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圣上。”目的达到,悬着的心也落了地,再无什么牵挂了。若说有,也是想着狂言能否劝动卓毓了。露出了入宫来第一个放松的微笑,想不到那人的声音冷冷地传来。 “日后,你就当朕的月妃,心里不准挂念其他人。不然我会亲手毁了他们。” 我听得出话中的威胁,也只是淡笑道,“月璃心中已无牵挂之物……” “你心中只能有朕明白吗?不是没有牵挂的!”他猛然抬起我的下颚,迫使我于他四目相对。从他炯炯的目光中,我看见了让我害怕的东西,那是浓浓的占有之色。这个得了天下的男人,不仅是想得到我的身,更想得到我的心呢。不过我在他眼里,永远是某人的替代品而已,他想在我身上搜寻的是他记忆深处的渴望罢了。不过只有这点,也足够让我达到目的了。往后的日子就随它去吧。我都不在乎了,还有谁在乎?〖自〗 初到新月宫,只觉得是个荒废了许久的宫殿。赏玩的花卉像没有经过照顾似的搭拉着脑袋,殿内虽打扫地一尘不染,可也能看见朱漆褪去的痕迹。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前脚刚入殿堂后脚皇后居然亲临。 好一个端庄华美的夫人!见到她时,我心底暗叹着。而皇后也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我。那是一种愤恨的眼光,如果眼光能杀人我早就被眼前的美女千刀万剐了。 “你就是新的月妃?”她的声音让人心旷神怡,柔柔的如同泉水。 “正是。”我应声道。 “哼,好个奴才。如此不敬,难道不知道见本宫要行礼吗?!”女人心海底针,她厉声呵斥起来,“来人,本宫要好好‘教教’月妃宫里的规矩。” 此时从众人后急忙跑出一名公公,在皇后耳边嘀咕了几句后,她一反刚才的怒颜冷笑一声道,“罢了,你定是在宫里住不久的。” 带着一抹异样的香气,她缓步来到我面前,“记住了。这新月宫的月妃虽然得宠最快,却也是失宠最快的。好自为知,凡事还是收敛点的好。” “谨记娘娘教诲。”我这次工整得行了个礼,引得她一阵轻蔑的笑声。 “记得了,日后可要行女子礼节。你虽为男儿身,可现在可是身处后宫之中。”临走时她道。 看了眼跟在她身后浩浩荡荡的人群,顿感滑稽地笑出声来。 笑话。要我月华行女子之礼,真是大笑话。 见着了送来的五彩绸缎,我只留下了几匹素色的。剩下的都赏给了下人,他们也乐得合不拢嘴,直道我是他们见过最和善的妃子。和不和善我是不知道,唯一能知道的是我从他们口中也知道了不少事情。比如这新月宫原本是皇上为了一人所建,而且还是个男子。可惜那男子在宫殿建成之时,被皇上亲手斩杀了。 “那男子可叫‘月璃’?”我问道。 “可不是……”一个内侍神秘地瞧了眼四周,低声说,“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啦。那时我刚到宫中当差,也见过他几次呢!简直是美的不象话,没有一点后宫佳丽的胭脂气。当时我才十来岁,可也记得他差点让青铭国亡国。皇上当朝斩杀了他,我偷偷看过。当刀落下时,他居然在笑。那笑的……哎,从不见他笑的。笑起来竟也能让人记住一辈子……”他感慨道,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日,那一时,艳红的血和慑人心神的笑。 “那人可是前宰相?”月璃……是奶娘以前一直提起的名字。不知是什么滋味,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别人如此谈起父亲。 “啊?您知道?看您年纪那时您应该刚出生不久吧。” “只是道听途说吧。”我淡笑着,想起了脑海里模糊的父亲,那个凄凉的背影…… “不过主子您长得还真是像极了他,定能得到皇上的宠爱。”内侍献媚地说道。 当然像了,我们可是有血缘的父子呢。我现在算不算是自承父业?我自嘲地想着,朝宫殿的深处走去。 入夜,从宫外进入一人。不肖说,能进来的只有拥有整个后宫的男人。整了下呼吸,我迎了出去。 “月璃恭迎圣上。”我欠下身,做了个福。想不到他却两眼微瞪,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一般。 “谁让你行女子礼数的?!”他拉起我的身子,声音不善。 “自是有人教导。”我没说皇后来过,当然是为了少一个让人杀我灭口的把柄。而他也了然地笑了,“果然还是如同从前一样精明的很呢。” 自知他又忆起了别人,我也全当不知情,任他掉入追忆的网。 “来来,今日又是新月,陪朕喝一杯。”他朗笑着,在桌边坐下命人拿来了一壶美酒。而我只是静静地坐在他身边,端着玉杯喝着能让身体温暖起来的神奇液体。