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手捂住他的嘴:"夜唯,不要这样说。" 不要这样说,我的心在痛,我不要看到你内疚的表情。 他叹气:"你还小......我......" 我起身,半跪着将衣服穿好,我说:"夜唯,你看,我的衣服多漂亮。"我拉起袖子:"上面的花纹都是用银线绣的,你看,领口的扣子是玉石雕的花,这布料,摸在手里真是像云一样轻柔......" 苏夜唯笑了,他拉住我的手:"你喜欢吗?" "我很喜欢。"我看着他的眼睛,嘴里一下子蹦出的话。 我很喜欢......我很喜欢你,夜唯。 没敢说出口。f 只能有手指一遍一遍摸着他的脸,他下巴上浅浅的胡渣。 我说:"我走了。" 他仍然躺在树下,赤裸着身体,我站着将衣服理好,他拽住我的衣摆,我蹲下来吻他的唇,我们激烈的相拥,像是要把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 我离开他哪里时又回头看了一眼,他撑着下巴看着我,头发落在胸膛上,情色的意味要把人淹没。 回到宫中我才发现,大腿根部有血痕,已经干涸。 我向御膳房要了一壶酒,坐在大殿的台阶上,慢慢地饮。酒辣而辛,随着喉咙缓缓流入肚里,我有些目眩,仿佛要飞起来一样。 我拎着酒壶,在宫里撞撞跌跌地到处走,慢慢来到一个熟悉的地方。 小小的院落,里面的草已长得很长。 我一间一间地走进去,墙上斑驳,有指甲深深的划痕,有红色的鲜血写的字。是些诗句或是戏文。 鼻腔里尽是阴冷发霉的气味,我将酒一路喝一路洒。 猛地灌了一口,被呛得几乎透不过气来。 跌在地上咳了半天,抬头才发现是我幼时住的那间屋子的门口。 我推门,却发现上面挂了一把大锁,已经锈迹斑斑。 我使劲捶打着门,喊着:"娘!娘!开门啊,我回来了,开门啊。" 酒壶被狠狠甩到远处,发出响亮的声音,我被惊醒,倒退一步,天色已黑。 浑浑噩噩地往回走,却到了一个死胡同。 一面墙堵住了路,我的额头狠狠地撞了上去,才发现已经是尽头。 路的尽头。 我张嘴:"啊。"了一声,却想不起要说些什么。 我离开他那里时,又回头看一眼。 不仅看到了赤裸的男子,还看到了那张桌子上的一块玉佩。 麒麟玉佩。 青黛色的宝玉长长的红缨。 我的腰疼到要折断,我手按在腰上的某处,那里曾经红肿。 那块玉佩曾经在我的腰上狠狠拍打过,随着一个人的动作。 野兽般交配的动作。 那时他还是太子。 每个晚上,安昭陵是在哪里过的夜,绫微,你问错了人。 第 29 章第二日,我装着无事,仍然去了苏夜唯那里。 他看见我来,喜上眉梢,笑容像暖风一样化去了平日总是积在他眉头的寒冰,我看着虽然是心动,可更多的是心痛。 他握住我的手,我却不露痕迹地抽出。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住,慢慢地转为悲哀。 "我不记得你,你是谁?"我退后几步,问他。 "你......"苏夜唯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即笑着说:"莲可,你是在与我玩耍吗?" "不,我不认识你,我只是来拿我的香包,昨天我丢在这里了。"我抬头看他。 他微微愣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香包。 他递给我时,碰到了我的手,他的手,冰凉。 我拿过还带着他体温的香包,走向门口,在跨出门槛前,我顿了一下:"每晚都是谁在你这里过夜的?" 他没说哈,只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我没有转头,出了门。 香包上残留这苏夜唯身上特有的墨香,他将这个放在胸口的位置。 我想起第一次去他那里,他抓着我的手,教我写字,我靠在他的怀里,听到那清晰的心跳的声音,至今仍在我的耳边回想。 一天晚上,安昭陵又来到了我住的地方。 我正在进餐,看到他,我什么都咽不下去,推开碗筷,站起来像他行礼。 "臣弟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匍匐在地上,面无表情地将话从嘴巴里吐出。 我听见低沉的笑声,像是从地底冒出的笑声,一下子撞到了心里,我不敢抬头,他的声音和蔼:"莲可,起来吧。" 我刚一站起来,他就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拽着我到了床上。 "哗"衣服被撕开。 我惊恐地睁大眼睛看着他,安昭陵笑道:"害怕吗?" 衣服被褪光,安昭陵用了很大的手劲,我的皮肤上青青紫紫。 可怕的回忆一下子涌入我的脑袋,像是要裂掉一般,我全力地抵抗着,可是在安昭陵的眼里,也不过是一只蚂蚁的挣扎。 他把我的手臂扳成一个正常情况下几乎不可能扭成的形状,我几乎听见骨头的喀嚓声。 熟悉的疼痛,熟悉的冷漠。 苏夜唯,是你吗? 我无可奈何的绝望着,安昭陵绑住我的手,捏着我的下巴,像是要捏碎骨头。 这时,门口传来急切的脚步声和争执的声音。 熟悉的声音。r "住手!"声音越来越近,我转头看见苏夜唯,苏夜唯他衣服上血迹斑斑,撞撞跌跌冲进来,后面的侍卫一下子将他扑到在地,冰冷发光的武器卡到他的脖子上。 苏夜唯像是对身上的兵器视而不见,眼里喷出了怒火,嘶声竭力地叫着:"安昭陵,你答应过我,不再伤害他!" 身后的侍卫听到他竟然直呼皇上的名讳,猛地朝他踢了一脚,苏夜唯一口血喷在地上,可还是抬起头,一字一顿:"你说过,不再伤害他。" 鲜血随着话语,一滴一滴地落到地上。 我移不开目光,泪水模糊了视线。 安昭陵从我身上爬起,怒喝了那些侍卫,抱起了奄奄一息的苏夜唯。 临走前,深深地望了我一眼。 第 30 章 假的。 什么都是假的。 我宁愿什么都是幻像,只是一场化蝶的梦。 飞起来,又很快被压下去。 这个房间里有浓浓的血腥味道,浓到令人作恶。 我对着虚空,笑了:"绫微,你看见吗?如果你死了,那么你的灵魂一定是在这里,这些事,有趣吗?" 我一直把安昭陵的行为当作一场有趣的戏来看,殊不知,在别人眼里,我才是一个最滑稽的丑角。 丑到笑不得,哭不出。 "苏夜唯。"我蹲在苏夜唯倒下的地方,血还没有干,却已冰凉,我将他的血擦在衣服上,却不知道,苏夜唯到底在干什么。 他说,他与安昭陵有约,不再伤害我。 是我吗? 真的是不再伤害我吗? 夜唯,你伤我,却比谁都深。 安昭陵对待我,我早已习惯,只是身体血肉,只要没死,总有痊愈的一天,可若是在心上划道口子呢? 我茫然地躺在地上,虽不想承认,可那激烈的情绪几乎要冲破我的身体。 我想见苏夜唯。 我想知道一切都是为什么,他对我是什么意思。 若无意思,那那日的肌肤相亲,又该作何解释。 如果是饥渴,他自然有安昭陵解来解,可我呢? 突然我猛地从地上坐起-- 时熙...... 苏夜唯现在做的事与当年的时熙,是一样的。 或许......他是在......保护我。 保护我。 我止不住地颤抖,夜唯......夜唯......我想起刚刚夜唯满身的鲜血......若是只与侍卫争执,怎么会成这个样子...... 安昭陵的怒气...... 就像一道闪电在脑海里掠过。 我什么也顾不得,冲了出去。 苏夜唯的小小院落里没有人,黑灯瞎火,我就着月光,撞撞跌跌地摸到了桌上的火折子,点了一只蜡烛,火光一亮,我便被眼前的情景吓住。 一向整洁的屋子里现在乱成一团,书架上的书撒的一地都是,瓷瓶的碎片上还有黯淡的血迹,床......床上的被子、枕头被撕碎,凌乱的布料上诡异的红色。 不难看出,这间屋子在刚刚,盛了有多大的怒气。 那之于我来说真是无比熟悉的怒气。 我靠在苏夜唯的床上,破碎的席被上,淡淡的墨香和着血腥扑面而来。 我想起我这些日子的舒适及安稳,是建立在什么上面的。 夜唯捂住我的眼睛,让我不要看,即使在激情时他仍然在掩盖,不让我真实地看清他的身体,只在我离开时才将衣服敞开。 我比谁都知道这宫廷里的药有多好,可以使不管多深的伤疤都能淡到不仔细便看不出的地步。 