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应府。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 "礼成,送入洞房。" 每一声高叫,均传遍应府上下。 侍郎大公子与太傅爱女的婚宴上,觥筹交错,载笑载言,一派盛景。 一对新人满面笑容。 有人得意,自然会人有失意。只是,场上诸人均无意于此。 侍郎二公子留家书一封,仗剑江湖去了。 侍郎府贵客安小霞女侠不告而别。 "策,他们两个走了。" "走了也好。"应天策一脸淡然的笑。 "可是......"白苹仍是一脸忧色。 "可是什么?莫非你希望相公我将他二人追回,来个三房同乐?" "哼,想得美。" "相公我放弃了天下美人,独娶你一人,夫人也当有所表示才是。来来来,给相公捶捶腿。否则,相公我可回头去找那二位了。"应天策笑嘻嘻地,没个正经。 "好。"白苹低眉垂首。 "哎哟,疼死我了,夫人手下留情。"惨叫声顿时响起。第一章 平安酒楼。 "小二,来个炒牛肉,清蒸鲈鱼,凉瓜滑蛋,外加一盘馒头一壶酒。"点菜的是个男子,穿得不甚华贵,不过放在俊美非凡的外表下,却也显出了几分难得的贵气。尤其是那一双眼,风情万种,邪媚异常,引人浮想联翩。 "记住啦,炒牛肉用的生姜不能切成丝,要切成块的,蒸鲈鱼时只能放七粒枸杞,不能多也不能少,凉瓜滑蛋不要加糖,最重要的是那酒一定要是陈年的女儿红。"那男子一说完,坐在对面的女子忙补充道。 "好咧,二位稍等,酒菜马上就来。"小二得了单子就下去了。 "你准备去哪?" "不知道,反正是四处走走。"应天成心不在焉地摇晃着手中的茶杯。 "那正好,我们俩做个伴吧。"就像不久前那般。 "你不回你师父那儿了?" "回去了多半也见不到人,晚些再回也没什么。" "也是。"说罢,两人就沉默不语,埋头啃馒头。 "天成天成,我们不做情敌了好不好?既然都没人要,不如我们两配成一对算了。"安小霞从来不能算是个安分的人,在这种情况下她更希望能够笑着忘记。因而出口的话也就是三分真,七分假。 "我不喜欢女人的。"应天成看也不看她一眼,只是随意拨着盘中的菜。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 "要是可以,也就没你说话的份了。" "那时候不一样嘛。现在策大哥都已经成亲......"安小霞的话越说越轻,几近嚅嚅自语。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看看安小霞,应天成知道她自己会想通的。而自己一旦被她缠上,便不那么容易脱身了。 当下结了帐,匆匆离开。 "我不管,反正有的是时间,你不试试看......"安小霞信誓旦旦地抬起头,却发现应天成早就走了。 "应天成,你这个王八蛋,没良心的。"安小霞愤愤咒骂,拿起桌上还剩大半壶的酒往自己嘴里猛灌。 陈年的女儿红酒劲极大。喝光壶里的酒,安小霞已趴软在桌上了。只剩嘴里还在喋喋不休:"应天成,你个王八蛋,没良心的。你们兄弟,你们兄弟俩都不是好东西......策大哥,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喜欢我?你不是说,其实你是有点喜欢我的吗......为什么就不喜欢了?为什么......你一看到她就不喜欢我了?我的心好痛,真的......好痛......痛。"说着说着,眉头就皱了起来,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手紧紧地攥着胸前的衣服,仿佛真的有揪心的痛袭上来。 