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是当年那个莽撞少年了。”皇上吻了吻男子的额头,感慨地说道,“可是还是怀念以前的我们。” “以前的我们是月妃所能替代的?” “不能。可是我很喜欢那孩子啊……” “天底下除了我,你还会喜欢谁?”男子张扬地回视,闪现着异常动人的神采。 “月璃……我说过你很狂吗?”皇上笑问着。 “初次见面就说过。”依旧是狂妄地回答。 “我就是爱你的狂啊……”他低笑着,堵上了那对诱人的唇瓣。
这就是我的父亲吗?!他还活着?!躲在墙角的我,不知如何反应,只是默默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一位君王和一个被他诛杀了十几年的罪臣居然在皇城中亲吻着。我不知道现在心中的感觉是什么,可是那感觉涨满了我整个胸膛。这就是灵霄阁的秘密,一个君王不想让外人知道的秘密…… 这里藏着一个君王最真的情以及他最安心的港湾。在这里他竟然没有自称“朕”。灵霄阁是他作为一个君王却能忘却身份的地方。这里理应是皇城里最大的禁地,是谁也不能随意打扰的,我感慨地想着。
可一时不查,我踢倒了一旁的盆景,发出了巨大的响声。
“谁在那里?”皇上闻声朝我这边看来…… 对上他的眼,我已经有了死的准备。总算明白皇后引我来此的目的,她可真是煞费苦心啊。 “你来这里干什么。”可以听出话语中死亡的气息,我能保证我的命长不过一柱香了。明白了这点的我反而更加轻松了,嘴角扬起了一个漂亮的角度,静默地看着那个随时能要我性命的男人。 “这就是月妃?”在沉寂的空间里闯进轻灵的声音,“和我年轻时还真像呢。你说呢耀日?” “月璃……你……你别看。”他有丝尴尬地挡在了我们两之间。可我看得出他眉宇间的杀气更重了,果然是真正的月璃比较重要。我现在在他眼中简直连阴沟里的老鼠都不如了。 “耀日,你还正是找了个了不起的替代品呢。”月璃瞧了我一眼,那是充满玩味的一眼。似乎是看透了一切一般,然后朝着挡在他面前的男子道,“你还记得我以前和你说过的事情吗?” “什么?”皇上疑惑地抬眼。 “我若有孩子就叫‘月华’。”他笑了,是一个恬淡的笑容。 “啊?现在为什么说这个?”贪恋着他鲜有的笑容,皇上呆愣地问着。 “月华,你怎么这么不孝,见着父亲也不行礼?”越过了那男人,他来到了我面前。而我的惊讶却无以复加。 “你怎会知道?”我瞪大了眼睛,可以想象地出我此时的傻瓜表情。 “傻瓜儿子,哪有做爹的不认识自己小孩的。”他笑着拥紧了我,没有一丝迟疑。 “耀日,你没对月华做什么吧?”他斜眼冷声问着,那气势足以压倒一切。被他拥着的我也暗自咽了咽口水。 “……没有……”皇上难得露出惊恐的表情,小声应着。可他似乎还隐瞒了曾经吻过我的那一段,看来还是有顾及的。 “哼。”他冷哼着,拉着我的手就朝阁里走去,根本没把那个皇上放在眼里。而已经不知如何反应的我,也只是由他这么拉着。 “你怎么会这么肯定呢?”许久后,我才稍微平复。 “父亲怎不会认得自己的儿子?就如同你认得我一样。”他倒了杯香茶递了过来,“况且……世上除了我儿子,谁还能如我一样有脱俗容貌?” ……果然狂妄……这个男人真的是我父亲……我仔细打量着,而他只是安静地品茗丝毫不在意我的眼光。 “不过你到皇宫里来干什么?”他放下了杯子,一脸的不认同,“你可不会是贪图富贵?” “呵呵,父亲大人认为我是这样的人?”我浅笑着,故意加重了称谓。 “……想不到我也已经老了啊……”他感叹着,“可是这里绝对不是你呆的地方。金色的笼子关不住月光的。月亮不会独属一人……”悠悠地他望向窗外,“如果要强留下,也只会是月光在水中的倒影。” “那父亲留在这里的也岂不是个倒影?”我调侃着眼前的男子。 “……”他长长一叹道,“自作孽……” 对坐到掌灯我才离开,离去时才又听见他的声音,“月家的人都有飘渺的眼神,所以你想去哪里便去吧。达不成原本的目的何必强留在这?难道是怕他再找到你不成?” 我惊讶地回过头,却见他倚在桌边温和地淡笑。我知道这辈子是忘不掉他的笑容了。