酒量不大的我,却也能喝下数杯而不醉,轻转着手中的空酒杯瞧见身旁的人还在闷声喝着酒,从刚才开始他什么也没说过。 “圣上,酒喝多了伤身。”我伸手轻按下了他又欲端起的酒杯。 “哎……你终究不是月璃啊……”他郁闷地低叹了口气,又饮下一杯,“若是他,一定会陪朕痛饮。次日又不给朕解酒之药,让朕忍受宿醉之苦。” 我仔细听着,渴望知道父亲更多的事情。毕竟关于他暴戾贪婪的传言太多,很少有人谈及他其他的事情。 “可是你知道吗?宫中最好的解酒药却是他亲手调治的。他说,这是等他不在时给我解酒用的。听听,多狂妄的一个人。他怎认定我会为他喝醉?……”说话间,酒壶已空。他又唤人拿上一壶。 “圣上是醉了。” “呵呵,是多喝了几杯。只是见到故人的样貌有点失常。”他轻笑着拍了拍我的脸,“想不到天底下真有如此相象的人。你不会是他儿子吧?” 我猛然愣住,全身一僵,各种思绪从脑中闪过。可已经烂醉如泥的他当然是没有发现我苍白的脸色,又自嘲地叹道,“如果当年不是一怒之下诛杀了他的全家,那他的儿子也是如你一般大吧……我一定视他如己出……可惜晚了,都晚了……” 我复杂地看了那个男人一眼,要是告诉他我就是月璃的儿子,不知道他会有什么神情?难道还要收我做义子?那不更是天大的笑话。只能说是天意弄人了。 身旁皇上的声音渐弱,已经是睡了过去。把他扶到了床上安歇,而我却靠在窗边一夜未眠。对我来说,这宫中藏着太多秘密。也有太多父亲留下来的痕迹,有一探究竟的欲望却又矛盾地不想深究[自由自在]。 呆望着明月,不禁也惆怅起来。卓毓……我空空的脑袋里不停回响着这个名字,可也只有胸前代表耻辱的印记让我来缅怀我和他过往的日子了。这副和父亲相似的相貌是福音也是祸害,不等到颜老色衰让他厌倦之时这个掌握全国的男人怕是不会让我走吧。不过就算那日到了,想必送出皇城的也只是一副没有生气的躯体,就如同彻看到过的一样。我们怕是今生无缘相见了……也好……这样最好…… 夜风轻拂,我把剩下的酒全数饮尽,空转着酒杯直至天明。 皇上几乎夜夜来我的寝宫,一来就是大半夜的,不过只是喝酒聊天而已。说是聊天,其实我大多数时只是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他回忆着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男子。日子久了,我的酒量也好了起来,就算是整夜对饮也极少有喝醉的时候。末了才明白宫中的酒不比在外边,虽是酒香扑鼻可酒味是极淡的,醉不了人,只是喝的人想醉而已。 又一杯琼浆下肚,天际泛起了一丝白。天快要亮了。回头瞧见他依旧摆弄着酒杯,喝尽了不知是第几壶的佳酿。又是整夜未眠…… “月璃。”他把头枕在我的肩上轻唤着。 “圣上有什么吩咐?”放下了酒杯,我恭敬地应着。 “叫我耀日。”他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吩咐着。 “是。”不明白这个男人要搞什么把戏,我只是一味尊崇着。 他不再言语,听见他舒缓的呼吸原以为他睡了。想把他安放到床上,才一动就被他按住了手。 “你是月璃吗?……”他用迷茫的眼神望着我,带着如在梦境中的不确定小声问着,“为什么一样的相貌却不是从前的脾气……” 我淡然一笑道,“我只是圣上的‘月璃’,不是耀日的‘月璃’。” 他闻言微愣,不过眼神立即恢复了清明,“给我滚!我不想见到你!”他怒吼着,惊动了候在外边的内侍。而我只是平静地起身退了下去,就经验来说第二日晚上他又会找我整夜畅饮的。我是这宫中唯一一个能如此轻视他怒气而又能如此得宠的人,所以其他嫔妃们嫉妒的要命。 这不,刚走出寝宫想出外缓缓酒气,就遇见了那个美丽得不可方物的皇后。依旧是一副奢华的打扮,身后跟着为数不少的宫女。庞大的队伍在静谧的晨曦中显得格格不入。这队伍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我所住的新月宫。 “月妃真是好兴致啊。不用侍侯皇上吗?怎么逛到御花园了?”皇后挡住了我的去路,柔美的嗓音不论何时听起来都是这么悦耳。 “皇后也好兴致。天还未亮就盛装出游了呢。”嘴角扬起了一个嘲笑的弧度,我不急不缓地答道。欣赏着皇后脸色由白皙转为铁青,抹在脸上的胭脂也失去了点缀的作用让她的容貌失了生气。不过也仅是一瞬,眨眼的工夫她又戴好了完美无缺的面具柔笑着。 “这清晨的空气总是干净些,没有夜间的糜烂的酒气。月妃你说呢?” 哼,好厉害的嘴,片刻就把矛头指到我这里来了。 我也泛起了娇媚的笑,“可有人就喜欢沉迷在美酒之中,只能说各有所好了。皇后爱的,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的来的。” “所言甚是……”她依然笑得千娇百媚,可与她近在咫尺的我却听见她面具破裂的声音。 