安小霞闭上眼,想一会,哭一阵,竟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待真正醒来时,酒楼已近打烊了。安小霞茫然四顾一会儿,渐渐清醒过来。她又看了几眼桌上的菜。 菜几乎未动过。 这些并不是自己或应天成喜欢的,真正喜欢吃这些菜的人早已不在身边了。 恍恍惚惚地出了酒楼。 这一段时间来积蓄的感情一经发泄,现下里只觉得全身无力,满心空乏。 看着冷冷清清的街道,安小霞咧开嘴想大笑。眼睛却还红肿着,嘴里头发出嘶嘶的单音,丝毫不像笑声,哑哑的,还带点儿哭腔。在深夜里格外凄凉。 索性也不笑了,就近找了家客栈住下。 躺在床上,虽有些睡意,却只是辗转,许是刚睡醒的缘故,竟睡不着。 不知是墙的隔音效果差还是隔壁的动静实在太大,在这夜里听来竟是格外清晰。 有床摇晃的吱呀声,还有,惹人心动的呻吟声。一闭眼就能想象得出那春色无边的场景。 安小霞苦笑,用力地闭紧眼睛。即使是暑气还未消去的初秋,也一头埋进棉被中,将耳朵捂得严严实实的,逼迫自己不去听那声音。 第二章 轻轻推开门,安小霞看见应天成一个人躺在床上。昨晚房中的另一个人早已离开了。 虽睁着眼,其实什么也未入眼。眼中映着安小霞的身影,却如同看不到。那双平素邪媚动人的眼睛,此时泛不出一丝神彩,满是茫然的神色,看得人心头发酸。 那晚,安小霞没有出席那场婚宴,一个人躲在房中。 缩在黑暗中,也能想象得到他们穿着大红礼服,幸福地拜着天地的样子。心头痛得难以言喻。 可是,骄傲如应天成,不允许自己这般懦弱。 并且,他也做到了。 他可以将应天策的婚礼从头看到尾,看着他们幸福的样子,可以笑意盈盈地给他们最美好的祝福,完美得让旁人看不出一丝异样。进退得当。 那时的他,一定是说不完的风流俊逸吧,又有多少如花少女为这一幕芳心暗许? 可是,此刻他的脸上,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满满的都是脆弱,让人疼惜。 如同昨日的安小霞,前夜的安小霞。 在他的脸上,安小霞可以找到自己的影子。 半晌,应天成终于看到了安小霞,淡淡地问:"安小霞,你怎么在这?" 脸上的表情并无震惊,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你昨天晚上叫得那么惊天动地,我想不在这里都不成。"毕竟是个未经事的女孩子,安小霞说完这句嘲笑,自己先红了脸。 "你都听到了?"应天成无所谓地看着安小霞。f "天成,你这又是何苦呢?你这么糟蹋自己算什么?你以为你是武林第一美人就了不起了吗?随便找个男人做做就了事了。我今天才知道,原来最胆小的那个人是你。"一股无名火烧着心,安小霞狠狠地盯着应天成。 看他没有反应,安小霞的声音渐渐激动起来:"要实在放不下,大不了我们回去把他抢来,至多我不介意和你共事一夫......" "安小霞,你闭喝!"应天成喝道,"你信不信我剥了你的皮?" 他腾地坐了起来,被子滑了下去,盖不住胸膛,只盖住了下半身。 如玉般洁白夺目光滑的胸膛,透着诱人的色泽,缀着斑斑点点的红痕,暴露在空气中,显得格外暧昧。 这一动之下,自然而然地牵动了昨晚留下的伤口,应天成本就有些苍白的脸顿时又白上了几分。他只是紧紧地抿着唇,原本诱人的红唇没有一丝血色。 安小霞微微一笑,当下又看了看应天成带着斑斑红痕的光裸的胸膛,甚觉不妥,红着脸别过头:"你先把被子盖上,我去让伙计给你打洗澡水来。"慌不择路地跑了出去。 应天成也不理那伤口,任它疼着,只是就着原先的姿势怔怔地坐着,直到安小霞指挥伙计抬了洗澡水进来又出去了,才慢慢起身。 听着屋里的水声,安小霞背靠着墙苦笑:安小霞啊安小霞,你这又是何苦呢?明明一看见那张相象的脸,就会想起那人,却愣是要充好人,死撑着。