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翰林的书库里找到了图谱,开始摸索如果能出宫,那么该行的是什么路,怎么走。 看了几本游记,慢慢对长途跋涉有了了解,我甚至弄到了一套外面的人穿的衣服。 我将衣服藏在床底,等皇帝上朝时偷偷拿出来,摸一摸,那粗糙的布料、朴素的款式比什么华服锦衣都让我珍惜。 那日,是皇帝的寿辰,各地的官员纷纷上京贺寿,是时,宫中的大门将大开,来来往往的车辆会挤得的水泄不通,我将银子、衣服、地图,都准备好,一切俱备。 安昭陵在殿前召见大臣,我将东西都绑在身上,只等一个机遇,出去。 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在这里我身心疲惫,苟且残命,已是人不人,鬼不鬼。 果不出我所料,一向安静的皇宫热闹非凡,四处张灯结彩,将黑夜照的比白昼还亮。 就在我以为一切顺利,距离门外只有一步的时候。 "莲可。" 只差一步。 大家最想念的人来了我看着外面,星星点点万家灯火,伸手可及的......自由、江南。 只差一步。 转头,竟是舒尚扬。 舒尚扬如今已是大内侍卫总管,几年未与他见面,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他有些歉意地点住了我的穴道,我寸步难行。 "对不起。"他在我耳边说:"是皇上让我今天多加注意你的。" 我被关在了柴房里,身上的东西都被搜出,靠在柴堆上,我开始发抖,安昭陵是什么时候注意到我的意图。 他的疑心,已不是一般的重,简直是偏执。 对他来说,我的什么小心翼翼、什么心思都是透明化的,直接的暴露在他的眼前。 第二日,我被待到了御书房,安昭陵坐在椅子上,脚边是我视之珍宝的衣服及银子。 他叹了口气:"好一步棋,可惜一开始就走错了。" 我不解,抬头看他。e 安昭陵把玩起那银块:"宫里的东西底部都有特殊的标记,你日日生活在这里,反而没有注意。" 一块镇纸被扔到了我的面前,不偏不斜,使我看起来底部的小小刻章。 "你将东西托人拿出去当,只要一查,就能查出来是那个宫的东西,那时我还在奇怪,你要银子做什么。"他不轻不重地说着,我的冷汗湿透了衣襟。 他站起来,我条件反射的缩成一团,意料中的拳打脚踢没有下来,我有些惊异地抬头,安昭陵背过身去:"你,从什么地方出来,就回到什么地方去!" 声音没有波动,我却看到他的肩头在微微耸动。 我心中一凉,安昭陵是真的被伤了心,我这一进冷宫,恐怕是一辈子也不会再出来。 我什么也顾不上,在地上爬到他的脚边,抱着他的腿:"皇上!皇上!皇太子哥哥!太子哥哥!"我一糊涂,什么都喊了出来。 他给了我一脚,这几年,他从未动对我动粗,可在这刹那间,那些疼爱、宠溺都成污泥。 十年。 时间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流走。 至此,我与安昭陵相遇,整整十年。 这十年若有祭,也是血和泪的盛典。 充斥着死亡、暴力、残忍...... 我短暂的小半生。 那些侍卫的殴打,这是皮肉上的折磨,我从小便习以为常。 我没死,是他留情了。 可谁有是天生就该死的,我用了这么多年的时间来成为他的一个游戏,一个木偶,一个丑角。 最后却连离开都不能。 还好......还好我还有死的自由。 我躺在冷宫的土地上,突然微笑,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什么都没变。 快死了吧,我感到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轻,似乎随时可以飘忽到云霄。 疼痛都已感觉不到,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张熟悉的离去的脸......娘、安昭陵、苏夜唯、绫微、时熙...... 时熙,突然时熙的脸放大放大,变得真实,真实到看得见眼睛的睫毛、看得见眼泪的惊恐。 身体被人不停地晃,耳边是谁在喊叫。 "莲可!莲可!" 我真的浮了起来,飘在空中,身体没有动,四周的景物却在不停地向后退。 我用了全身力气侧过头,看见一个坚毅的下巴,耳边的声音还在不停地响着:"莲可莲可......" 好吵,我只想睡去,再也不要醒的睡去,这点自由......都没有吗? 第 34 章 一梦十年。 那声音不停地在耳边响起:"莲可莲可莲可......" 我终是被从黑甜的梦乡中唤醒。 一睁眼,立即被一双大手拉近一个温暖的怀抱,耳边只听心跳如鼓,是夜唯?我终于见到夜唯了,我欣喜地抬头,却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这是...... 那唤醒我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莲可,你终于醒了。" 我揉了揉眼睛,这是......时熙? 我有些不确定地轻轻唤了声:"时熙。" 这是时熙,一个陌生的时熙。 