“月璃……和你说什么了?”回到新月宫,已有一人等在那里了。从桌上数个空酒壶来看,他来了有些日子了。 “圣上想知道什么?”我坐到了他身边,也习惯性地斟了杯酒。 “……也罢……想不到你真是他儿子……陪我喝酒吧……”他苦笑了一声,倒起酒来。 我收了声,和他对饮着。耳边却响起父亲刚说过的话。我是怕再见到他吗?也许吧……现在的我已经分不清到底想干什么了。他失去了踪影已经许久了,我还留在此处为何?大概是真的怕见到他了,怕自己的心陷地更深,怕被受到伤害。我已经受不了被再次的背叛。 “卓毓……朕找不着他。”不明白皇上为何说起此事,我也只能听着。 “你能去找他吗?怎么说他也是我大哥的独子。” “……”是天意吗?我低首,“月华接旨。” 命运总是在和我开玩笑呢。 “你还想要什么呢?”皇上问着,“我说过,若是月璃的孩子朕一定会视如己出。” “那就放我自由。”轻笑着,我朝宫门外走去。夜风吹拂,冷冷的月光撒在了我身上。转眼又是深秋了啊…… 二十四 瞧了眼身后缓缓关上的宫门,看见了彻打量着的眼。灰灰的颜色,一如初见时的那样慑人心魄。 我走了。我用唇语无声地说着。 他凝视了我片刻后,转头离开了。有预感,我再也不会见着他。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合上的宫门中,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和他至今都没好好谈过,只是在一味寻求他的温暖,就如同寻求幽明的温暖一样。他只是我需要时的避风港,这样的我还真是卑鄙呢。可这就是我,谁又能指责我什么?大家不都是这样的吗?这个世道啊,不懂得保护自己的人,总是没有好下场的。淡笑了一声,我才想起身上没带任何盘缠,应该从宫里拿些珍宝什么的。真是糊涂死了!难道要我回去求那个皇帝赏赐?哀怨地看了空空的两手,以及一样空虚的荷包,茫然地看着繁华一片的京城。看着看着,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哈,大娘。你今天红光满面是遇到什么了不起的好事情了吧?” “哟,小兄弟真会说话。不瞒你说,刚给我家闺女说成了媒呢。” “大娘说成的可是好因缘哪,斗胆问声您闺女的闺名里是否有个梅字?” “呀!神了!!公子怎么知道的?” “呵呵,不瞒大娘,我幼时跟着师傅学道通晓一些天机而已。” “哦!那你快给我算算这段因缘是否圆满。将来的夫家是否会发达?” “这个么……天机不可泄露……” “嘿嘿~这位公子。这些小意思请笑纳……” “……那我就勉为其难吧……可否看一下您闺女的生辰八字?” …… ……
靠着以前打发时间看过的占卜书和我的三寸不烂之舌,硬是在十日内赚不少银子。打了个哈嘻,我掂了掂手里越发沉甸甸的荷包满足地喝着店家刚烫好的温酒。以至深秋,风也渐渐冷冽起来,喝酒是在宫中养成的习惯怕是一时半伙也改不了。可这不比宫中,酒自是又烈又涩。才三杯下肚,就有些昏沉起来,但身子也因酒性暖和了不少。有些醉意,我举杯向月咛唱了起来,那是以前没有过的放肆神情,少了禁锢呼吸也多了分自由。这里没有认识我的人,也没有我认识的人,我看他们如同看见一群滑稽的鸭子在当街游走,他们看我也只会看见一个醉鬼对月感伤。有些落寞,心中空空的。胸口有些疼痛,不知为什么最近那个烙印总会莫名地发痛……隐隐的……让人总不能忽视它的存在……
“好俊俏的公子……”耳边又传来了这几天一直让人不快的龌龊声音,想不到京城里这么风行男风。不想纠缠,我起身便想走。可不想我连撑起身的气力都没有了,看来今天的酒是喝多了点。掩饰我的无力,我只好坐下,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有威慑力。 “请你自重。我可不是好惹的人。”我冷然地说着。 “呵,你这么瞪人真是让人心痒呢~你是哪一家的男童啊?我改明把你要回府上……”那人的脏手擒住了我的脸,让我倍感恶心。使出最后一些力气,我抡起酒壶朝那个男人砸去,立即闻见一股血腥味感觉他的钳制撤离,我踉跄地跑出了酒馆。才跑了几步,就让我重心不稳扶在一根圆柱上喘着气。这时,却意外的响起一阵鼓掌声。 “好胆识,连国舅爷府上的公子也敢下狠手。不愧是卓毓看中的人。”鼓掌的那人闲闲地倚在酒馆门口,看来刚才的事情他是看得一清二楚。而且是有意不出手相助的。更气人的是那个看着白戏的不是别人,正是狂言。 “好说。卓毓有你这样的兄弟也是他的福气。”我冷哼得看了他一眼,“怎么他没念在过去的兄弟情谊,跟你回京城叙旧啊?害奴家在宫中等得好苦呐。” “噗嗤”他笑出了声来,“月华,你不去演戏真是可惜了。你刚才的神情真像极了怨妇。” 我稳了稳气,决定不理这个笨蛋。现在我和他一点利益瓜葛都没有了,理他只是浪费时间。