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手心微微发了些虚汗,站在门口犹豫不决,韩晴川见他脸色不是甚好,便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握了下他的手,自己上前敲门道:"师父,凌霄来叩谢您。" 不一会儿,屋内传来影月优雅缓慢的嗓音,只听他慢慢的说道:"凌霄,你在外?" 凌霄不敢怠慢,忙垂首恭敬答道:"是。" 屋内传出一阵笑声,笑声过後,影月继续道:"我与你师父是死敌,你可知我为何要救你?" 凌霄犹豫了片刻,还是低声说道:"相比您是为了晴川。" "对,若不是为了晴川,与柳家有关的人死的越早我越快活。"影月顿了顿,声音骤然冷了下来,肃然道:"凌霄,我要你发誓。" 凌霄愣了一愣,还不待他说话,韩晴川便抢到:"师父!这还要他......" 话音未落便被影月厉声喝断:"我叫凌霄发誓!" 凌霄左手握紧了韩晴川的手指,给了他一个抚慰的眼神,道:"前辈请说,要凌霄发什麽誓言,只要不有违道义,凌霄定当遵从。" 影月缓缓的说道:"好,好,我要你发誓,你此生只得以韩晴川一人为爱人,心里不可再想再念那些旁的男男女女,今生今世待他好,绝不可有半分对不起他之处,如若有违,天打雷劈,死後不可再入轮回!" 韩晴川心底一惊,已到了嘴边的话刚想脱口而出,便被凌霄摁住,只听的他幽幽说道:"前辈多虑了,凌霄待晴川之心,天地可鉴,我凌霄再次指天誓地的发誓:我此生挚爱只有韩晴川一人,决不让他受的半分委屈,也绝不会有半点对不起他之处,如若有违,愿受凌迟暴刑致死!死後日日夜夜受尽地狱之苦,不可再转世为人!" 韩晴川听他诅如此重的咒,心底酸酸涩涩的有种道不出的滋味,他反握著凌霄的手,注视著他的眸子,此时此刻,一切无声胜有声。 影月在屋内沈默了片刻,随即朗声道:"好!这可是你自己诅的咒,发的誓!你只要莫失莫忘便好了。请安致谢的就免了,你们走吧。" 韩晴川还想说些什们,影月又继续道:"晴川,你看似冷酷,实则心肠极软,日後一定要顾好自己,千万,别再让自己的身子受损,知道麽?" 韩晴川有些难受,低头道:"徒儿不肖,竟还让师父如此操心。" 影月低低的叹了口气,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啊......罢了罢了,你们走吧。" 两人这才双双拜别了影月,扭头向回走去。 影月一个人坐在屋里,那张精致无比的脸庞上竟带上了丝缕愁容,他喃喃道:"晴川啊晴川,若有朝一日你知晓了自己的身世,会变成怎样呢?......"47 流血 众人在马上一路颠簸行了一个月左右,才到了京城外。 韩晴川依旧坚持骑马,凌霄急得抖抖的说:"你现在都三个多月了!成天骑马你就不怕骑出什麽事儿来?!不行!你给我进马车去!" 韩晴川淡淡的瞟了他一眼,依旧轻轻勒著缰绳悠悠跑,甩下一句:"要坐你自己坐吧。" 凌霄快被气到吐血!他坐算是哪门子事儿啊!还想说些什麽,涉棋在一旁拉了拉他,说道:"依晨还不知道这事儿呢,要是给她晓得了,你觉得这是好还是坏?" 凌霄一愣,倒是没想到这一点,他想了想,问道:"可是这总是瞒不住的啊,到那时该如何是好?" 涉棋从腰间取出从不离身的白玉撒金萱折扇,笑道:"那到时,就要看凌霄兄你的周旋能力了。" 凌霄嘴角一瘪,郁闷的低下头,道:"我哪有办法啊......哎呀!真烦!" 涉棋见他急赤白咧的抓著头发,不由轻笑出生,他用扇沿捂著嘴角,笑道:"依晨喜欢你,这大家都知道的,人家这麽一个大姑娘,没名没分的跟著你成天到处瞎跑,你是不是欠人家一个交代啊。" 凌霄莫名其妙的看著涉棋一副看好戏的神情,头疼道:"你别逗了!我这辈子就只要晴川一个!这个......你应该是知道的啊。" 涉棋微笑著点了点头,用鞭子狠抽了下马肚子,策马前驱赶上了前方的韩晴川,又放慢了速度,二人边走边说,好不自在。 