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脸色苍白,抿抿唇,道,"你留在这里就好了,皇上将它赐名为辰王府了,明儿一早御书牌匾就会送过来,该走的是我。" 秦清的脚才迈出两步,猛然一晃,险些跌倒,转身拉住秦朗,"今天皇上找你就为了这事?为什么?" 秦朗不着痕迹地退离秦清可以企及的范围,"因为我是御封的辰王妃,是辰王的附属物。" "我们进宫去找皇上,澜肯定不是这个意思,你误会了。" 秦朗不再理会他,独自进屋,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秦清眉头一皱,拂袖转身,自个进宫了。 圣清宫中,秦澜刚批了几本奏摺,立在一幅巨大无比的画卷前面,画卷上精细地描绘着整个陆地和邻近毗邻的岛屿,最上面白茫茫的,仿佛正飘着雪花,越往下颜色越厚重,最左边金晃晃的,如同金海,越往右,逐渐逼近蓝绿色。卷幅广阔,线条却极其精致,山脉、河流、道路用不同的颜色明确标示出来,细细地点出繁星似的城镇山庄、关塞要镇。就算单从画工来看,这也是一幅绝世之作。秦澜唇角抿出一个漂亮的弧度,眼神熠熠闪耀着炫目的光芒,指尖摩挲着画面,"佑云,这就是朕的天下......" 这时候,秦清推门而入。 "他知道了什么?"秦清进来就问,原本随时都带着淡淡笑意的眼睛此时严肃无比。 秦澜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示意汪富贵将殿门阖上,走近秦清,缓缓地道:"没什么,你瞒着他的事情本来就不多,我知道的就更少了。" "那为什么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秦澜笑笑,道:"你好像真爱上他了?这样也好,你也不会觉得对不起萧贺了。" "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秦清有些不耐烦了。 "与你无关的事,都是小事情,他失魂落魄不是我的原因,是因为你。" 这时,汪富贵在门外叩了叩,"皇上,您的药送来了。" "拿进来。" "什么病?"秦清急忙问道。 "小疾,不碍大事。"秦澜随口应承了一句,汪富贵已经将药端了进来。 "刚刚煎好,还有些烫,皇上小心些。"汪富贵将药递给秦澜。 "先下去吧,待会再唤你。" 汪富贵退下去后,秦澜仰头便灌下,眨眼工夫就剩个空碗了。 "怎么不让人先试试毒?"秦清不放心。 "这药除了我谁都喝不得,何必浪费他们的性命。"秦澜擦擦唇角的药汁,便将锦帕引火烧了。 "到底什么东西?"秦清急了,抓住秦澜的手。 秦澜猛地甩头瞪住他的手,秦清颤了一下,松开了。秦澜这才将目光放得柔和,用湿帕细细地擦拭着自己的手。 "还不是你的樊管事干的好事,可惜我福大命大,没有如他意命丧黄泉。"秦澜缓缓地陈述着。 "什么时候?什么毒?"秦清的确不知。 "在湘州的夜宴上,喝了一口就知道了,长沙的鹤顶红真是绝品,与你的葡萄酒更是绝配。"秦澜"由衷"地赞叹。 "鹤顶红!他怎么--"秦清的手捏得发青。 "不过他倒也帮了我一把,如果不是中毒,我不会早早回房,如果我不早早退席,你和忆卿的好事也难成。凡事都一环扣一环,我并不在乎过程怎样。"秦澜说完就要催他走了。 "澜,我今天--" "我说过了,你可以不称我为皇上,但也不能这样叫我!"秦澜的语气很强硬,已经带入了皇帝的命令语气。 