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韩昌再一次被噩梦惊醒,他梦见江小小那双黑眸一直注视着他,不停的问:"为什么韩昌,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由远及近,江小小的脸那样扭曲,不停的问,眼睛也失了神,仿佛一眨眼功夫就会钻进他心里。 "小小......小小......"在自己寝宫里还是免不了害怕。"主上......你怎么了?"揉着睡眼,看着窗外发白的月色,在君主身边的美人也被惊醒。轻轻扶住君主的手臂,发现一直冷静的人居然露出害怕的神色。"小小是谁?"美人轻蹙一道秀眉问。韩昌平抚下心中的悸动,忽然笑着扑到美人身上:"别说话,别管他是什么人。现在我不是只要你吗?"吻上那柔软的唇,两人间传来低低的笑吟。 总该忘记罢,那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是啊,十年已经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他已经将韩龙的余党铲尽,即使在最后一场追杀中,那个狂傲的男人侥幸逃脱,也没有了东山再起的能力。没有人敢对他腹诽,也没有人再敢提起那个权倾一时的永乐王爷。现在的君主谁又能说不是好的呢?就算是之前采取坐山观虎斗态度的风国,也对现在的赤国另眼相看。更别提那些小国,对赤国巴结都还来不及。 可是这些年江小小时常入梦来。睁着那双大眼睛把这个君主惊醒。是连韩龙都不能比拟的噩梦。另一边,江子路在风国风光正耀。 从宫廷里走出来的一位谋臣,据说是肖云龙的佞幸。但为风国招揽着许多奇才。他提出:士先能力而后出生。以能力为主要对象,德行为参考提拔准则,选择优秀的人才。 这位年纪不足三十的年轻人先后向肖云龙保举了数十位贤才,都陆续成为国之栋梁。肖云龙将其封为志远侯,虽然有了土地,却没有让他到那里居住。江子路也在宫里呆得自在逍遥。 "小小,你怎么还在我寝宫里?"肖云龙对着自己床上的尤物问道。"不要叫我小小了,子路不是更好?"漂亮的男人双手像藤蔓一样攀上他的脖子,红唇就要递上来,他一偏头躲了过去。"你再怎么改名字还是‘江小小'。"他这样说,却觉得再也找不回那个天真的小男孩。 看他无趣的反应,江子路才松开手懒洋洋的说:"江小小已经死了十年。从韩昌给他要吃的那一刻起他就死了。""他最后不还是让我们来救你的。""是吗?"凌厉的眼神划过肖云龙的脸,"他就算是找到你们来救我,也是知道那时候已经希望渺茫了。如果不是孟爷爷在,我早就变成一具枯骨。这是我命不该绝。"再懒洋洋的打个呵欠,舒舒服服的伸个懒腰,话题一转,"孟爷爷不是说已经回国了吗?""是是。他已经回国了。你想去看看?"肖云龙有的时候很受不了这个男人,他完全不给别人看到内心的想法。不过借由他的金玉良言,倒是平息了不少事端。 比如当时罗桑国希望投诚的时候,他当机立断的杀了来使,惹得朝中一阵喧哗。几个月后罗桑内中大乱,皇族之间竟然倒戈相向。还把杀使者的罪名硬添在了嫡传子嗣身上。风国借机扶持正了皇族中一只旁系血脉。使得罗桑受风国挟制。 谁也不知道江子路是在什么时候与他们勾结的。就此事肖云龙问过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笑着说:"与其让他们投诚再被篡位,不如让他们篡位之后再结盟。"一边说着还无聊的翻弄着肖云龙书房里的藏书,不时抱怨道:"怎么没见到新书?这些老掉牙的东西我倒着也能能背出来。"完全没有把肖云龙当作应该尊敬的君主。 哎......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让他变成了这样一个玩世不恭的人?是韩昌的一剂毒药还是他骨子里潜藏的不羁? "啊!孟爷爷!"江子路像个小孩子似的扑上这个白胡子没头发的老人身上,抱得紧紧的,要不是肖云龙尴尬的制止,恐怕下一步这个干瘦老头就要被扔上天了。 "咳咳......小小,你要把我这把老骨头拆了?"孟爷爷摸着白胡子,还是一幅亲切的模样。"叫我子路--孟爷爷,我现在是江子路。"他还是像个小孩子似的嘟起嘴,和十年前分毫未变。"江子路?你就是那个江子路?"孟爷爷眯着眼睛在仔细看看他,慢吞吞的说,"子路啊,你还是做‘小小'好。""有什么好?那时候比较傻,谁都可以欺负?"他一扬秋水般的眸子笑道,"话说你怎么十年一点也没有变?只是瘦了点。四海为家的生活怎么样?救死扶伤了不少人吧?" "其实我十年里根本没怎么走动。" "啊?怎么会?那整整十年在做什么呢?难道是找到了媳妇?" "你这小子!"孟爷爷狠狠敲敲他额头,老脸上露出笑容。 "嘿嘿嘿嘿......看你没人陪着我担心嘛。"江子路无赖的一笑,眼睛变成一双弯月。 孟爷爷也不知该怎样反驳,他过惯了清平漂泊的生活,可能从来也没想过成家。"咳!这些年我都在青草涧。那里对我来说就是世外桃源。对了,你的剑。"他从看似破旧的包袱里拿出与江子路阔别十年的小剑。此时那在手里,更显玲珑。"