息一哽,窒的我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他温柔地在我耳边低语,紧紧地抱住我颤抖不已的身子。 我缓缓地闭上眼,不想承认现在的我,竟脆弱到连这种微薄的温暖,都想紧紧抓住不放。 「为什麽?」我叹息似地问出一直不曾出口的问题,「我对你...是十足的残忍,为什麽你还能不放弃?」 「那你呢?」他高深莫测地反问著我,「已经爱的这麽痛苦,为什麽还死抓著过去不放,眷恋著早就冷却的幸福。」 幸福?我幸福吗? 「那我们都是无药可救的傻子。」总是追著那万分之一的机会不肯放,宁愿让自己满身是伤。 「给我一个机会,至少我们可以一起作一对幸福的傻子。」他低沈的声音彷佛要催眠我似的,温暖的怀抱让我瞬间生出一丝依恋。 「我累了。」 他轻轻地笑了,「又在逃避了,狡猾的小狐狸。」 沈默了好久、好久,久到让我以为他已经抱著我睡著了。 「你知道吗?在我们家乡有个习俗,当我们有亲人过世,在他的葬礼以後,所有的人就会找个地方聚在一起,一个很温暖、有茶、有酒、有咖啡的地方,每个人都轻松地啜著饮料,谈论著去世之人一生中的点点滴滴,直到天明,那天晚上可以哭、可以笑,可以发泄自己心中所有的情绪,但是只要天一亮,这一切就要过去,从此以後我们只能笑著想他,决不能再哭。」 「是吗?好残忍的习俗。」至亲至爱死去,那种痛岂是一个晚上所能宣泄的,把刻骨的伤痛压抑著,难道还不残忍? 「你哭了吗?」他低头深深凝视著我。「你在别人面前尽情哭过,诉说过你对他的爱了吗?」 「这太可笑了!」我不以为然的冷嗤。眼泪,是人类最隐私的情感,为什麽我要把我最真挚的悲伤溢於言表,在众人面前表演一出洒狗血的烂戏。 「就算你不想告诉别人,你可以告诉我。」 「我为什麽要告诉你?」 「因为你需要倾诉。」 我楞了一愣,「不,我不需要。」我的心从来都不需要别人知道,因为我在乎的人,只有一个。 「你『想要』倾诉。」 杰斯捂住了我还想争辩的唇,轻轻地在我耳边呼著热气。 「那你告诉我,那本书里写了些什麽?」 「没什麽好说的。」微微颤抖的语气似乎正暗示著我心中的动摇。 「告诉我。」 我心慌意乱地端起桌上的牛奶灌了一口,没想到那股滑落胃中的热流,竟悄悄安定了我的心,让那丝丝的暖意慢慢渗透到我的四肢百骸。 「好吧!」我叹了口气,又躺回杰斯的怀中,现在的我实在无法拒绝这份温暖。「你想听什麽?」 「你想说些什麽?」他轻轻松松地将我圈的更紧,袭来的体热让我舒服得只想蜷缩在他胸前,一动也不想动。 「我想说些什麽............」 不知不觉中,飘遥的思绪回到了多年以前,想起了那铭心隽永的初恋,以及我们懵懵懂懂的相遇。
高二那年的夏天,天气热的就像是火灾现场一般,蓝色的天空有如一匹乾净的缎子,却丝毫不减任何湿热的温度,皮肤上连放著一张纸都嫌热,更何况是任何衣料的覆盖,在这样的日子里,我来到了我高中死党林道祺的家。 那时候,我和道格(他始终坚持身边的亲朋好友这样唤他)正陷入热恋,根本不希望有一刻分离,甜蜜的初恋让我置身於天堂,完全无法看见周遭的世界,只能像是只扑火的飞蛾傻傻的一头栽入。 「凯臣,这是我大哥林洛祺,他可是T大电机著名的高材生喔!」道格像是个急於献宝的孩子一般说著。 「你好,我是纪凯臣,道格的朋友。」 他是一个绝对强势的人。我直觉的想著,不像道格阳光般的性子,他是一个气势逼人却又莫讳如深的矛盾综合体。 他绝对是一个棘手的敌人。
「这就是我对他的第一印象。」 杰斯静静地听著,「他一定是打从那个时候就开始盯上你了吧!」 我忽然笑了出来,「他说我们是一见锺情。」 「真的吗?」 「怎麽可能?」我不禁失笑,「不过他倒是说对了一点,我的确是从一见面起,就对他印象深刻。」 「或许,这就是他所谓的『一见锺情』吧!」杰斯若有深意地说著。 「怎麽了,凯?」道格停下了他噬人的吻,望著我有些心不在焉的神情。 我轻喘著,说出了我心中隐约的忧虑,「我觉得你哥很怪。」 「怎麽说?」忽然一个挺身,他猝不及防地进入了我。 「啊!」该死!「你是故意的!」 他笑得好生无辜,「这个时候你还敢想别的男人,你说我该不该惩罚你?」 「不要转移话题!」我严肃地对他说。 他像是拿我没辄,只好妥协,「你真是没情调。」他半带抱怨地说。 「林、道、祺!」我丢下最後通牒。 「你想太多了啦!」他无奈地抓抓头发,「我大哥虽然看起来不好亲近,可是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即使嘴上不说,他还是很照顾我的。」 「我总觉得他看我们的神情很诡异,好像在算计些什麽似的。」 「你真的想太多了,凯!大哥又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你别再草木皆兵了行不行!」 看他信誓旦旦的模样,我勉强放下了心,「好吧!」 「呼!终於!」道格松了一口气,「哪天我要是被你害到不举,我一定会剥了你的皮!」 我对他粲然一笑,主动扭著身子让他更深入我的体内。 「那我得开始物色新对象了!」 他咧出一抹野蛮的笑,「你敢!」 在道格疯狂的律动当中,我很快地达到了高潮,在迸射的那一瞬间,我情不自禁地紧紧攀住了道格失声呐喊。 迷蒙的视线却不经意在虚掩的门边,捕捉到了一双深沈窥伺的眼。 「他真的是个棘手的敌人。」杰斯彷佛感慨万千地叹了一声。「难怪我始终无法从他手中夺走你。」 「你为免把我想得太简单了吧!」我有些不悦地反驳。 「不过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性子,的确是非常恐怖!」 「这你不是早就一眼看穿了吗?」 我苦笑了下,「只是我没想到他竟然能狠到这种地步,连自己的亲手足都能面不改色地暗算。」 「若非如此,怎麽能得到你呢?」杰斯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早知我也该不择手段的。」 「他的不择手段让我恨了他十年,你敢吗?」 杰斯沈默了许久,「我不敢。」他摇摇头,「我宁愿你不爱我,也不愿你恨我。」 听著他略带忧悒的嗓音,我的心微微一震。 「他就是这种要就拥有全部,不要就全部舍弃的人。」那麽激烈的爱,就算是烧了自己也毁了别人,他也是义无反顾。 杰斯听了笑了笑。 「你不也是这种人?」 没想到我不祥的预感竟然一夕成真,那瞬间我几乎快要崩溃,事实上,我也的确崩溃了。 那天早上一踏进校门我就发觉了不对劲,狐疑的情绪在走到教室时积压到了最高点,当我看到桌子上用粉笔大大写著的五个字,我不禁愣住了。 「变态同性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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