你真的还是那个胆小怕痛的安小霞吗? 是不是痛得没知觉了,就不会再怕痛了呢,策? "安小霞,你站在这里干什么?莫不是在偷看本公子洗澡?"质问的语气,高傲的神态,融在那个人的骨子里,没有丝毫突兀之处。 安小霞默然许久,才开口道:"应天成,我第一次发现你除了骄傲之外,还非常自恋。" 应天成笑了,贴着安小霞的耳朵吹出阵阵热气:"安小霞,我决定了,不把你甩掉,你相当有趣呢。" 你相当有趣呢。 记得第一次见面,也是这个动作,也是这个邪魅的声音这般说。 而另一个人,只是微笑地看着他们。温柔的笑。 "相公,奴家就知道你不舍得让奴家走的。你放心,奴家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安小霞的脸贴着应天成的手臂蹭啊蹭。 "安小霞,看看你这张脸,再看看我自己的脸,我想喜欢你都难。"应天成一脸嫌恶地扒开安小霞的手,猛地后退三大步。 安小霞微笑,那个骄傲的应天成又回来了。 第三章 虽说是江湖,却也不是时时都有血雨腥风的。 同行两个多月,两人稍微轰动点的事一件都没碰上。 不过,俗话说得好,事在人为。没事也是可以找出点事来的。 应天成这武林第一美人的名号也不是虚得的。一路上时不时地对一些年轻俊美的江湖儿女暗投秋波,几次三番地引发私人纷争。当然,目标都只有一个--应天成的所有权。 这严重地打击了在一旁充当陪衬品的安小霞身为女人的自尊。 因此,结果往往是胜负还未分明,当事人已被安小霞拉走了。 拉着应天成跑了三条街,确信没人追来后,安小霞才松开应天成的手,问:"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女人的吗?" "我发现我现在有点喜欢女人了。"应天成耸耸肩。 "相公,奴家就知道你的心中是有奴家的,只是不好意思说出口而已。"安小霞双目灿若辰星,贴着应天成的手臂蹭了两下。 "你?"应天成退开三步,"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刚才那个小姑娘可比你漂亮多了。" "应天成。"安小霞咬牙切齿,又瞬间变了脸色,扯着应天成的袖子哇哇大哭,"你这个死没良心的短命鬼,我怎么会喜欢上你这个冤家呀?我跟着你粗茶淡饭了这么些年,你就为了一个小狐狸精就要抛弃我。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娘啊,你不如把霞儿带走吧,霞儿听您的话,再不跟这负心人了。" 周围行人闻言纷纷侧目,同情地看向这个被抛弃的‘可怜'女子。不时低声议论如今世风日下,世美横行。应天成则拉开袖子,若无其事地走开,吃饭去了。 安小霞见应天成走开,刚挤下的两滴眼泪也顾不得擦,忙跟了上去。 正喝着酒,店外又走进来一个人。 应天成眼睛闪闪发亮,猛灌了两口女儿红,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人对安小霞说:"你的情敌来了。" 安小霞也转头看向来人。 果然少年俊才。r 容貌虽不及应天成,却也差得不远,比之常人则胜上许多。而且凭她勉强称得上一流高手的眼光看,这个人绝对是个高手,而且是高手中的高手,武功远胜于他们两人。 那人环顾一周,选了应天成右手边上的一张桌子坐下。 自始至终,脸上神情不甚分明,若有似无。 应天成坐在那人斜对面,见那人扫了他一眼,忙朝他笑着眨眨眼,睫毛细长分明,上下扫动,似在挠人的心。他刚才猛灌下两口酒,此时酒劲上来了,面颊微红,更觉挑逗非常。 安小霞有一种感觉,这二人有戏,也不言语,乐得看场戏。 却见那人见了应天成的逗弄,只是怔了一下,便不再理会他,眼观鼻,鼻观心。 不一小会,小二已将他点的酒菜送上。