青草涧的地图就在剑刃里。不知道是哪一朝的能工巧匠,竟能把地图封在那里面。虽然外面生了锈,里面可还是新的。" "嗯......真是能人阿。"江子路看着自己曾经心爱的小剑,眼中闪烁着亮光。原来自己老祖宗这么能干? "我找人将它修好了。"孟爷爷说。 "真可惜,要是能去看一看青草涧就好了。是不是真有奇珍异宝?" "哪有什么奇珍异宝?不过是药材。许多世上原以为绝迹的药材在那里却还能找到。" "那样的话,是不是什么病都可以治?" "有方的全能治,无方的可以治一半。" "哇......"有那么神奇?真是个好地方啊! "地图你可收好。我现在才要正式云游呢。"孟爷爷一手覆上他的手,似乎嘱托的说,"我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悬壶济世。在青草涧得到药方无数,终于可以安心治病了。""哎......"江子路叹息一声,"能找到救人的药方真是一大幸事。这世上不知有多少人可以免于苦痛了。""可是小子,你要知道,身体上的病能治,心里的病就得自己医了。记住得饶人处且饶人。你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江子路听完淡淡一笑,点头称是。 得饶人处且饶人,可是韩昌你可饶过我? 送走了继续云游的孟爷爷之后,肖云龙问他有什么打算。 江子路在亭中慢悠悠的来回踱几步,问:"你有梦白的消息么?""怎么?你想找他?""是啊。我想去看看他。一别就是十年,想他了。"肖云龙沉默片刻,说:"知道是知道,但是你找他做什么?"江子路笑道:"向他道个别。""道别?你要走?"肖云龙诧异道。江子路却露出了久违的惆怅,说:"是啊。我还有自己的打算。""要去报仇?向韩昌?""报仇?"他淡淡的笑了笑,"我能对他做什么?难道还能杀了他不成?""不为报仇那为什么?" 江子路的脸色变得阴沉,却是带笑:"他是我的。他永远是我的。我拿回自己的东西有什么不对?" 肖云龙不语,他还有什么话能说,既然决定了,那就去做吧。 "倒是你,快四十的人了,怎么还没有成亲?真的想风国的血脉断在你这一代。"挑起指头逗弄一下看似温柔的肖云龙,和他生活了十年,怎么会不知道这个男人心里的想法?他最喜欢的女人早已入土,在他心里再没有什么能激起涟漪。肖云龙似乎也习惯了他的轻佻,温柔的笑着说:"如果遇上了和她一样好的女子,说不定我会考虑生几个儿子。""你生儿子?那到时候我可要来探望你......希望你生了儿子之后身材不会走样...哎哟!" 胸口被肖云龙狠狠地打了一拳:"你才会生孩子!" "哈哈哈哈......"江子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才不会生孩子呢,何况是你自己说的‘如果遇上了和她一样好的女子,说不定我会考虑生几个儿子'......""你......你......"肖云龙真想再揍他一拳,却被伶俐的闪开,仔细想想,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生孩子?生孩子是女人做的事,我堂堂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做得出来?不知道韩昌有没有子嗣了,有的话会是什么模样?罢了罢了,就算长得和他一模一样又如何?难道还抢一个自己夫人不成? "梦白在朔城东郊的小岛上。"肖云龙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小岛?他还能在小岛上住这么些年?"乖乖,这是什么人啊,可以与世隔绝的生活? "还不是会和平常人一样,只是少有时间下岛。" "那他生活怎么办?" 肖云龙轻笑道:"当然有人管着。""谁?"对柳梦白的事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想知道,可是肖云龙总是遮遮掩掩一点也不干脆。"这事情你还是问他自己的好。我把他的住的地方告诉了你,已经违背了当初和他的约定。若不是看在你是去道别,我也不会犯这个规矩。""怎么?是对我有一点点地动心舍不得,才不顾柳美人的约定?"江子路还是不忘调戏一下根本不会喜欢自己的人,肖云龙果然笑道:"如果你觉得在床上翻云覆雨就是动情,那么我当真就是个多情的人了。"江子路吐吐舌头,摊开手掌说:"看来是我一直自作多情了。""你呀,明明喜欢的只有一个,干吗还到处招惹人?" "招惹?"江子路笑得没心没肺,"要不是我去‘招惹',你哪来的那些谋士?" 如果不是用身体去换,谁会把自己的生活交给一个汲汲无名的人? "那便是我欠你的......" "欠我的?你欠我什么?这世上除了韩昌,没人欠我。"江子路眨眨眼,"我府上那只老虎也积蓄了精力,现在狂傲的很。能不能收他到旗下就看你的造化。""你什么能耐居然能把堂堂永乐王爷也救下?"肖云龙真的很好奇,这个男人似乎有太多的神奇之处。 "他和韩昌的恩仇我不清楚,但是韩昌会杀他那是一定的。既然他连我都能杀,怎么会甘心受人挟持?