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护卫一低头铿锵有力的说道:"主上。那日我和一帮兄弟如常守在公主院外,没有听到什么响动。直到巡逻的时候,才有人看见婢女才青在公主门前的沟渠旁哭泣,上去询问,才知道是公主溺水。护卫们一刻不敢怠慢的下水,将公主救起。可是......可是那时候......公主已经......"说罢,这汉子垂头一阵粗重的喘气声。 婢女抬头泪水涟涟的辩解道:"主上啊,我一直在呼救,可是仆人们,护卫门们,都不见了踪影!我没有撒谎!没有撒谎!他们含血喷人,根本是在诬蔑我!公主、公主与我情同姐妹,我怎么会......" "大胆大胆!"大臣叫道,"主上啊!一个小小的婢女怎么能与公主称为姐妹!这已经是不分尊卑,以下犯上了!" 韩昌支头望着下面还要继续的人,头脑嗡嗡作响。忽然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影--若他在,事情应当多么简单? "够了够了!"韩昌喝道,"既然你们都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那便是人人都有责任!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你们都在自己的屋里一步都不准踏出来!" 人抓进去容易,可对外还是要交待。在得知管事的大臣还没有将此事外传时,韩昌立刻传令下去,此事不许外传,如有违令者--杀!夜里韩昌转着手中的夜光杯,杯中的琥珀酒映着橙红的烛光,使空荡荡的卧室更加冷清。这时候真希望有人能陪伴,谁都好,至少进来一个人不要再留下自己这般孤独...... 原以为小小会一直陪在身边、然后希望的是清晨、然后是江子路、然后是琴竺......一个个,一个个都这样离开!难道这就是自己的报应? 为了尊贵的位置不惜一切的代价就是这样孤独终老? 韩昌看了看满桌的酒壶、酒坛......高声叫道:"拿酒来!拿酒来!"仆人们在门外窃窃私语:"主上喝了这么多酒会不会伤身?还要再拿去么?"主管的大臣走来,只听见韩昌要酒的声音,便斥责仆人们:"陛下的话都没有听到吗!"仆人们连忙解释道:"主上今天已经喝空了近十坛酒......我们怕......"大臣一听,也皱起了眉头,向屋里张望片刻,看见韩昌已砣红的脸,话在口中又咽了下去,吩咐道:"拿酒,一坛酒三坛水,不能让他再这样喝下去了!"仆人们连忙点头取酒去了。 大臣知道韩昌心烦,也不敢擅自打扰,只有默默在心底祈祷他们的主上尽快恢复元气。 掺水的酒刚进口,韩昌勃然大怒:"大胆!谁取的酒?!滚进来!"仆人们与大臣一听心知不妙,吓得瑟瑟发抖,借着酒兴不知主上会做什么样的处罚。他们正欲顶着风头上去,却被一人轻轻挡住去路。 第十一章 门外本来有些人声,可许久竟然像屋内一般寂静。韩昌已喝晕了头,见人迟迟不来走到门边正欲发作,有人却推门进来。一是躲闪不及,韩昌扑在那人身上。来人一边将他推开,一边嘲笑道:"没想所有人一喝起酒来,就都没有节制。" 韩昌怒道:"谁!"那人嘴角轻扬,笑道:"风国齐书参见陛下。" 韩昌眯眼,很快想起了他是谁。上下打量一番,问道:"朝拜应当在朝上,怎么,风国的将军喜欢在深夜造访寝宫?" "朝上觐见那便是君臣,朝下来参见,当然只是为了说私事。" "私事?我们素昧平生,何谈私事?" 齐书笑意更深:"其实陛下酒醉的模样一定鲜有人知,也算我得了便宜。在下是有事相求。" "有事相求?"韩昌亦笑道,"我现在只要一声令下,你就会身首异处,求什么事需要冒这样的险?" "实不相瞒,是为了与我同朝的那些同僚。在下是想请陛下高抬贵手将他们如数还给风国。我也带来了我国君主的书信,请陛下过目。"说罢齐书将书信递上,韩昌接过看也不看便扔到一旁:"如果你真是为了这事,明日朝上奏来便是,何必这时候来?" "看来您还没有真醉。" "你最好现在就把事情说清楚,否则深夜闯来不是小罪。" 齐书微微一笑道:"事情当然不只这一件,但要请陛下先放了那些人,下一件事我才能告之。" 韩昌一愣,继而愠道:"这是威胁!你我没有条件可谈。" "可是我知道陛下想找的人在什么地方。" 韩昌心念一动,盯着齐书眉眼。这将军,虽是行伍之人,却带有书卷气,不会是一个莽夫。 "你怎么会想找什么人?" "陛下请看。"齐书从怀中拿出两件东西--左手是一枚小印章,右手是一件外衣。 韩昌看见这两样东西不觉轻轻一颤,酒意全无。 左手的印章是以前送给江小小的,那块小印章表面上看去平平,实则为上等红玉,历经数十载,也依旧光鲜。 右手是江子路被软禁时所着的衣裳,橙色的绢绸明如旭日。 "这是被人所托之事。那人说您只要放了风国的大臣,便可以告之其中一人的去向。