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充满了感恩之心的。 --当然这种心情以后再没有体会过,那就是后来的事情了。其实我对弦首是真心的敬佩--我相信无论是问玄宗里的任何人,也是和我一样的答案。 玄宗的人都很含蓄,重行动不重口头,所以只要看看每人屋子里的墙上都贴着弦首的格言: 一个人的价值都体现在头上! --就可以看出我们对弦首的景仰。 ......糟糕,现在什么时候了? 没睡醒果然就是脑子不清楚,乱七八糟地想了那么多,都忘记今天有十几份单要弦首去签...... 还有......最重要的是...... 我要提意见! 飞奔着冲到弦首的房间,一敲门,门居然是虚掩的。 --忽然间,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在门开的时候,里面传出弦首的声音: "翠山行,今天的事就拜托你了。" 果然,室内空无一人。 连琴都带走,绝对是已经•跑•路•了! 我的头"嗡"的一下就大了。 今天的事...... 今天的事...... 弦首会这样说,那只说明了一件事: 今天,绝对不会是平凡的一天。 *** "嗯?弦首不在吗?" 今天第一个来访的是一步莲华大师。 大师来玄宗的次数并不算多,但每次来则必有要紧之事。 比如说:上个月如果不是万圣巌的周济,那玄宗上下就要全体修习辟谷了。 "弦首他......今天有事外出了。" "嗯......"大师沉吟了一下,微笑道:"如此,吾留下来等他吧。" 说完,就真的在一边坐下了。 唉......大师向来都是那么温和体贴...... 等等,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忘记了...... "翠山行,吾上次跟你讲的《成唯识论》......" --对了,就是这个了...... "大师上次讲过之后,我便每日都有重温的,佛法妙旨,果然博大精深--上次白雪飘听过之后,尚有许多疑问想要向大师请益,我现在就让他过来--" 白雪飘见到我的时候显得很困惑: "啊?大师为什么要找我?" --因为重任在身,现在我还不能死...... "师兄现在还有事,不能陪大师。你替我好好款待,千万不要怠慢了。" 白雪飘也没抗议就被我推进去了。 关门的时候听见里面大师的声音: "哦,是白雪飘啊--上次的《十地经论》才讲到第二卷第三品,这次我们就接着讲吧~~" --大师向来很关心后辈,但......有时太关心也是让人吃不消的。 *** "翠山行,久见了。" 第二个来访的是萍山的练云人。 云人向来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不过...... 我在心中暗暗将账本翻了一次,没记得有向云人借过帐啊? "弦首约吾来此商讨抗魔大计--圣尊者也来了......弦首怎会不在呢?" --家丑不能外扬,这叫我怎么跟云人解释...... "弦首只是外出访友;"这是我猜的。 "很快就会回来。"这个更是猜的...... "好吧。" 云人似乎对这个明显是敷衍的答案没什么怀疑,她不是善谈之人,就在那边开始闭目静坐。 这时我转过头去,不无愧疚地看了看那边的屋子。 --不知现在大师是讲到哪了? *** "苍呢?他不在吗?" 第三个来访的是蔺无双前辈。 --嗯,若论起辈分来,是该叫前辈没错。 尽管弦首与他交谊匪浅,几乎到了称兄道弟的程度;尽管名义上说,我们几个也都是弦首的"同修"...... 但是...... 就如同云染时常说起的那样: "弦首的修为是我们所不能估量的。" --不单是修为,还有行为。 "弦首恰好外出了--适才练云人也是来找弦首。" "嗯?云人也来玄宗了吗?" 蔺前辈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去了。 "是的,云人还在那边等着--前辈要不要与她一会?" "请带路吧。" 蔺前辈是位淡泊无为的高人,但......有些事情要认真起来,也是很难应付的。 听蔺前辈与云人说起,他此来玄宗是因为之前曾与弦首约定,互相论剑切磋。 --不过,这似乎不是最主要的目的。 "他今早托人给吾捎来这个。" 蔺前辈拿出一个大大的纸包,上面还贴着一张红纸。 这东西看着怪眼熟的......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不就是...... "火锅底料。"云人的语气,听起来有种莫名的复杂。 --而且是涮兔子专用的火锅底料...... "吾要他一个解释!" "是发生何事了?" 一步莲华大师大概是听到动静,从屋里走出来。 "他不是有事外出吗?" "他不是去访友了吗?" "怎么还有空托人给你捎火锅底料?" ...... 