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烟雨冷冷的看了一眼韩晴川,眼中看似冷淡却藏了一抹任谁也抹不去的杀戮之色,她看看凌霄,对他说:"你起来,把他给我。" "师父......!" "不得有违!"柳烟雨突然厉声喝道,凌霄不敢违抗,只得将韩晴川送至柳烟雨的手中。 柳烟雨低头细细的凝视著韩晴川的眼眸,挺鼻,薄唇,越往下看,眼神就越是发狠,当她的眼眸滑至韩晴川的肚腹之时,她突然轻轻的笑了两声,随即抬头对凌霄说,"你倒买的好去处,这院子的後崖下,便是十里沈沦,随为师去,将他,安置於那儿吧。" 凌霄踉踉跄跄的退了几步,眼睛里尽是绝望的色彩,他口中默念道,"晴川......晴川......" 一阵白鸽飞过,羽毛悠然滑落,不知跌碎了哪人的心。(20)吃惊 "凌大哥?凌大哥?"耳畔传来杨依晨清脆却略带担忧的声音,凌霄蓦的回神,给了杨依晨一个安定的浅笑,道:"没大碍的,只是在想事情,你啊,眼睛都哭红了,快回屋去擦把脸,再小憩一会儿吧,姑娘家睡得少还是不好,至於令姐,凌霄定竭尽全力将她寻回。" 杨依晨呆呆的看著凌霄的脸庞,如此一个冰雪少年对自己这样的温柔低语,少女的心扉如同被柔软的羽毛轻轻的安抚这一般,她怔怔的点了点头,用袖口抹了把泪水,向闺房走去。 凌霄继而又仰卧在了草秧之上,合目养神,心里却止不住的难过,无论如何,也无法收心抱元守一。 晴川......凌霄痛苦的发出一声低喃,终於不再执拗,从地上跃起,拍了拍身上的草,折身回屋。 云雾渐渐的被灿黄的太阳拨开,一片盎然之色。 "素衣,你说......这真是他做的麽?"凌霄蹩著眉,手指不断翻转把玩著手中的瓷瓶儿,这时杨非年刚差人送来的,据说是宋窑所制,珍贵非常,不过就凌霄现在的表现来说,显然并不爱惜。 素衣这会儿断没了平时的乖张玩闹样儿,严严谨谨的端坐一旁,皱著眉头看了看凌霄,又想了想,道:"凌霄,这说不好,打咱们来到这杨府,这都五天了,可是杨依莹的消息却是半个字也查探不到,办事情能办得那麽干净利落,又不留痕迹,而且......还是看准了下的手,江湖上有名号的,有就是那麽几家,可咱都查探过了,也打听过了,也都一一排查了,结果并无任何纰漏,若不是他......我也著实想不出还能有谁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观察著凌霄的脸色,只见凌霄从一开始的不甚心烦慢慢的变为了担忧、急躁,几次想要中途插话,都被他给压了过去,这下他一说完,凌霄立刻脸色发白的嚷道: "不一定啊,不是麽?况且......况且他也没有理由要掳杨家的大小姐啊,他......"凌霄黯然的垂下眼眸,默声道,"若是有什麽,也应是来找我啊......" 素衣走过去,轻轻的拍著凌霄的肩膀,柔声道:"不是我给你好想法,只是这杨依莹刚在燕姬酒肆於你会完面,便被人掳去了,实在是不能不让人多想,况且......"他顿了一顿,更轻的说:"距离那时,已时过多时,难保他现在是否已功力复原,甚至胜过从前,所以凌霄啊,你还是要有些准备才行啊。" 凌霄对素衣笑了笑,有些勉强有些惨然,自己亏欠他的,有何好准备的?这心这命,本都是他的,他若要,自己岂会不给? 若不是当初身负师命,若不是以那种目的接近於他,自己与他......恐怕现在早就可以共享人生长乐,一家三口和乐融融了吧。 一家三口,凌霄心口猛一抽痛,竟有些无以复加的绝望。 这辈子,大概再也无法实现了吧。 鼻头微微有些发酸,凌霄不想在素衣面前如此失态惹他担忧,便强打起精神对素衣道:"我知,这屋子里闷得慌,我出去走走。" 素衣在堂里看著渐行渐远的凌霄,眉头间的忧愁藏的更深了些。 