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急着杀你,再给你一天的时间,若到时你还是这个答案,我自会成全你。" "前辈又何苦浪费时间呢?早些杀了天成也好......" "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啊?"应天成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角落里传来一个细细软软的声音。 "谁?"笑忘佛这一惊却是不小。依他数十年的功力,竟没有察觉出这小庙中还有第三人在。 应天成亦惊讶地望向角落。第十三章 角落里悉悉簌簌地一阵响后,钻出个十三四岁的小男孩儿。长得虎头虎脑的,煞是可爱。 "小孩,就是你躲在这草堆里?"笑忘佛头一回脸上不带笑,神色凝重。 "我娘说了,在外头先万别和长得怪里怪气的老头说话,钰儿最听娘的话了。"那自称钰儿的小男孩边自说自话,边拍著身上的稻草。 应天成与笑忘佛都没有说话,紧紧地盯着小孩的一举一动。毕竟这半夜三更的在荒郊出现一个小孩实在太不正常了。 "喂,老头,让你这只大鸟别叫了,烦死了,小心我把它烤了吃。"见二人都不理他,小孩狠狠地瞪着笑鹰,面上的煞气之重令人心中一惊。 "小孩,你是谁家的孩子,这般没有教养。"笑忘佛毕竟活了数十年,并不如小孩所料一般地发火。 小孩却被他一句话惹怒了:"臭老头,你竟敢说我没教养,看我不先烤了你这只大鸟。"说罢,伸手便要捉笑忘佛肩上的笑鹰。 笑忘佛又岂容小孩动他的宝贝,一闪身避了开去,笑鹰亦同时翅膀扑扑两声腾空而起。 小孩扑了个空,伸直右臂又扑向笑忘佛,左手却向笑鹰方向挥了一下,瞬间又收了回来,同右手一道击向笑忘佛。 ‘砰砰'两声,笑鹰与笑忘佛相继受创。幸喜小孩个头小,力道不大,笑忘佛并未受什麽大创,侥是如此,也硬生生后退了几步,身形一顿。比较严重的是笑鹰,它被小孩发出的不明暗器击中,惨叫一声跌落地上,刹那间血流如注。小孩乘胜追机,趁笑忘佛不及防备,又跃上前去,右手一转,朝笑忘佛肩头一拉,同时左手拍上。而後丝毫不作停留,双手收回,拍上笑忘佛挥过来的手,身体疾退开去,在不远处闲闲站住。 一连串动作,不过片刻之间完成。 笑忘佛肩上受了刀伤,当下有些怒了,亦飞身向小孩。却在半途中,身形顿缓。 小孩笑道:"老头,你中了我二姐自制的软筋散,没有三天是不会恢复的,还是好好休息吧,省得明天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孩,你究竟是什麽人?"笑忘佛闻言果然停了下来。 "我师兄说了,你这只大鸟实在太坏,要好好教训一番才是。幸好少爷我心地好,就要它一只翅膀好了。" 笑忘佛脸色大变,这只鸟儿是他一手抚养大的,已有了多年感情,怎能任人宰割?当下便伸手护住鸟儿。 "小弟弟,这只鸟儿已经受了伤了,你还要断它翅膀,岂不是绝了它的生路?"应天成在一旁看得心惊,根本插不上手,此时也不得不开口为笑鹰求情了。 "哼,"小孩没好气地瞥了眼应天成,"我师兄是倒了几辈子的大霉了,才会欠了你的?看你一脸的倒霉样,一点用也没有,还要我来救你。你吃了他的亏不说,现在还来为他求情,心慈手软,活脱脱一副女人样。"那稚气的童音,教训起来人倒是分外不应景。 应天成被小孩说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偏偏对方只是个小孩子,何况这小祖宗还是个惹不起的主,也只能忍著了。头一回觉得自己活得这麽窝囊。 那小孩果然说一不二,生怕笑忘佛会阻挡似的,隔空点了他的穴道。抓住笑鹰,硬生生折了它的一只翅膀,扔进火堆里,再往它身上拍了两下,止住了不断外流的血,这才作罢。