凌霄却是心底有些阴霾,回头看了看身後的马车,听到车内传来杨依晨清脆如铃铛般的笑声,心里涌出一股莫名的负罪感......好像,自己随时会让这笑声消失一般...... 不行不行!凌霄甩了甩头!现在只要晴川好就行了,其他的自己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驾!"箭一般也冲上了前去,加入了前面二人的队伍。 山水悠悠,情路迢迢。 到了京郊时,已近傍晚时分,涉棋领著众人又到了一间大屋子门口,说:"这儿也是苍御王府的别院,从京郊到京里还要走一段儿路,晚上走夜路太过凶险了,咱们在这儿稍作休息,明早再启程。" 凌霄点了点头,侧身对韩晴川关切道:"你怎麽样?有没有不舒服?" 韩晴川脸色并不十分好,这一个月来行多憩少,一路尘马飞扬的,现在冷不丁一停下来,竟觉得身下并不十分舒服,小腹一紧一紧的微微有些抽痛,他低低"恩"了一声,有些虚软无力。 涉棋见状,连忙叫素衣和杨依晨下车,从王府别院里走出几个穿红著绿的丫鬟及小厮,手脚麻利的牵了马匹,提过行李朝後走去,凌霄此刻顾不上其他,以一个并不太张扬的姿势搀扶著韩晴川向府内走去。 进了屋後,韩晴川脚下一软,呻吟一声後竟直直的瘫倒在了床铺之上,凌霄心底一惊!连忙伸手握住他脉搏,诊治之後稍稍放了些心,他只是有些内息不稳,休息休息应该就会有所好转。 正待他放下心的时刻,韩晴川突然闷哼一声,声音痛苦至极,凌霄惊得回眸!却看到韩晴川的衣服下摆正在不断地被身下渗出的鲜血染红。 凌霄心里一凉!这时侯仿佛什麽都顾不上了,像疯子一样冲出了房间,不知奔跑到了哪里才找到了正在与素衣耳鬓厮磨的涉棋,也不知说了些什麽,之後......回到屋子里,韩晴川已经连呻吟的力气仿佛都没有了。 凌霄看到这幅情景,觉得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了一般,他突然想到了他那未曾谋面的第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可千万不能...... 凌霄痛苦的捂住了脸庞,跌坐在窗边的椅子上。 48 爱你 韩晴川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个好梦,身边被温暖清新的空气萦绕,花香四溢,草嫩琼华。他可以尽情的奔跑於草坪之上,没有什麽困得住他,没有什麽能左右的了他...... 这时他看到前面有个小小的身影在不断向前爬跑著,他追了上去,孩子软软嫩嫩的小脸冲他绽开笑颜,依依呀呀的笑道:"爹爹,爹爹。" 韩晴川恍然大悟,那是我的孩子,他赶忙伸手去将孩子抱了起来,搂在胸前紧紧的抱著,口中轻轻唤:"宝宝,宝宝......" 突然就在这时,数道人影闪现在他的面前,先是一排,後又一排,接著便已经是黑压压的如城墙一般的人群。每个人都低垂著头颅,身上鲜血四溢,在首的一个慢慢抬起头来,韩晴川心里大惊,竟是柳江庭! 只见那柳江庭颤颤巍巍的伸著流淌鲜血的手臂朝他走来,眼神发狠的盯著他,韩晴川四处闪躲,小心的护著手中的奶娃,只是人群全都呼啦一下涌上前来,每个人都眼神空洞,韩晴川看著面前一张张都曾是他剑下亡魂的脸庞,禁不住喊叫了起来! "滚开!不要过来!滚开!!" 柳江庭突然带头发出了可怖惊悚的笑声,直逼人心,战栗不已,而後,每个人都狂笑不止,韩晴川被著笑声弄得毛骨悚然,就在这时,柳江庭的眼珠子猛地向前一凸!仿佛要掉出来一样,对他冷冷的说道:"你做了让你一生都被上不仁不肖罪名的事!你的这孩子......我就带走了!!" 话音刚落,柳江庭便带领著人群飞快的将韩晴川团团围住,一双双骨瘦嶙峋布满鲜血的手同时伸向韩晴川,韩晴川没有目的的到处闪躲,心里一阵阵的往下落著,嘴里也仿佛已经发不出有意义的声音了,只能不住的喊叫,惊恐已经占领的全部的心智......