先天聚首,但我怎么觉得那三位头上的黑线团越来越大呢...... --弦首要是再不回来的话,我翠山行大概要做好以身殉道的准备了。 "银鸰呢?" 我问黄商子--这个时候,银鸰是唯一能联络到弦首的方式。 黄商子想了半晌,说: "好像......一早就飞到不知哪里去了......" 那只笨鸟......该不会又嘴馋跑去吃包子了吧? 那边的九方墀插了一句: "我记得,是弦首让牠去白云山送包子店的折价券吧?" --银鸰每次飞去白云山,没个三五七天都不愿意飞回来。 果然是英明的弦首...... 连落跑都是如此的考虑周详...... 正当我怀着"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觉悟打算向三位前辈坦白从宽的时候...... 玄宗来了今天第四位访客。 "哦哦哦,今天人还真是齐啊--" 是古亭林的凌沧水先生。 看见来者,蔺前辈皱着眉头问: "凌沧水,你也是来找苍的吗?" "非也。"凌先生摆了摆手:"他刚在我那里吃过饭,说是要到白云山吧......" "白云山!" 只见三个光形一闪,三位前辈就瞬间离开了。 凌先生用手在额前搭了个凉棚,看着他们飞去的方向: "走得那么急,我话都还没说完呢。" "先生不是来找弦首的?" "当然不是,"凌先生呵呵笑道:"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啊?找我?"我很有些惊讶。 "是啦~~你们弦首在我那里蹭饭的饭钱,也到时候该好好算一算了。" "......" *** 到差不多黄昏的时候,弦首终于回来了。 他背了一个大麻袋的萝卜,袖子上有几个小洞--像是被兔子咬的。 但看起来似乎很开心。 "翠山行,今天辛苦你了。" 弦首的话是这样的诚恳、充满着关怀,竟令我下意识地说: "这是我应该做的。" --啊,我明明就是很辛苦啊~~~ 对了,没错,我还要提意见! 于是我鼓起勇气说: "弦首......" "嗯--怎么了?" "我要休假......" "耶--翠山行,你要找我讨加班费也不是这么个威胁法......吾给你做一个新的头冠如何?--加一支簪子,这次用金的!--哎呀,点头就对了嘛--喏,这堆账单就麻烦你处理掉了。" "唉......今天晚上又别想着能睡觉了。" 我看着蜡烛,悲哀地这样想道。 --那次云染跟弦首外出回来,说去过练云人的萍山。 她说,那山好高、好高、好高...... 我看了下堆在我房里的几堆账单,不禁想道: 这些年来我处理过的账单要是都堆起来,跟萍山相比,不知哪个更高呢? 对了,记得嘱咐厨房今晚给白雪飘加个菜。 --连累他当了半天听众,真是辛苦他了。 外面似乎有人敲门。 "翠山行--你会补衣服吗?" 小剧场•票选结果出来之后...... 这年冬天来得早,去得亦早。 年关才是渐近,天气竟已渐渐回暖起来。 --春天的脚步,比往年更快了呢。 练峨眉站在白云山下,看着山上似流水般缓缓涌起的云流,禁不住这样想着。 他是在登山道上遇见她的。 上白云山的路径不止一条,他走的是一条,她走的是另一条。 --但上山的目的总是相同的。 于是当两条路会合在交叉点,一抬头,不期而遇。 脚边的两只小兔,比他更早一步上前,先后跳进她的怀中。 "它们还是那么活泼呢。"她笑道。 他刹那间怔了怔,才笑道: "我下山新购了些茶叶,正好待客。" 虽然说了好友之间不必太客气,他还是去开炉煮了茶。 另外还拿出一碟枣子--是凌沧水的媳妇巧手制的,前日由老头儿乐呵呵地带上山来请他尝鲜,活血补气,于身体是极好的。 闲谈间说起了玄宗的友人,想来俱各有一年多不曾见。 闻说他前段时间终于结束了奔忙,可以专心整顿玄宗内务,也是可喜可贺。 这个年,大概是可以和其它五弦在天波浩渺安心过了吧。 铜壶中的水开了,正在欢快地冒着白气,宣示着说曹操曹操便到。 "噢噢,看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嘛--连茶都给我准备下了。" 紫衣的道者也不谦让,才刚进门,侧身就在两人对面坐下了。 "哈......" 一向知道道者从不从空手而来,亦不空手而归,他不觉笑了: "难得弦首大驾光临,不知此来是无事一身轻还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道者无愧于其深湛的修为,脸不红来心不跳,不紧不慢地说: "二位久居山中,看来是都不晓得现在武林中发生何事了。" --哦? 道者是一脸的神秘莫测,而回头看练峨眉,见她也是摇头,表示并不知情。 看来,也只有满足道者那小小的虚荣心才能让他继续说下去了。 "那敢问掐指能知天下事的弦首,现在武林中是有什么事情发生呢?" 