不过一个是活人,一个是死人。不知道这交易陛下做是不做?" 齐书看到韩昌脸已微白,心知事已成,不觉弯起了嘴角。 韩昌抓紧自己衣袖,靠在桌边,盯着那枚小小的印章嘴唇颤抖。 半晌,他重重舒了一口气,一字一顿的说:"好,我放人。明天就放人。" 齐书满意的笑道:"那我便告辞......" "等等!"韩昌叫道,"人的去向我只能知道一个,但这两件东西能否留下?" "两件一起留下?"齐书奇怪的看着他。 韩昌走到他跟前,伸手在两件东西上恋恋不舍似的隔着一层空气抚摸着:"一起留下......" "呵,那好。反正那人也没说不能把东西给你。"齐书有些同情的看着韩昌,将两件东西交到他手上。韩昌拿着它们,竟然轻声道了声"谢"。齐书皱眉摇摇头,不再多说,转身走了出去。 小小,子路。 握住手中的物件,感觉他们好像就在身边。 韩昌默默坐在桌边。看着这两件物品竟不觉落了泪。 第二天,风国的那些"酸书生"们一个个被勒令回国,一刻也不许多留。当天夜里,齐书便又到了韩昌跟前。 "你决定了么?"齐书问道。 韩昌默默地撰着手中的印章点了点头:"江子路在哪里?" 齐书反倒露出一丝惊讶,闷声笑了笑,才说:"他在太子府旁的人家里。" 韩昌眼里闪出一丝温柔。 齐书好奇的问:"不是听说您最喜欢的并不是江子路吗?" 韩昌看他一眼:"这不是你该问的东西了吧?将军?" 齐书听罢笑了笑:"不问就不问......"他眼里也多出一丝落寂,"如果不是因为你,真不知世上有没有江子路......" 韩昌疑惑的看向他,却被一笑而带过。 韩昌到太子府旁的人家里,果真找到了江子路。不过他像生了病,卧在床上,默默的闭着眼睛。 "子路......"韩昌轻唤,江子路却充耳不闻。 韩昌小心翼翼的走到他身边,伸手探了探--仍活着,那为什么...... "子路。"他再大声的叫了一遍。江子路懒洋洋的睁开眼睛:"你以为我死了?" "嗯?那倒没有。" "可你试我鼻息?" 韩昌抬高眼看着他--原来他知道。 见他不说话,江子路便起身来说:"坐。" 韩昌立在那里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江子路见状觉得好奇:"怎么啦?君王?"听罢,韩昌犹豫的说:"跟我回去吧。" "回去?"江子路正欲倒茶,听了下来,偏头看他,上下回视几圈,才"哈哈"一笑道:"‘回去'?‘回'哪儿去?哪里是我可以‘回'去的地方?韩昌,你又在拿我开玩笑。" 韩昌一愣,结结巴巴的说:"回、回宫。" "那皇宫是你什么地方?家?就算是,也不是我的家啊。怎么谈得上回?说来真是奇怪。你怎么会选择我?为什么不是选的--那枚印章?" "你说这个?"韩昌掏出印章,在空中晃了晃。江子路一点不在意的点点头:"没错。" 韩昌盯着印章看了会儿,竟然笑了起来。不过这笑有点苦。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选你......也许根本不是我选的。我不敢相信坚持了十多年的感情......竟然会被你颠覆了......" "颠覆?你只不过是对一个死人守贞操,我何谈得上颠覆。" "你离开,我只觉得整个人只剩下一俱躯壳。就连清晨的死也没让我这么难受。你跟我才几年?清晨可是跟了我十三年啊。" "......噢,你从来都是口蜜腹剑。清晨死没见你一丝一毫的伤心。为了你的大婚还想隐瞒。不知道他在九泉之下知道了会是一幅什么神情。呵呵。可怜清晨跟了你十三年也不知道你究竟有没有心。" "你三番四次的给我难堪,就一点也不怕我?何况你一点也不知道身处高位的心情。岂是可以喜形于色的?" "怕你?怕你杀了我?哈哈!笑话。你把自己的冷血归罪到身处高位至上。这不太合适吧?" 江子路依旧爱逞口舌之快,韩昌咂咂嘴,不想在与他争执下去。顿了顿说:"跟我回宫。" "你的命令?"江子路一笑,"那只能恕我难从。" "今天是我一个人来找你。若不从,往后来找你的,就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了。" "威胁我?"江子路将脸凑过来,"你舍得?" 韩昌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心情,说:"不敢,你跟我回去,我还有事情请你做。" "哟,要我做什么?" "你的官职我会给你恢复的。" "只有正事?" "......" 江子路又是极其邪气的看着他,眼中的诱惑像秋天的果实般灿烂。韩昌木讷的不知所措,江子路得胜的笑道:"我只有一个字。" "不。" "那我只好找人来抓你了。反正杀琴竺公主的人还没有线索。用这个罪名给你,你愿要吗?"韩昌面无表情的说。 "哼哼。"江子路一阵冷笑,"抓了我,你也等死吧。" 韩昌一怵,目光刮像江子路:"满口胡言。" "不信你试试?"