火堆劈叭作响,散发著羽毛烧焦的刺鼻气味。笑鹰连连发出比哭还凄厉的笑声。 这一连番动作,看得应天成心下一片冰凉,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好了,你的命也保住了,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喂,我师兄说了,从此你和他之间两清了,他不欠你什麽了。"小孩说完,嘻嘻一笑,"这回师兄又欠我一盘大姐的桂花糕了,嘻嘻。"说著,也不理会应天成,径自出了小庙。 那小小的个子,三跳两跳便没了影儿,想来是急著回去找他师兄要奖赏了。 外头月亮照著,朦朦胧胧的,有树影晃动。 应天成这才知道那小孩竟是特意来帮他的,呆呆看了外面半晌,才回过神来,看向笑忘佛。 看来小孩下手不重,他的穴已被解开了,正自调息。 "前辈,你没事吧?" "哼,应老二你的运道还真不错,三番两次地有人帮你。"笑忘佛冷笑一声,不再言语,搂著伏在他身旁的笑鹰,闭上了眼。 自此一夜无话。 第二日,当应天成醒来的时候,笑忘佛已离开了。地上一片狼籍,到处散落着笑鹰的羽毛,还有一大滩已干透了的血渍。 应天成刚从天山回来,正是一身风尘,推开门却发现了外来客。 "小霞?"十年的清寂早已磨光了应天成的防备,一个熟悉的名字就这般脱口而出,悔之晚矣。 一别十年,再相见已是人事全非了。 应天成一时竟有些恍惚。 安小霞并没有太大改变,只是变得成熟了些。想来是受了伤,脸色有些苍白。 原本要对主人家说的客套话被这一声唤压回了腹中,安小霞望着来人陌生的面容轻轻吐出两个字:"天成?"随即一阵剧咳,吐了不少血。 "娘。"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显是被这景况吓着了,慌忙跑上前来,紧紧拽住安小霞的袖子,不安地偎在她身旁。相貌与安小霞有五分相似,灵秀有余,却称不上美丽。 "乐儿乖,娘没事。"安小霞轻轻抚着女儿的头,声音有些虚弱,却十分温柔。 "你受伤了?" 安小霞笑着道:"我正愁着挨不到策大哥那儿了,却这么巧碰上了你。交给你我也算是安心了。她叫宁乐,是我与宁远的女儿。宁远你没听过吧?只是一个名气不大的剑客罢了。前两天给仇家杀了。" "若你不愿拖个累赘,便帮我把她送到策大哥那儿去吧。如今若不是你亲口承认,再没有人会将你与应天成这个名字联系到一块儿了。这就算是我临终前惟一的愿望了,你会答应吧?"她的口气十分平静,仿佛只是在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只是,将宁乐搂入怀中的动作泄露了她的在意。 "这些年来,我和策大哥也都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谁离不开谁的道理,我们都过得很好。只是天成,你真的想戴着面具过一生吗?难道你还是放不开吗?你宁愿永远被我们忘记也不想再见我们?" "我不知道,这些年来,我早已不再想这些了。" "是啊,都过去了。"安小霞的脸色愈发苍白。 "你的身子究竟怎么了?我有个认识的大夫,医术不错,人也好。来回只需两天的路程,你等着,我现在就去请他过来。"从刚才起应天成就有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 "来不及了,我是挨不过今晚的。天成,替我将孩子养大吧,我更希望她能呆在你身边长大。" 应天成点点头。 "来乐儿,叫义父。"安小霞将女孩儿拉到应天成面前。 小女孩并不怯生,看看应天成,再看看安小霞,摇摇头:"娘,乐儿会听话的。" 安小霞笑笑:"慢慢会好起来的。"将脸埋进女儿小小的肩窝里。 "乐儿,你娘睡着了,你也快点上床去睡吧。" 