当年那个脆弱美丽的少年不见了,现在在我面前的是一个英挺的青年,脸上却有着风霜的印记和细细碎碎的伤疤。 时熙的个子已经长得很高,肩膀宽大而厚实,给我的气息不再是那个如水般婉转,而是蓄势待发的危险。 他喊来了太医,给我把了脉,又对伤口做了检查,我低头看看,伤口都已得到妥善的处理,时熙看着太医扯下纱布给我在伤口上敷药,手紧紧地握着我的手,把我的手勒的生疼。 时熙吻着我的额头:"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他突然笑着说:"我已为你、为自己、报了仇。" 看着我疑惑的目光,他笑着说:"等你养好伤,我再细细对你说。" 时熙一直很忙,这几天,陪伴我的只有太医和宫人,我确定我现在仍是住在宫里,可安昭陵呢? 我问太医皇上怎么样,太医却噤若寒蝉。 心头的疑云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终于等到我等下床,时熙来了,带给我一件衣服,是一件绣着龙纹的黄袍。 我惊恐地看着那袍子,时熙笑着说:"莲可,这是你的,是属于你的。" 他半强迫我穿上那黄袍,拉着我的手,来的一个地方,我无比熟悉的地方,就是那个关着我的冷宫小院。 门口御林军林立,看见我们,皆跪下行礼,时熙视而不见,带着我走到里面。 甫一打开那小屋的门,就见安昭陵坐在一张椅子上拿着毛笔在......画画? 他听见有人,转头看看,竟然眉开眼笑地向我们扑来,我惊得直向后退,可安昭陵竟然扑到在我的脚前,扯着我黄袍的底拜高兴地嚷嚷:"父皇父皇你看,我会画小鸟了!"他兴高采烈地将那张纸举到我的面前,上面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小麻雀。 时熙在一旁冷笑着说:"他的心智已退到三岁,如今,只是个三岁的孩子。" 我看了看在我脚边欢笑地安昭陵,再看看一旁嘴角上翘的时熙,只觉得天翻地覆。 时熙看出我的不适,搂住我的腰说:"我们走吧,我慢慢与你说。" 安昭陵却使劲拉住我的衣摆:"父皇父皇,我会听话的!父皇父皇,不要不要我了。" 这么大的一个人,竟然哭得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 我这一觉,到底错过了什么。 时熙向安昭陵踢了一脚,安昭陵翻倒在地,却不敢上前,只蹲在那里嚎啕大哭,样子全无。 时熙关上门,将哭声隔绝,然后笑着贴着我的耳边道:"如你所见,他就这个样子了。" 我抬头看时熙,却看见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时熙却看着那大门:"我离开后,无时无刻不想着报仇,我的父亲为了这个王朝,将一生献在了边疆,可他的儿子却被这个国家的太子,压了那么多年。这已不是我一个人的耻辱,这是我一个家族的耻辱。" 他那长长地凤眼眯起:"那日,我借他的寿辰,向他敬酒,将我在江湖上得到了药,下在他的酒里,他喝了。" 我低下头,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安昭陵看着近十年未见的时熙,该是多么的欣喜,就是谨慎如他,也不会有一点怀疑。 一杯酒,一个人。 时熙不仅是下了毒,他还早就与那几个被安昭陵排挤的皇子联系上,那些皇子对安昭陵恨之入骨,他们的背后也自有势力,时熙巧妙地将他们联合起来,还有些在朝廷上持重的大臣,他们的儿子曾是安昭陵旧时伴读,安昭陵幼时对这些人都是随心所欲,爱打就打爱骂就骂,那些大臣虽然不说什么,可都看在眼里。 谁家孩子不是身上掉下来的肉,没有人天生就是贱。 安昭陵登基这几年,暴戾而自负,早有大臣心怀不满,尤其是状元苏夜唯不明不白死在皇宫,更是激起千层浪。 时熙所做的,只是将他们融在了一起。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时熙的父亲时将军,手握天下大半兵权,时熙承了父职,自然有人肯自动向他那里靠拢,如今,天下势力最大的,其实是时熙。 他需要一个傀儡,一个有脸有面却听话的傀儡,我便成了最好的人选。 时熙将我抱到龙床上,笑着说:"莲可,从此以后,你便是这个天下的主子。"话说着,他却压在我的身上,解开我的黄袍。 时熙手慢慢抚摸我的身体:"莲可,你真是无比适合这黄袍,非常的美。" 他抱着我,进入我,道:"莲可,为什么哭了?" 我为什么哭了? 我什么时候流下的泪? 我自己都不知道,泪滴到赤裸的肌肤上,滚烫。 时熙皱着眉头退出,撩开我的头发,直视着我的眼睛:"为什么?" 我低声说:"对不起。" 时熙只是笑着吻干我的泪水,起身穿上衣:"莲可,你太累了,好好休息,明日,是你的登基大典。" 他离开,我却睡不着,穿着那黄袍起身,慢慢走到外面,冷风扑面,我异常地清醒。 宫殿依旧,像个巨大的坟墓,慢慢将我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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