秦清尴尬了一会儿,才接着说,"今天我到昭阳宫后面祭拜母后,无意中发现了昭盛,你要小心点,他是康羽的人。" "是我找他来的,没有必要防。"秦澜说这话时并没有看秦清,显然是要他离开了。 秦清挪动了两步,又转回身来。 "是不是根本就没有什么淑仁女皇?" "怎么没有?淑仁女皇就是康羽,我的皇后。"秦澜笑笑,满意自己的安排。 "果然是她,她怎么办到的?难道康其辉是东瀛皇子?"秦清冷冷一笑,又道,"你便从来不将她光明正大地摆在人面前,之前是赵康翎,现在是淑仁女皇、西宫夫人,以后呢?有多少人知道康羽?" 秦澜十分不快地瞥了他一眼,冷声说道:"至少我只爱她一人。" 秦清趔趄一步,将唇咬出血来,绝望地看着秦澜,笑道:"秦澜,你可知当年锦笑为何肯来东宫服侍我?还有赵康翎,我恨她,因为她太蠢了,她明明知道被你利用了,明明知道会死,她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再有伍昭曦,他为了你的宏图大志不惜忍受腐刑,你却假装什么都知道,其实伍昭曦知道你什么都清楚。你就可以这么无情?只因为我们都不是你爱的人?" "辰王,别忘了朕与你在元江就有了盟约,如果你毁约,就真的别怪朕不念手足之情!到时候,别说忆卿,就连你的命,你都别再想拥有。"秦澜冰冷的语气,墨色龙袍上的蛟龙仿佛要怒腾一般。 秦清看了秦澜好久好久,最后还是单膝跪下,拜了两拜,回去了。 汪富贵看秦清走远了,才走进大殿,"皇上,您又何必这样,伤了和气。" "朕从来不喜欢纠缠不清,跟他说明白也好,免得他忘了忆卿才是他唯一的归宿。"秦澜凉凉的语气,还有淡淡的余愠。 "可皇上也不该这般绝决,秦国少不得辰王。"伴着轻轻的脚步声,一个女子从殿外走来,飘逸古典的装束,仙风道骨的美丽。她走路很小心,却不让宫女搀扶。 "筱慈,你怎么出来了?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朕可不好交待。"秦澜赶紧迎上去,扶住了那个女子。 "刚才,有口信来说,皇后娘娘已经到了淄水了,另外,林科已经平定国内的乱党,是不是让他也过蓬莱去?" "罢了,有林斌就够了,东瀛人太多惹人注意。"秦澜咳了几声,声音哑了点,"小汪,吩咐下去,今晚酒宴免了,明日照常早朝。准备些东西分发到晓词和忆卿那去,要太医小心看过了才可以送过去。" "可今天是您的生日呀!"汪富贵心疼了。 "今年各地收成都不好,许多百姓还要饿肚子,为君者不能不体谅百姓疾苦。" "是,奴才这就去。皇上是先休息一下,还是这就去昭阳宫?" "先不去了,晚上再过去瞧瞧。" 汪富贵走了几步,又转身笑道:"皇上,今儿早朝时,奴才听人说兰妃腹中的孩子是个皇子呢!" 秦澜笑笑,不置可否。e "皇上担心什么?"那个仿佛画中来的女子笑问。 "朕怕忆卿一时冲动,干出什么傻事来。"秦澜摇摇头,看向东北方的蓬莱仙岛。 秦清回到少傅府时,秦朗已经不见踪影了,秦清想起往日的缠绵,又想起先前自己说的话,不禁担心起来,将伤痛抛至脑后。招来流萤和潇霜,他们也不知道秦朗哪去了,只知道秦朗拿了个包袱就走了,什么话都不肯说。游园惊梦 夕阳残血,红霞烧遍整个西天,一骑绝尘,飞速北驰。 当晚,昭阳宫中。 美丽依旧的兰妃静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平缓,腹部高高隆起,即便穿着厚实的秋衣也依稀看得到胎动。可是兰妃脸上没有表情,没有母亲该有的温馨、满足。 "太医,孩子可安好?"秦澜看了看兰妃,立即将目光移到了她的腹部。 "皇上放心,皇子很健康很活泼,年底就能出世了。"太医院首府躬身应答。 "那就好,兰妃最近可有什么异常反应?" "并没有,兰妃比皇后娘娘康健,并没有什么大的反应,有时候反而还能说上一两句话。" "噢?都说些什么?"秦澜微微拧了一下眉头。 "说皇恩浩荡,以后会为皇上生更多的皇子公主,还说皇上厚德载物,是天下第一明君。" "就这些?"秦澜看着他,那太医磕下头,还要说,秦澜自语道,"兰妃如果能说话,只会讲一句话,你说的任何一句都不是。" "臣该死,臣下次不敢了。皇上饶了臣这次吧!" 这时,汪富贵从外面冲进来,喘着气呼道:"皇上,不好了!"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秦澜微恼。 "少傅大人往燕京方向去了!" "什么?"秦澜一惊,赶紧三步并两步回圣清宫。 皇帝刚走没多久,兰妃果然微微张开双目,喃喃道:"你怎么对得起我?......"没说完一句,便被太医一针扎下去,又昏睡过去了。 "不是让他好好养胎吗?他跑去燕京干什么!"秦澜边走边喝斥道,"辰王秦清呢?" "辰王殿下没有皇上恩准还不能出京,还被拦在北城门。" "去将游媛召进宫来。" "状元爷?"汪富贵一怔,"找他干什么?" "去找来就是,问这么多。快点!" "是!" 秦澜回到圣清宫没多久,秦清就闯了进来。 "给我令牌!"秦清一身骑装,手按在腰间血玉剑上。 "不行!"秦澜毫不犹豫。 "那我只有用强了。"秦清话未落音,鹰爪狠狠叩向秦澜,一点余地都不留。秦澜及时退了一步,可是龙袍上的龙案却被撕扯下来。秦清二话不说,逼近一步,又以雷霆之势袭向秦澜。秦澜闪开一丈,并不接招。 "住手!"秦澜喝道。可是秦清压根不听,索性拔剑出鞘,挥剑刺向秦澜。秦澜皱紧眉头,却没有动一步,此时跟昨夜湖边的康羽有些像。秦清有些惊讶,可是剑式太利一时已经收不回来了。就当那剑离秦澜只有一尺之距时,秦澜右手微微一颤,一根只闻风啸声不见其形的"绝情念"飞出,秦澜随之消失,名动一时的血玉剑葬身于这条纤细的丝念。哐啷一声,秦清手中的剑柄跌落在地,而剑身深深没入宫墙中。秦澜立在秦清身后,收好"绝情念",仿佛不曾动过一般。 "现在可以好好说话呢?"秦澜冷声嘲讽,"你去了又有何用?你是辰王,为了私情置国家大事于不顾,应该吗?朕命你明日你便回湘州去,治理不好灾情,休想见到秦朗!" "你!"秦清捏紧拳头,出其不意地给了秦澜一拳。 秦澜未料他还会给自己一拳,险些倒在地上,摸摸唇角,都裂开了,却没有流血。 "皇上!"汪富贵刚进来就看到这一幕,吓得七魂丢了六魄,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扶住秦澜。 "没事,游媛来了?"秦澜看看殿外。 "臣拜见皇上,辰王。" 一个体型纤细的男子在殿外行完礼,走了进来。宫灯忽明忽暗,映照得他更加柔弱。 秦清看着他不由想到了秦朗,心中更加焦急。 "金梦消失好久了,状元郎也该劝他多做点事。" 游媛笑笑,"皇上说笑了,梦上次险些丧命,现在伤还没好,皇上总该体谅体谅他。" "既然如此,那游爱卿去也是一样的。怎么说朕都有高丽血统,高丽公主出嫁,朕也该准备些贺礼,再由状元郎送去最好不过。"秦澜会意一笑,看到游媛眼睛放光,又想起一事,"哦,对了,金梦也是因为保护太子才负的伤,看他这么久都没痊愈,朕也心疼。明早就让他进宫来住些日子,让太医院、御药房养着,免得拖了太久搞垮了身体。" 游媛眼中含泪地看着秦澜,不知道该说什么。 "状元爷,快谢恩呐。"汪富贵忍住笑,一副替他高兴的样子。 "呜,嗯,谢皇上,皇上还有什么事吧?"游媛笑得比哭还难看。 "没了,快点回去告诉金梦吧。"秦澜很宽宏大量地说道。 游媛走后,秦澜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冷静地对秦清说道:"你不能去找他,萧贺是什么样的人你很清楚,你去了只会让忆卿更没有生机。回湘州,那里的百姓还等着他们的辰王去拯救他们。" "好,我回去,一个人回去,但我得让流萤、潇霜、钟玿他们去找朗儿。" "可以。"c 秦清看了他嘴角一眼,转身即走,出了宫。 秦澜拾起地上的剑柄,断口隐隐有血渗出来。 "皇上,状元爷和金梦公子总有一天会私奔的。"汪富贵笑语。 "那得金梦他有这个本事才行。"秦澜将剑柄和水晶镇纸一并放在龙案上,不怎么谐调,又另有一番意境。 某府某厢。 "你怎么这么傻啊?" "那要是你,你怎么说?人家是皇上,我只是个小不点。" "你就说你不认识我啊!有或者说我不在这里,你好久没见过我了。根本就没有人知道我在圣京。" "皇上就知道!你真以为自己来无影去无踪?" "皇上知道是因为你承认了,小笨蛋!现在暗‘宇'忙着保护太子、皇后,哪有时间来监视我一个伤员在哪?" "那,现在都这样了,总不能抗旨不遵吧?我可不想做亡命鸳鸯。" "没办法了,也只好遵旨了。咱们又要分开了,再见面时不知又是何年何月。" "对不起,梦。我会想你的。" "嗯,我也会想你的。咱们今晚别睡了吧?" "能不能不要啊?你都不知道怜香惜玉。" "要不是你笨,我们也不用分离啊?" "子夜之前必须让我睡!不能讨价还价!" "好!" ...... 天微亮, "公子,该起了,还要早朝呢!"门外书童轻声叫唤。 "什么时候了!?" "快五更了。"这是他身上的金梦说的。 "你怎么都不提醒我?"游媛也顾不着他正在干什么,推开他就下床穿衣服。 "我又不是更夫。"金梦毫不为耻地懒洋洋地说着。 某月某日某时, 游媛正在马车里摇摇晃晃地打盹,突然车身一晃,腰间传来熟悉的酥麻感。猛地回过头,金梦正笑嘻嘻地看着他。 "你--你不是应该在皇宫中吗?!" "皇上是让我去养伤嘛,既然没有伤,那就不用养咯!刚刚是不是在想我啊?" "是啊!想你怎样才能对我温柔一点!" "昨天早上还没做完呢?继续?" "去死!我要睡觉!" "不要这样绝情嘛!" "不要,呜--恶魔!呜--" 返回·静音涧 郑州, 一间破旧不起眼的小茶寮,秦朗看着碗里的食物,碎碎的粉条掺杂着看不出是什么原料的东西,上面飘着几滴油星。秦朗只觉反胃,可是胃里面早就吐光了,只干呕了一会儿,留了一吊钱,准备上马继续赶路。 "小兄弟,浪费粮食是不对的。今年各地都闹灾荒,州中储备粮又都押作军粮了,现在能吃就多吃点。"一个中年侠士叫住秦朗。 "兄台说的是,可是在下身体微恙,吃不下。这碗东西我没动筷,兄台赏给饥民乞丐吧,在下还有事,告辞!"说完,秦朗扬鞭催马,却不是往北,而是往东。 "这是刚刚那位公子赏你的,吃了就继续赶路吧!到了圣京就不会饿了。"那个中年侠士将碎粉端给茶寮背后的一个小女孩。 "呜呜呜......谢谢大侠,谢谢大侠,永世不忘大侠一饭之恩!"小女孩脸上很脏,眼睛溢出泪水,眼神很坚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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