只是韩龙太高傲,太小看他,才会被自己的线人欺骗。你生活在富贵之中,是不会明白为五斗米折腰的原因。" 五斗米?即使是一口饭也可以买到一个小孩的性命。在生死攸关的境地是没有道义可言的。 "哎......真幸运我没有惹到你这煞星。"肖云龙叹息一声,惹得江子路笑个不停。 什么时候自己成煞星了?还是从未听过的事情呢。哪一个在自己身下的男人不是叫着"小妖精"呢。 "对拉,我走的事情可不要给那几个人说。" "那几个人?你找来的那些谋士大将?"肖云龙不明白,难道他还怕那些人追着他不放? "嗯嗯。特别是那几个读书已经入魔的,要是被他们知道了,我恐怕连你的宫殿都没出就被拦下了呢。"那几个人简直就是把自己当成了他们的恋人。不是一开始就说得很清楚嘛,只是露水情缘当不得真的。"真是麻烦的一群人。"明明是自己造的孽还埋怨别人。 "准备什么时候走?"肖云龙问。还想准备些东西给他上路。 "嗯......就这几天吧。"一根细长白皙的手指摸摸自己脸颊,皱在一起的眉头看上去实在无辜。 "你需要什么?我好吩咐他们去准备。" 需要什么?江子路秋波一流转,笑嘻嘻的亲吻上肖云龙的脸:"不要什么了,你收留了我十年,足以。"说完像一阵惊鸿轻飘飘的走出了这座小亭。 "哎......"肖云龙抚摸着自己脸颊上的热度--只有在伤心的时候才会有真心表露,这就是现在的江小小吧。 说是过几天才走,可一入夜江子路就带上自己的包袱准备出宫。还没踏出大门口,就看见自己最怕的那几个书生齐齐来了。都等在门口张望着里面。 "真是靠不住的人。"他笑一笑,只有硬着头皮上前。 "子路啊!"不知是谁叫出了第一声,接着都叫了起来,七八个人将他团团围住,不留一点缝隙。 "你们怎么不在家呆着,跑到这儿来?"江子路就像没事人一样和他们打招呼。 "子路。你要去哪儿?" "你什么时候回来?" "怎么走了也不给我说?" 天呐,这群像怨妇般的男人们! "啊......你们稍安毋躁......"对着他们自己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不敢施展,"我只是去探望一个老友......" "老友?怎么从来没有听你们说过?" 我没有必要什么都对你们说吧? "你是不是准备再也不出现了?"说话间竟然有几个人盈盈有着泪。 "不不......"这如何是好?肖云龙,真不知你打得什么主意,这几个人麻烦透顶,"我很快就回来,我很快就能回来......云龙,你怎么来了?"他一惊诧,几个人都回过头去,空荡荡的哪来什么肖云龙?再回头,围在一圈人中的江子路已经跳得八丈远。 "子路!"众人惊呼,江子路挥挥手笑嘻嘻边跑边喊道:"后会有期拉~各位保重!" 这个肖云龙,明明说了不要告诉这些迂书生,你还给我找麻烦! 急急行了三四里路,忽看见路旁停着几辆马车,大晚上的,居然还有许多灯火。 "奇怪奇怪。"江子路悠然晃着头,看着那处灯火思踱自己到底要不要过去。 哎......好歹都是必经之路,躲也躲不开了,只希望那里等着的人不是肖云龙。 他蹑手蹑脚的往灯火背处走去,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刚走到灯火深处却听见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看见了我也不打个招呼,走得那么决绝?""哈!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镇国大将军呀。"江子路厚着脸皮还是笑嘻嘻的说,眼前这个叫齐书的男人显得高大英俊,不羁的脸上却挂着嘴温和的笑。 "怎么?不想看到我?""哪里哪里,我还以为是肖云龙。"江子路摆摆手,看着他眼睛一闪一闪。"这么大阵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在追贼。我可不想被人当成贼抓了。""怎么可能!"齐书哈哈一笑,"被我抓的人好歹是个大盗,怎么会是小蟊贼?""总之被你抓就不是好事,今天为了什么啊?我好像没有为非作歹呀。"江子路愁苦的一皱眉,就像齐书已经将他抓入大牢,惹得原本严肃的将军再笑了起来。 "你啊......总没个正经。我是来送你的。" "送我?" "嗯,送你走,再送你些东西。"他一侧身,将身后的马车显露出来,许多人立在那里正静静候着。 "你要把他们全都给我?不要不要,我不要这群人。"江子路作出一幅受宠若惊的表情连连摆手。这群人要是跟着自己,完全不要想去见梦白。"谁说是这群人?只有那辆车罢了。"齐书笑他傻,好像在自己身边这个人一直都这么傻。可谁会想到他会有那么多追随者呢? "有车阿?那太好了,齐书,我还担心到哪儿去雇辆车不被你们发现呢。"江子路抓抓头笑得好甜。齐书真在怀疑这个人到底是不是曾经被他嘲笑的说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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