唯一仅存的就只有一个信念...... 这孩子......绝不能被带走...... 在一身冷汗之中,韩晴川猛地正开了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褥之上,全身虚乏无力,下腹隐隐作痛,他慢慢想起了之前的事情,他害怕的抚上了小腹,力图去感受那里不知是否还存在的弱小的生命。 凌霄就坐床边的红木椅子上,眼神有些空洞茫然的盯著窗外的夜色发怔,手里端著一碗汤药,手指微微有些发颤,韩晴川喉头梗塞的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声音,凌霄惊得回头!见他醒来了,凌霄便端著要玩坐到了床边,柔声问道:"还好麽?" 在他发问时,他的五官出奇的柔和,柔和的韩晴川的心都痛了,不知为何,韩晴川突然觉得有种想要哭泣的冲动...... 凌霄见他不说话,也不急,微微将他扶起,将药碗凑到他嘴边,柔声道:"来,把药喝了。" 韩晴川应了一声,正要端过药碗的瞬间,凌霄突然又将手收回,自语道:"这麽长时间,药一定凉了。"抬头对韩晴川笑道:"你躺躺,我去把药热热。" 韩晴川一把拉住正欲起身离开的凌霄,见他也不回头,韩晴川低低的问:"你怎麽了?" 凌霄用一种奇怪的音调回答:"我?我会怎麽了?我没事......你也没事......都没事......都没事......" 说到後来,竟已经微微有些哽咽,韩晴川心头一紧,硬是将凌霄拉来自己面前,问道:"到底怎麽了?是不是......是不是孩子......?"问到後来,他自己也不敢再问下去。 凌霄用手背蹭了蹭脸,一甩头,道:"不是,孩子没事,你别担心。" 韩晴川松了口气,又疑惑道:"那你怎麽了?" 凌霄定定的注视著韩晴川的眸子,鼻梁,嘴唇,突然将脸埋到了韩晴川的肩侧,闷声说道:"我好担心......好担心......" 韩晴川一愣,没想到得到的是这样的答案。 凌霄用脸摩挲著他的肩膀,说道:"你昏迷了三天,我好像过了三世......你知道麽?" "恩......" "我好担心......你知道麽?" "恩......" "我爱你......" "恩......" "你呢?" 韩晴川心里抽了一抽,叹了口气柔声道:"爱你。" 若不是爱你,怎肯会为你做了这麽多?韩晴川心底一个角落默默的想著。 (49)平淡 俗话说的好,不变应万变。 只是,若变化来的太大,又该如何应对? 杨依晨目瞪口呆的听著涉棋一脸优雅的对她解释著韩晴川已经有了凌霄的骨肉以及其二人之间的事情......她一脸错愕的扭头看看凌霄,又看了看韩晴川,二人皆是一派悠然神色,杨依晨身形微动,不由跌坐在了椅子上。 凌霄叹口气,起身走至杨依晨面前,对她柔声道:"依晨,本来我们也有想过到底是否该告诉你此事,毕竟......男子产子实属罕见,想必你定会觉得惊愕难以接受......但是,我们把你当成我们的好妹妹,我们总觉得,不该对你有所隐瞒,故还是将此事告知於你,依晨......你......怎麽想?" 杨依晨恍恍惚惚的瞅了凌霄一眼,那一眼里,仿佛把对他所有的思慕都倾尽了,她有些凄凉,又有些勉强的笑了笑,道:"小妹哪里会有什麽想法?你们肯告诉依晨如此重大之事,已经是对依晨极为看重了......"她起身对凌霄和韩晴川福了一福,道:"依晨,祝你们百年好合。" 凌霄颔首一笑,道:"谢谢你,依晨,你真是我们的好妹子。" 韩晴川但笑不语,跟涉棋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 自韩晴川那日动了胎气至今,已过了近7日左右,而皇上得知苍御王回京,特下旨来召其进京,众人收拾行装,再次上路。 