道者的表情显得很满意,清咳一声,一开口却是: "大家都知道,快过年了嘛......就是要吃年夜饭的。而年夜饭有什么含义呢?关键就在于‘团圆'二字......" 显然的,是绕题兼跑题。 而且也显然地不知道将要绕啊绕跑啊跑到何年何月。 只是,在这些清闲的日子里,他们并不需要着急。 不经意间,他转头,她回头,两人相视一笑。 --就这样慢慢饮着茶,安静等道者说到重点,也不错呢。 "苍天惟愿,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只是风波江湖啊......向来都是聚少离多呢......" 道者说着说着,似乎又显得十分感慨。 "嗯。那所以呢?"他淡淡问道。 "所以呢,"道者施施然说道:"近日办了个武林中最佳情侣的评选,人人有份、人手一票,大家都可以投给自己心目中希望祝福的情侣。" "这也是美事一件。"练峨眉微笑道:"可惜每人只能选其一,不然真想祝福每一对有情人。" "噢?云人也想参与吗?哎呀真可惜,昨天刚刚就结束了呢。" "哦?"他不觉问道:"那就是......结果已经出来了吗?" "我正是刚从公开亭得到消息,然后才上白云山来的。"道者眯起眼神秘地笑道:"两位要不要猜猜看前三甲?" 他沉吟了一下,道:"武林中鸳侣何其多?不但数历出生入死,更不乏可敬可爱者。有缘相识已是不易,这是否受欢迎,也就无需多计较了吧?" "你的意思是不想猜了?" "正是。" "切,真是无趣......"道者转向练峨眉:"那云人认为呢?" "我同意蔺无双的看法。弦首还是快些公布结果吧。" 看着两人都是有志一同地好整以暇,本着纯粹闲谈的精神、一点好奇心都没有。 --你们还真是一点都不好玩啊...... 道者不出声地嘀咕着,不过还是开始公布结果: "第一名呢,是蝴蝶君和公孙月。" 闻言,练峨眉不禁点头道: "这两人经历了那么多风浪而此情不渝,分所应当。" 他也点头:"他们都是性情中人,而蝴蝶君更是个一登义的男子,令人激赏。" "这一对可是大热门啦,实至名归。" 道者继续说: "这第二名呢是燕归人和断雁西风--我个人也觉得小两口非常般配啦--至于说第三名,就是叶小钗和箫竹盈。不过呢......" 说到此,道者有意顿了一顿。 "不过?"他不觉问。 "不过,我今天的来意可不是为这个。而是这三甲之后的第四名,要是说出名字来啊,两位想必都非常熟悉。" "哦?"练峨眉也来了兴趣:"会是两位熟人吗?那可真是可喜可贺。" 他寻思了一阵,也想不出来这个熟人究竟是指谁--难道竟是凌沧水和云姑吗?还是他们的儿子和儿媳妇呢...... "当然是可喜可贺了~~这个第四名嘛,就是云人......"道者又是一顿。 --嗯?什么?峨眉......吗?......还是他听错了......? 正在他疑惑之际,却见道者眯着眼把视线投向了他: "--和好友你啊~~~足足有三百零一票呢~~~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道者还在口沫横飞,就差没开心得手舞足蹈,忽然听见"哐"的一声-- "--失陪一下。" --只留下一句话,以及因为茶杯打翻洒了一滴的热茶,此地主人就以上乘身法瞬间闪得没了人。 不久就听见外头"泼喇"一声,疑似是一桶水从某一高度尽数倾泻而下。 "......咦?" 道者捧着茶杯,不觉还是愣了有机秒才反应过来。 "这个蔺无双是搞什么啊......" 刚转过头去对练峨眉说,却见她似乎是没听见一般目光飘出窗外看着远山。 --云人......现在掩饰也太迟了吧......= =|||| 过了好一阵,终于见他重又推门而入。 "方才失态,抱歉......" 衣服显然是换了一套,鬓边有几缕散发来不及烘干,还有若隐若现的水珠。 而神色也已经恢复如常。 "我还没说完呢,你跑那么快干吗?" 不理会道者的打趣,他又拿了个茶杯斟了杯茶: "那继续说吧,吾洗耳恭听。" "是这样的......" 道者清了清嗓子,为表郑重还专门站了起来: "既然有如此可喜可贺之结果,那三百零一位道友特托区区在下--" 一边说,道者手一扬,手上化出大大的一束红艳欲滴的花来。 "请云飘渺•蔺无双前辈务必要亲手将这束花送给萍山练云人。" 他沉默,再沉默,半晌都没有反应,更不要说去接那束花了。 道者收起笑脸严肃道:"这是三百零一个真心诚意的祝福,你说不收可以吗?" --确实,这都是善良的心意,善良得不过是在祝愿他们的幸福,他又怎么能拒绝呢...... 终于,他伸手接过了那一捧花,沉甸甸的分量--也是那三百零一份心意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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