更何况他刚才看着我被人轻薄并无出手之意……我这个人,是很记仇的! “喂,你什么时候动身去找卓毓?迟迟不动声可是欺君之罪。”他跟上了我,低语着。 “你都找着了,我还找他做什么?”我回以轻蔑的笑,笑得他一脸惨白。 “你怎么知道?”他沉声问道。 “呵呵,你以为世人都是傻瓜?还是你自以为是天才?”我冷讥,“你这个人呐,对于重视的人你总是漏洞百出,想成帝业就要把其他情感通通舍去,不然会死得很难看。所以,你舍得吗?” 他沉了声,复杂地看了我一眼,说道,“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没出手吗?” “是报复。” “哼……”他默认似地转过脸,“难怪彻也这么欣赏你……”他的声音低低的。至于话中的内容,我也不想再细纠。抛下了狂言,一个人摇晃地走着。 “他在……”远远地传来狂言的声音,我没听清,可也不在乎。他在哪里我真的不想知道……真的……一点都不想知道…… 二十五
慢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看着人来人往车马川流,一时会忘记身在何方。只能在偶然捕捉到的方言中才知道原来离开京城已经这么远了。 “小哥?听说你会治病?”一位大爷和我搭讪道。 “会一点皮毛。”我停下了步子。那人看来是个乡下人,衣服粗陋的很,估计是付不出我的出症费的。呵,忘记说了。我现在是靠着那些书上看来的东西混饭吃呢。“书中自有黄金屋。”果然是名副其实的。 “小哥帮帮忙吧……我娃儿得了病,大夫们都不愿来看哪。”说着,那老汉跪下了身来,扯着我的衣袖不让我前行。 叹了口气,我妥协了。就当是做善事吧…… “大爷就请带路吧。”摆出了一副和善的面孔,我又做起了不知是第几回的赔本生意……
走进这家农户,果真是家徒四壁。昏暗的屋子里只有一张破旧的木版床,同样破旧的桌椅以及一只藤箱。木版床上依稀躺着个人,不知道得了什么病,皮肤都有些溃烂了。 老汉赔笑地领我入内,指着床板上面目不清的人说道,“小哥快帮我看看,娃儿还有救没?!” 靠近了病患,我凝神把起脉了,不过这脉象……我皱眉。如此诡异以前是没有遇见过的,真如老汉所言是个怪病。思量间那人醒了,推开了我用破哑的嗓子喊着,“爹爹!你怎么又找人来?我这病可是治不好的!” “瞎说!元大人家不就治好了?”老汉怒斥着。 “爹爹,您是老糊涂了?那药方我们是决计用不起的!这位大哥你快走吧!这病是会传人的……”那人颓然地躺着,空洞的眼映出死寂的颜色,怕是回光返照了。 “小哥!求你啦……救救我儿吧……老汉我现在是什么都没有啦……”又是一番哭天喊地,我看厌了的戏码。我不是这乱世中救人于危难的好汉,我还等着别人来救呢。 心中这么想着,可脸上还是摆出了为难的神色,“这病……我还没遇过……恕我无能为力了……”语罢没有留恋的神色,转身离开了那个破旧的屋子。耳边传来了那老汉哭天喊地的哀号……
几日后才晓得这个县城流行着一种怪病。这病说来也奇怪,病死的只有那些穷苦的人家,因为那药方好得,良药难求。而且那些药商也使劲哄抬着药价,更是穷人吃不消的。有些人家只能从那些野草中找一种叫“随风落”的草,服用此草运气好便能保性命可是……
自那日出症回来,我就知道我也染上了那病。连日的干咳,让我没有一点力气。在咳到连五脏六腑都要一并咳出来时,我又开始发热。全身的温度奇怪的很,忽冷忽热让人如同在炼狱煎熬。住店的老板瞧我这副光景,怕惹了麻烦把我轰出了还算温暖的客栈。我只能在楼宇间找个逼风的口子蜷缩着,落泊的样子和乞丐不相上下。上好的绸缎衣服,在半天光景就不再鲜亮,才三天就如同破衣……这就是所谓的现世报吧?虽然我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报应一说,不过如今落得这样光景怕也是上天注定的。 用不多的钱,买了壶酒。寒风中,只有这片刻的灼热能温暖我。让我不至于在初冬的夜里冻死……呵呵……我月华,做梦也没想过还有要靠酒度日的时候。摇晃着陶制的酒壶,让最后一口浓烈的液体在我喉间燃烧。借着冷冷的月光,我发现我的指间也开始溃烂了。有些恶心的皱眉,我第一次从自己身上看见了死亡慢慢侵蚀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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