凌霄在杨府花园里胡乱走著,这些天四处奔走,追查询问,都没有闲下来闲庭信步一番,只是现在,也著实没这个心情。 绕过了拱门,进了飒然厅,凌霄一抬头便看到了杨非年正向著拐角处走来,心下暗叫不好,实在是不想敷衍杨非年的那肚子猥亵念头,便一转身退进了一个小门洞中,却看到杨非年并未向自己这边走来,而是焦虑不安的在等些什麽似的。 凌霄在门洞里一动不得动,憋得苦不堪言,只是若现在出去,又实在太过尴尬,只好屏气凝神,抱元守一,心中默念师父传诵的碧玉剑法的心法口诀。 才默念道"玉落飞花,倾国香,气拔三分荡......"凌霄便听到不远处有快步传来,连忙定睛看到,竟发现杨一平鬼鬼祟祟的小跑到杨非年的跟前,两人低声耳语不知说了些什麽,由於离得太远凌霄听不真切, 这时,杨一平又从衣袖之中掏出一样东西,凌霄看到之後,不由嘴巴微张,心下感到大惊! 21恶果 凌霄一动不动的看著杨一平塞到杨非年手中的东西---------那是一根绚丽多彩,羽支细长,犹如金绿色丝绒的孔雀羽翎,而这装饰凌霄只在两个人身上见过,一个是杨家的四小姐杨依晨,另一个,便是那日与他在燕姬酒肆有过一面之缘而後便不见踪影的杨家三小姐,杨依莹。 凌霄的脑子飞快的转著,他是何等的聪明,被点破了第一层,便自然而然会自己顺承著向下接著想到。凌霄凤眸微眯,周身散发出一股杀气重重的味道,这杨非年好大的胆子,竟敢欺瞒他将他骗来此地! 见杨非年与杨一平交谈急切,而因为另一阵脚步打乱了他俩的对话,父子俩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各自分头离去。 凌霄见状,便不急不慢的从门洞中踱出,一抬头,竟看到飞奔而来的素衣,凌霄心下疑惑,连忙上前去问他何故,素衣喘著大气,不停摆著手,待他歇息半刻,他才正色对凌霄道:"那杨依莹,绝非是被人掳了去。" 凌霄因为早已知晓,便也没有太过讶异,只是淡淡的"恩"了一声,素衣还想说些什麽,凌霄突然一个侧身闪到他耳边,耳语道:"今晚,我要夜查杨府。" 月轮西斜,已过夜半,杨府一派寂静安宁的景象,杨一平确保四下无人後,蹑手蹑脚的快步走进了杨非年的书房,却为察觉身後一个人影闪过,直上房梁。 凌霄在梁上把青瓦掀开一条缝隙,贴耳倾听,却发现这父子俩谨慎小心的紧,两人在屋里竟襟坐而对,不相交谈,凌霄暗骂一声,又将瓦片开的大了些,足以眼睛看到屋里发生的一切,这才看到这父子俩竟是在以纸张交谈,凌霄欲骂不是,只好将凤眸睁得奇大,试图掳获只言片语,却发现只是白做工,正在他心焦之时,身後突然传来一阵轻响,凌霄心下一惊,转过身去,却发现......! 杨依晨身著便衣,神色幽幽的冲他比了个噤声的姿势,又轻轻的开了边上另一块瓦片,俯下身去,细细的看著底下人的一举一动。 凌霄在一旁看著,有种......越发搞不懂的感觉。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杨依晨突然起身,对凌霄比著口型道:快下去,迟则有变。说完边径自跃下房梁,凌霄环顾了一眼,也跟著跃下。 杨非年的书房後面,是个异常开阔的地带,中间平平整整地,一溜儿竹椅排开,显得古朴娟秀。杨依晨看起来有些疲惫,她慢慢的走到竹椅上坐下,抬眼对凌霄说:"他们,打算对你用药。" 凌霄因不知渊源何来,大吃一惊,脸有点抽搐的问到:"你......说什麽?" 杨依晨望著他,幽幽的说:"我今早知晓的,二哥与我说的,大哥和爹爹将姐姐绑了去,搁置在某处,欺瞒了所有人,只是为将你引来此地,而後......"她咬了咬下唇,似乎不堪继续说下去,凌霄也有些尴尬,摆著手说:"行了行了,他们怎麽就笃定一定能对我下药?他们就不怕,我们将来找他们麻烦?" 杨依晨摇了摇头,道:"我自幼眼里极佳,方才爹爹与大哥所交谈之纸张上的字迹,我都看得一清二楚,下药继而行事,事後......