同样的陈年女儿红。 应天成看着那人,举杯向他方向,敬了杯酒,后轻抿一口,双唇红艳诱人。 那人又看了应天成一眼,唇角微扬,却不理会他的示意,再度低头。 安小霞看在眼里,嘴上‘嗤'地一声笑。 应天成瞪了她一眼,杯中倒满酒,起身向那男子走去。 "兄台,在下见兄台实在面善,不知可否交个朋友?"他这句话倒不假,不过他以往行走江湖都是两袖翩翩惯了的,对那些江湖人兴趣不大,眼中只看风景不见人。因此即使见了也不见得会记得住。 "难得应少侠不弃,在下楚蘅。"他微笑举杯,一饮而尽。其中风流,不可细数。 应天成最喜人叫他少侠了,此刻眉开眼笑地也是一饮而尽,在楚蘅对面坐下。 "想不到楚兄竟认得我,实在有缘得很,你这个朋友我是交定了。"应天成十分大气地向楚蘅伸出一只手。 安小霞在旁轻笑一声,撇撇嘴:都多大年纪了,还少侠呢。这楚蘅她倒是听过的,名头很大,据说来自一个隐世的山庄,行踪漂乎不定,武艺绝顶,容貌非凡,今日一见,果然不虚。 应天成倒是没听过此人,却知道安小霞在笑什么,扫了她一眼,复又向楚蘅笑道:"不知道楚兄此行要去哪里?" "楚某一向漂泊无定,却也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不知应少侠准备何往?" "我也不过是随便走走,这样正好,不如我们结个伴怎样?" "应少侠如不弃,楚某自当奉陪。只是,不知这位姑娘意下如何?"楚蘅用探究的目光看向安小霞。 "不用管她,如果她不同意,让她自己走自己的路就是了。"不待安小霞回答,应天成忙与她划清界线。 "相公,"安小霞用楚楚可怜的目光看着应天成,"你就这般喜新厌旧不要奴家了吗?"眼睛眨巴眨巴的,不一会,眼中已是泪光闪闪。 "这位姑娘是?"楚蘅看看安小霞楚楚可怜的目光,似真又似假。 "让楚兄看笑话了,她是我朋友,只不过平时爱开开玩笑罢了。"应天成赶忙撇清,而后瞪了安小霞一眼。 安小霞被他一瞪,当即缩了头,一脸欲说不能的委屈样。 应天成怕她坏事,又开口引开楚蘅的注意力:"楚兄,既然我们都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地,不如现在就来计划一下要去哪里吧。" "也好。"楚蘅的注意被应天成引开了,不再看安小霞,与应天成笑谈起来。 安小霞看着楚蘅脸上泛出的柔柔笑意,淡笑。 恍惚中,似看见一人在笑,暖如冬阳。手不自觉地紧紧抓住胸前的布料。 许久以前,初次相见,也是这般情景。 谈笑的那人,高贵,儒雅。一脸宠溺的笑,温柔非常。 三人浪荡江湖,笑笑闹闹,何等快意。 而今,已事过境迁。 那人,已不在身边了。 应天成在笑,安小霞在笑。 然而,笑得最开怀的,该是那个人吧。 第四章 几天相处下来,安小霞感觉楚蘅还是个相当正常的人,就这么被应天成勾引了真是太可惜了。 所以,她决定插上一手。 "蘅,真是辛苦你了。来,喝口茶。"应天成见楚蘅回来了,一边笑意盈盈地将茶杯递上。 "那杯子他刚喝过的。"安小霞在一旁闲闲地道。 楚蘅刚伸出的手转了开去,自己倒了杯茶。 "你就不能少说几句?"应天成恶狠狠地低骂一句,又轻抿了口茶。 瞬间妩媚。 "相公,"安小霞立马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你真的不要奴家了吗?"眼巴巴地盯着应天成的杯子,见它空了,忙又殷勤地帮他倒满。 "要,我要你还不行吗?喏,这杯是赏你的。"应天成伸手将自己的杯子递给安小霞。 安小霞一脸欢喜地接了杯子,特意捡应天成喝过的地方将茶喝个精光。末了,还心满意足地舔舔嘴唇。
1/5 1 2 3 4 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