江子路胜券在握的笑道。 "我倒不信这个邪。" "好啊,找人抓我吧。你这一劫,除了我,谁也救不了。"江子路语气已至冰点。 这不知真假的话难道是唬人的?可是拿韩昌性命开玩笑的话是从来没有的。 韩昌站在那里与他对视,两人的目光间似乎有刀剑在厮杀,喊声震天。可定睛一看,那里又有柔情似水,相互不忍伤害。 半晌,韩昌才缓缓开口问:"琴竺的事情你早就知道了吧?" 江子路道:"那是自然。" "你怎么知道的?"韩昌眼神一变。 江子路知道他是在怀疑自己,于是笑道:"市井之间早已传遍。只有你这处在深宫的人才没有耳闻。就连黄毛小儿也知道 ......北国公主赴南国,十九芳龄貌如花。 门前曲水映晚霞,芙蓉出水好颜色。 赤国别宫得恩宠,六月廿五封国母。 人心谁猜如蛇蝎,公主沉睡荷塘底...... 你可以到街上逛逛,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这竟变成了一首口头传唱的童谣--韩昌震怒:"谁传出来的?"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韩昌气结。 "而且为什么我就知道?"江子路从来都这样高高在上。在心理上占据了绝对优势。 韩昌跟着冷笑一声:"你怎么会不知道?说不好你真是凶手潜逃至此。" 江子路轻轻一笑,举起茶壶嘴对嘴的喝了起来。 韩昌见他不反驳了,反而觉得自讨没趣地解围道:"你跟我回去吧,这件事我也不会追究了。" "......如果你真想和我在一起,我说,只能你跟我走,我决不跟你走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我都清楚得很。但你若不放弃自己的王位,我也决不会告诉你原委。要我们在一起,只能是你妥协。我也知道要你放弃自己的地位很不容易。不过除了我们在一起......或许还能救你一命。"江子路毫不含糊的说完,定定的看着他,毫无环转余地。 韩昌心中一悸,抿抿嘴唇犹豫了起来。半晌他说:"你难道不认为这代价太大了?" "没有什么大不大。只要你真的想和我在一起,一个王位算什么呢?你若在那位置上,十个江子路也救不了你。" "......" "算了算了,说了也是徒劳,你还是回去做你劳什子君王!"见他不作声,江子路很愤怒的一摔茶壶,碧绿的茶壶便成了碎渣。他转身去取自己的东西,又准备一个转身就不见。可是韩昌快他一步,抓住他的手,仍没有说话。 江子路忍不住骂道:"既然你喜欢那个位置你坐好了,我这次走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不会再来搅扰你清静的耳根了!" "你为什么一定要我退位?" "你呆在深宫中我怎么带你走?" "你可以在那里和我在一起啊。" "谎话!"江子路冷笑,"在那里只是等着你另结新欢!" "跟你走我就不会另结新欢了?" "我会带你到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那里只有我们两个。到时候就算你想找别人也没有机会!" "好大的一个愿望。"韩昌笑道。 "说完了就放手吧!反正你也放不下这些身外物,还问这些做什么!" "如果我不让你走呢?"韩昌不舍。 "你没这个本事。"江子路一点也不畏惧的看着他。 他们离得是如此近,可又如此遥远。 韩昌忽然深深太息:"我跟你走。我跟你走......但是至少要我知道杀琴竺的凶手是谁。而且走之前也该安排各下属的事情吧?" "不用了。琴竺的事情我会到了那地方慢慢告诉你。你属下的事情更不用安排,因为很快就会有人将你取而代之。" "谁?" "......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什么时候才该说?" "不久以后。" "那我们......" "我们现在就走。"江子路说完反手抓紧韩昌,直奔向了后门。 前门响起很多人的声响,韩昌不知所以。他们刚出太子府就听见里面呲呲的燃火声。 江子路拉他上了一辆马车,赶车人正是齐书。 待他们一上车,齐书马鞭一扬,马车如箭出弦。 韩昌在车上被颠簸得内府翻江倒海,还是不忘问道:"这是为什么?" 江子路一边注意着后面有没有人追来,一边解释道:"有人想杀你。" "什么人?" "要将你取而代之的人。" "谁?" 江子路看他一眼,还是决定保守秘密:"这个人以后再告诉你。" 车行了三天三夜,到了一处港湾。三人换乘河船。 再行五日,换乘海船。 连行十日,齐书离开。 江子路与韩昌继续乘船数月到达一处无名小岛。
12/13 首页 上一页 10 11 12 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