挑断手脚筋。" 凌霄胸口一窒,没想到这杨非年居然还有如此贼心,他阴沈著脸思索了片刻,握好腰间赤霄,向回走去,杨依晨快步跑过来拉住他,道:"凌大哥!我觉得你是好人,不该受此折辱,故将此事告知与你,可是......只是求你,放我父兄一马,他们想必也是一念之差,也并无造成何等恶果啊!所以......所以......"杨依晨面色惊慌,语无伦次。 凌霄脸色愈发阴沈,可他还是轻轻的拍了拍杨依晨的肩膀,低声道:"依晨妹子,你是个好姑娘,只是......这事断不是没有恶果的。" 居然还敢将事情诬陷至晴川身上!想到自己著实疑心过他,凌霄就气得发抖! 自己对他早已亏欠良多,岂可再错! 凌霄理了理心绪,转身向屋内走去,毫不理会杨依晨在身後的泣声呼喊。 月半时分,屋内,血光失色。 第二天,杭州传出消息,杨总镖头连杨府大公子一起於昨晚被人挑断手脚筋,并且还......今後都无法人道! 凌霄双手交叉胸前,轻轻的挑了挑凤眸,看了伫立一旁唯唯诺诺的杨二公子杨一鹤说道:"你知道令妹的放置之处吧?那你们就自行解决吧,我和素衣就先行告辞了。"这杨一鹤算是个有良心的人,只是太过怯懦,实非成就大事之人,想到这儿,凌霄不由摇了摇头。 不待杨一鹤应声,素衣在一旁抢白道:"跟他们罗嗦什麽?!真是动得好心思,哼!早就知道这杨府不干不净,人心不古,这余下的人物,也见不得好的到哪儿去!走了走了!看见秽物我都觉得恶心!" 杨一鹤被素衣说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在旁边好几次想说些什麽, 却都被素衣凌厉的话语和眼神打回,末了,他神色默然的低下头,轻轻的"恩"了一声。 凌霄无奈的看了素衣一眼,却见他回了一个"看什麽看,本来就是"的飞眼回来,心下道与这人争辩什麽也毫无意义,便拱了个手,表示告辞。 转身将要迈出门槛儿,却听身後一个不大的声音唤到:"凌大哥!等等我!" 凌霄诧异的回过头,果然看到杨依晨一副收拾好行装的样子,从内室飞奔而来,服饰衣衫依旧是初遇时的那一件,只是现在的她似乎已没有当初那麽叽喳爱笑,但性子却没有沈稳多少,喘著粗气道:"我......我与你一同走!" 凌霄苦笑,还未开口,素衣便又一阵抢白:"你来作甚?是不是看我们坑害了你父亲兄弟,想要在途中寻仇报复?我告诉你小姑娘,你可是趁早少打这注意为妙!哼,他们那是自作自受!" 杨依晨脸色潮红急急忙忙的说道:"当然不是!我岂会不知他们的所作所为!我......我只是......只是相与凌大哥一道走而已......"说到後来,话音越来越低,几乎已要听不到。 素衣狡黠笑了笑,刚要开口,旁边一直默默无语的杨一鹤突然说道:"小妹......你!" "二哥,你自小心肠好,也是最疼我,我知道不该在家里如此大变时离去,只是......我实在无法面对爹爹和大哥,我......" 说著说著杨依晨眼眶又要微湿,杨一鹤心疼妹妹,哪里舍得看这幅场景,连忙柔声哄道:"好好,都随你,就当你是出去散散心,好不好?" "喂......"旁边一脸黑线的凌霄挣扎著开口,"你们都不问我意见的?" (22)泪水 依旧是杭州镇边小道,依旧是桃花柳絮迎面来,依旧是......哦不,现在多了一人。 素衣一脸悠哉怡然的走在前头,哼著小曲儿摆弄著手里刚折下来的柳叉儿。凌霄黑著脸跟在他的後面,似乎有走上去暴打他一顿的欲望......旁边的杨依晨两腮略红,似是想与凌霄搭话,却又好似无从说起,三个人就这样维持著这奇怪......哦不,是团结的阵型到了随风客栈的大门口。 三人快快的用了些简单饭菜,便急著要上楼歇息,到了杨依晨门前的时候,她刚要进屋,凌霄突然拉住她问道:"晴......