没有再看我一眼,她就昂首朝新月宫走去。不肖说,她如此声势浩大是要去找皇上的。可惜她找的不是时候。 “月华,你是想找死吗?”待皇后一行人走远,树丛后闪现一个人影。 “找死的是皇后。刚才忘记告诉她皇上正在气头上呢。”勾起了无害的笑,我漫不经心地说道。 “月华……”那人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是被我打断了。 “外边的情形怎么样了?” “你以为呢?卓毓会是那种受人摆布的人吗?”那人取下了披风为衣着单薄的我批上,低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自由自在]。 “想不到狂言也劝不动他。亏我对他报这么大期望呢。”我状似惋惜地说到。 “月华。”那人不苟同地唤着,“别说得这么儿戏。这个机会不是你牺牲了一切换来的吗?” “一切?你以为我还有什么?”我回视了他一眼,转头低问,“那……他怎么样了?这次又要到哪里去寻我……不会寻到皇城来了吧……”随即又自嘲地一笑,“狂言定不会告诉他这桩交易。他这次倒是要寻到天涯海角了。” “你这是何苦呢?赌一个明知会输的赌注?”那人拥上了我,我能听见他的心跳以及呼吸。 “赌本来有输有赢不是吗?这次我愿赌服输。”推开了他,把他的披风还于他,我冷声道,“现在可不如往常,请彻大人自重呐。” 他默默接过披风,深望了我一眼随即离去。 好险……远远地瞧见了一队宫女经过,但愿没人发现刚才那人是彻。要不然可是害惨他了。
这日夜里,就如我想的。皇上又是和我连夜对饮,只是这次没有说什么,纯粹地喝闷酒。当我问及卓毓的事情时,他的脸色一变。一改往常的态度,几月来头一次吻上了我的唇。但也只是一瞬就退开了,用复杂的眼神看了我好久,随后就更加郁闷地喝起酒来,也比往日醉地更深了。 一晃又是天明…… 今日隐隐有着不详之感,起因是皇后差人命我今日午时到灵霄阁见她。灵霄阁这个地方在皇城里是个禁地,虽没有被禁止入内,可宫中的有些资格的内侍告诉过我,那里是去不得的。本就不打算去,可差来的宫女却说得神秘。猜想皇后要对那日早晨和彻相拥的事情加以刁难,也只好硬着头皮去付约。
灵霄阁和其他地方比起来并没有特别之处,朱红的彩漆布满双眼,充斥着皇城才会有的富丽辉煌。人造的假山用的是最名贵的石头,从极北之地不远千里运送而来。盆栽中的花卉也是从南方移植而来,整日接受着宫人悉心照料。不论怎么打量,也不象是会被禁止入内的地方。虽然,这种禁地在皇城里多得数不胜数,每一个禁地都有属于它自己的秘密。
我警惕地环顾了四周,没有一个人影,连个侍卫也没有。这真是太诡异了!我心中警铃大做起来。皇后叫我来这里果然有鬼。伺机估计了一下大致的情势,我正欲往外走去,却听见了最熟悉不过的声音。 “月璃!”阁楼里传来皇上爆怒的声音。而我周身一顿,难道被发现了?立即躲到了墙角处,正在我思量对策的当口,却听见另一男子的话语。 “耀日,我说过不想见你的。”男子的音色有些虚弱,可以看见一席白衣的人影从阁内步出,白衣人的身后跟着面色不善的皇上。 只见得皇上猛然拉住了那人的手,那人竟然就这么倒下了,从嘴角流出的鲜红液体不多时就染红了如雪的衣襟。 “你……”皇上一惊,连忙扶住他,那又惊又恼的神色我从没见过。小心地擦拭着男人唇上嫣红的鲜血,满是不舍的神情,“我给的补药都按时吃了吗?怎么身子还是这么虚?” “您给的极品药材给我这个废人吃不是浪费了?”男子稳住身子后,立即和他拉开了距离。 “月璃!你难道都没吃过?”他惊讶地瞪大了眼,“你怎么敢不吃?欺君之罪可是要灭九族的!” “我还有什么九族可灭?你说是不是啊日曜?”男子无所谓地说着,语气里有着浓浓的调侃意味。但皇上却意外地没有动气,只是无奈地低叹。 “你还在怨我吗?我都饶恕了你的罪行,你还想怎样?” “我的罪行?”男子挑眉,“你认为我以前爱你是我的罪过?” “我……”他语结,只是两两对望着,像是在角力似的。 “那月璃还是以死谢罪好了。”说笑的口气听来却是如此认真,我都能感觉到他的决心,更不用说是在他身边的皇上了[自由自在]。 “我不准!你敢死了看看!你若死了,我也随你去!”他拥住了那男子信誓旦旦地说着,全然没有平时稳重的模样。 男子挣扎了一会终究放弃,静静地任他拥着,许久后才道,“听说你又找了新的月妃……你到底在想什么?” “只是替代品而已。”他玩味地笑着,“新的月妃可是和你有八分相象呢。” “那又何必再来烦我?我已经人老色衰了……”男子平静地说着,那种神情居然有些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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