懵懂的小女孩儿点了点头,依着的她的母亲,静静地闭了眼睡去。手,仍紧紧的拽着母亲的袖口。有一种莫名的不安。 那个曾经一只一句相公的女子,此刻只是安静地睡着。 终此一生,只此一人。 应天成抚着小女孩的头哄着她入睡,心中一遍遍回味着安小霞最后一句话。 天成,我这一生,只爱过你一刻,就在看见你死去的那一刻。 安小霞,你错了,我这一生,并非只爱过一个人。 另一份爱,还未长成,却已夭折。 天色尚早,太阳还将出未出。 "义父义父,你快看,竟然有人也和我们一样来得这么早。"边登着山边四处张望的少女似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喂。"少女向少年招了招手。 应天成略略低头,看见不远的下方一个少年仰着头微笑的侧脸。 似曾相识。 那少年叫道:"你们也是来看日出的吗?不如我们作个伴吧。" 少女灿烂一笑:"好啊!" 太阳仿佛在一刹那升起,照在身上,暖人心脾。 END 番外--卅秋红霞 遇见,已是多年前的事了。 犹记初见,惊艳于那抹邪魅异常的笑容,看着他,久久无法回神。可惜美则美矣,终不能动心。 直到许久,才发现原来旁边还有一人,这才看了他一眼。 虽只一眼,便已将心化了。 他并不出众,至少站在应天成的身边便已无了颜色。可那笑,温柔得足以融化人心。那如春风冬阳般的笑。 初恋,悄悄绽放。 有人相伴,初时寂寂的江湖亦变得精彩万分。可以谈笑,可以争闹,可以心动。 会为他的一个笑而欣喜不已,会点点滴滴地记得他的喜好,会因他的一句喜欢而不知所措。 即使他再无所示。 相伴江湖,若能如此一生已是无悔了。 那个叫白苹的女子的出现,揭开了平静下暗藏的波涛。那是一个娇纵的小姐,并不讨人喜,应天策却给了她一片如春的世界,她对应天策的亲昵毫不掩饰,亲密如爱侣。 世界几欲崩塌。 应天成亦越来越沉默。 这才发现,那双邪魅的眼睛竟也一直都在他的身上。原以为再平常不过的兄弟间的谈笑亲昵,刹那间变了味。沉默,忍耐,仿佛最初看见他眼中的爱恋只是错觉。才明白,他早已爱得比自己深,若要将那爱拔除,必定痛苦万分。 可是,他不语。 即使身为情敌,也不能不为他痛心。 只想逃离,慌不择路。 隐隐感觉到,有些什么是不能被道出的,故而应天策才会有这般的选择。 饶是如此,仍是心有不甘。 爱情,可是说放便能放的? 那场婚礼,痛的不只她是一个人,却只有她一个人不能给出祝福。 逃离。 因了怜惜,想拉一把那个同样深陷痛苦的人。 相伴江湖。少了个人,也不过是少了份心动,而已。 初时的千般诉爱只不过是一场游戏,应天成亦明白,谁也不曾当真。这场游戏,不过是为了让自己不再陷入泥沼。 可以笑着看他玩笑武林,从不深陷。看不见终点的游戏。 渐渐不再心痛。 再见应天策,始知自己已经逃离。 初恋,渐行渐远。 是何是爱上应天成的呢? 也许是在看见他死去的那一刻。才发现,原来逃脱的只有自己一人。看着他的决绝,心痛得无以复加。仿佛看见另一个自己,勇敢而决绝。那一刻,眼中除了他,再无第二人。 爱,只在一瞬间长成,便再度遗失。 从此无爱。 身畔无人可以分享。 之后结识的那人,虽不曾深爱,却能得到幸福。始终如一,可以忘却过往的单纯的幸福。 十年一瞬。 红颜未老。已在如花的年华走到尽头。 何其幸运,能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再见到他。才发现,原来爱并不曾遗失,不过一直都在他的身上。微笑而去。 一生最美的爱,不是初恋,而只是那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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