汉阳公子近来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杨依晨眨了眨大眼睛,偏著头想了想,过了会儿答道:"也没多少,只是知道他一年前似乎受了重创,前些日子在因在洛家堡刺杀洛家37口而被江湖传说他武功已大好於前,其实他以前就很厉害了,只可惜不是个好人,怎麽了凌大哥?怎麽问起这个?" 凌霄有些黯然的摇了摇头,道:"没事,只是想起了些旧事,好了,你早些歇息,明早,还要赶路。"说完便径自向自己的房间走去,留了一头雾水的杨依晨和依旧笑得奸诈狡黠的素衣在原地。 合上房门,先到红木圆桌前给自己斟上一杯茶水,小心翼翼地启开身上随身挂著的锦囊,从中取出一块残破不堪的剑柄渣滓,凌霄借著烛火和月光,细细的端详著它,用手掌轻轻的摩挲著,咧开嘴想要笑笑,可心里却又想落泪,忽颦忽笑,著实奇怪,这时,凌霄听到身後窗子的微微波动,忙将锦囊揣入怀中,他身手极其敏捷的抄起赤霄,用剑气直指窗棂,窗子应声而开,窗外闪出一个人影,凌霄定睛一看,不禁愣然。 依旧是一袭白衣,青丝飞舞,衣昧飘飘,眉眼神韵皆是那人风采,凌霄痴痴的望著,恍如隔世。定睛细看却发现那人脸颊消瘦,唇色素白,不由心疼道:"你瘦了......" 韩晴川冷哼一声,持剑笑道:"真是不承想,凌霄大公子,居然还能记得我瘦与胖。"他眼神突然一转,神色凌厉道:"我瘦不是瘦在这皮肉上!是瘦在心上,它现在瘦骨嶙峋,装不进一丝一毫的东西,这下子,可好?" 凌霄被他问的心痛不已,垂下脸道:"是我有负於你,现在我已完成师命,要如何处置,皆随你高兴,我断不会有丝毫抵抗。" 韩晴川定定的盯了凌霄一会儿,突然又笑了,笑得旷世无双,薄唇中流露出的话语却冷的怕人:"我又不是女人,要你负不负的有何用?只是,你对不住我的,倒真是你这辈子也还不清!" 凌霄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 "怕是不知道吧?你当时没把我斩尽杀绝,就没想过会有这一天?还是你真的傻到以为我爱你爱到如此坚贞,就算是被人玩了像破鞋一样丢掉再背叛我也能甘之如饴?恩?" 凌霄望著韩晴川,听他一字一句的吐出利刃般的话语,低声说道:"你别这样说,别伤害你自己。" 韩晴川一下失控,猛地将承影向凌霄刺来,在喉头停住,一字一顿的厉声道:"我没伤害自己,伤害我的是你,伤害我孩子的也是你!" 孩子!凌霄心头一紧,不顾眼下正是在刀刃儿下,急切的问道:"孩子?孩子怎麽样了?是不是......是不是......?"他不敢想,不敢问,不敢证实他心中最坏却也是最可能的想法。 韩晴川笑得有些惨然,他将眼神抛向窗外,遥望繁星,任时间静静的流淌,继而又转过头来,眼眸中竟微含湿润,颤声道:"还能怎样?自然是......夭了。" 这一句话,犹如五雷轰顶一般,凌霄闻言跌坐在地,脑子中嗡的一声如同炸雷一般,他用手抵住脸庞,怔怔的呆坐在地,良久。 他抬起头,用一种无比细小而又微弱的声音对韩晴川道:"我杀了他......是我杀了他,他是我的第一个孩子啊,我甚至没有给他取上名字就把他杀死了,晴川......我甚至不知道他长得什麽样,我就杀了他......晴川......" 似是隐忍依旧的泪水顺著脸庞无声的滚落,韩晴川默不做声的站在一旁,似乎也在忍耐著些什麽。 (23)告白 韩晴川不知道自己是怎会睡著的,可是眼皮沈重的肿胀感让他知道他正在清醒,他想要努力将眼睛睁开,可是发现全是徒劳,也许他太累了,太累了,这一年来......一切都让他负担的无以复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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