一路上,各怀心事,而韩凌二人更因近期诸变众多,二人好的如胶似漆,就连素来不喜与人亲近的韩晴川竟也能够笑著容忍凌霄携著自己的手於众人之前。 情字难言,自然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待到了京师,涉棋将他们几人安顿於苍御王府後即刻换了朝服入宫觐见皇上,素衣打著哈欠直呼疲惫便走至厢房歇息,杨依晨脸色也不十分好看,说了几句话後便匆匆赶回了厢房,剩下凌霄与韩晴川两人在大厅里。 凌霄无限温柔的揽过他,道:"累了麽?要不要歇息一下?" 韩晴川低低的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眸子里亮晶晶的,对凌霄说道:"我想出去逛逛。" 凌霄沈思了片刻,抬头看看韩晴川隐约透著股子期待的脸庞,心头一动,道:"好吧,今天天儿也不错,我陪你出去逛逛。" 没有骑马,两人信步游走於市井街头之上,京城的市集上,虽然是早晨,但已经人山人海了,布满了各种叫卖声,络绎不绝。 凌霄一边小心的护著韩晴川往前走,一边著眼於周围的各个玩意儿,反观韩晴川,倒是被凌霄防卫线一样的动作弄得苦笑不已,走著走著,倒也有些乏了,知会了凌霄,二人走进街旁的一家馆子里。 韩晴川进入之後,轻车熟路的点了几样糕点和一壶春茶,两人细细碎碎的说著些闲言话语,悠然自在。 糕点上来之後,韩晴川挑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凌霄面前的碗碟里,说道:"吃吃看,味道很好哦。" 加起来放入口中,那滋味真是妙不可言。入口即化的糕点,一入口就带来冰凉的感觉,虽然立即消失,却留下满溢齿颊的香甜及一股淡淡的清香。 "好吃吗?"韩晴川单手轻托脸颊,轻声问道。 "嗯!"凌霄笑著点了点头。 "这店在我上次来京城时来这儿吃过,这里厨子做糕点的手艺好得很。"他轻啜了一口春茶,又将其他的糕点推向他。 "你不吃吗?" 凌霄有些心疼他的瘦。 韩晴川笑著摇摇头,道:"我还不饿,饿的时候啊,没准儿能吃下一头牛。" 凌霄嘿嘿乐了两下,道:"也是,你现在可是双人分的。" 韩晴川含笑瞅了他一眼,继续轻啜春茶。 过了午後,避过太阳最劲的时辰,凌霄与韩晴川方结了帐出门去,又逛了一会儿,韩晴川说有些乏了,二人又雇车回了王府。 一进王府,韩晴川回到屋里倒头就睡,凌霄就捧了本书,坐在床边上,细细读著。 生活的平淡,却有滋有味。 韶华易逝如流水,几个人在苍御王府呆了已近5个月,韩晴川也已是大腹便便,行动不便便索性不下床了,所有事情都有凌霄代劳,从穿衣用膳,到洗漱清洁。 这一胎除了那次的胎气大动以外,再未出过任何以外,按理说应该是健健康康的平安生产才是,只是......才8个月的光景,韩晴川却觉得心力一日不如一日。 50 早产 凌霄在厨房亲自盯著药膳。 近日来他也隐约感到韩晴川似乎身子并不十分舒坦,常常会有阵痛,韩晴川又碍著面子,每次痛到深处也肯叫唤一声,忍得脸色惨白额上汗珠滚滚,看得他著实心疼不已,故而今日特地来厨房亲自盯著安胎药,一丝一毫不许有怠。 端著药碗小口吹著气向韩晴川房间走去,由於已是仲夏季节,房间闷热不堪,四周窗子都打开了些小缝隙,凌霄刚走至床边,就听到房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浅浅的呻吟声,手里的药碗不留神一抖,撒了些许,凌霄急忙擦了擦快步走进房中。 一进屋子,那呻吟声听得便更加分明,凌霄匆忙的将药碗搁在一旁,急急忙忙的跑至韩晴川床前,看著他痛的在床上辗转反侧,凌霄心焦的问道:"怎麽了?怎麽了?是不是痛的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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