我像失魂一样,拿着蜡烛,又来到他的书房,小小的屋子,堆着满满的书画,我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想着他第一次教我念书、教我拿笔、教我写字...... 那时的他,对我笑的很温柔。 我发现桌上有一本已经被翻得破旧的书,随手拿来一看,几张宣纸掉了出来,拾起在火烛下一照,竟是我当时所写的字--莲可。 上面的是夜唯清朗俊逸的字体,上面是我歪歪扭扭的乱画。 底部有几个小字--初携莲可之手所书。 折开其他的纸,都是这般,下面有工整地字体,写着何年何月何时与我所共书。 我一个失神,竟然从椅子上瘫倒地上,地上也有纸,零碎的纸,我颤抖地伸手将纸拾起并拼好-- 一副写完并装裱好的《爱莲说》。 落款是我们结合的那日。 字画的边缘,也有着暗色的血纹。 我想起那日我来这里,苏夜唯正是从书房出来,拉着我的手,对我笑,他当时,也许正是想要献宝一样开心。 我却抽出了手。 掸开了他。 转身。 连头都没回。 也许这就是今日安昭陵怒气的火引。 被撕碎的《爱莲说》,上面有苏夜唯的血迹。 第 31 章 夜晚从来没有像这样漫长过,蜡烛在夜风中忽明忽暗,墙上的影子随着火苗摇曳,像是随时会被黑暗吞没。 屋子的窗户被损坏,空缺的黑暗如安昭陵临走是深深的一眼。 冷风从外面吹进来,我趴在地上用浆糊黏着那幅字画。 每拼起一块,我的心就狠狠地刺痛一下,那凌厉的笔锋像是刺到了我的心里。 流血的却是他。 月亮被云彩隐去,天慢慢发亮,我抬头,脖子酸痛不已,原来又是一天。 我有些迷茫地坐在地上,一夜未眠,精神有些恍惚。 拿着拼好的字画,我走出了小院。 已是早朝,宫前有上朝的大臣骑乘的骡马嘶声,迷迷糊糊走到了一个宫殿,迷迷糊糊看见了人影。 四周有盘龙,张牙舞爪。 龙床上躺着一个人,白色的衣,比衣还白的脸。 我将字画放在他的身旁,亲吻他的嘴唇脸颊,冰凉。 身后突然传来嘶哑的声音:"昨晚他服了毒,今天他已不在。" 我将头靠在苏夜唯的身上,安静的可怕,那温暖的稳定的心跳不再在我的耳边想起。 眼泪渗进他的衣服,再也不会有双温暖的手来给我拭去。 那本该在朝堂上的人走到我的身边:"他说,他不恨你。"顿了顿:"可我恨你。" 我抬起头,第一次对那个人吼着:"是你害了他!" 声音不像是从我的喉咙里发出。e 安昭陵脸色刷的一下变了,他暴怒地抓起我:"你以为你很高尚?你以为你很纯洁?莲可,真正伤他心灭了他意的人是你。" 安昭陵将我本来就不遮体的衣服刷的拉开:"你倒是让他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粗暴的进入,牲畜般的交合。 床上的人却闭着眼睛,什么也看不见,或是什么也不愿意也不可能在看见。 安昭陵在我后面像是发泄似的嘶喊:"为什么?为什么?都要离开我。" 他说的还有时熙,也许他只是把苏夜唯当作了另一个时熙。 突然我心中一惊。 这样的人,何尝不是我。 只是贪恋那温柔,把一个人的影子按到另一个人的身上,美名其曰便是恋。 我爱的也许只是那心跳,那拥抱,那手指的温度,我从来没有过的渴望的关怀,无论是谁给予我,我都会爱。 我蛮不讲理的霸道,我以为他会包容,是的,他用了他的生命来包容。 成全了我的自私任性。 他是爱我。 苏夜唯。 安昭陵突然抱着我坐在地上哭,一如当年那个失去爱人的少年。 时间什么都没有改变。 即使现在他要折断我的手指,我都不会诧异。 可他没有,他抱着我说:"莲可,你会不会离开我。" 这话,他竟然有来问我的一天。 这种轮回真是叫人啼笑皆非。 苏夜唯并无亲人,只身一人上京赶考,金榜题名却命丧皇城。 身边熟悉的人又少了一个,我也开始学着聪明。 其实制服老虎的方法就是顺着虎毛向上摸。 伴君如伴虎,我知道了安昭陵喜欢的是时熙那样的人。 世上只有一个时熙,但世上可以有千千万万个像时熙的人。 我年纪渐长,上天总算是怜惜我,给了我越发俊美的容貌。 我自动跟着翰林的书院里的人学习,只是在写字时总感觉有一双手扶着,身后有熟悉的怀抱,猛地转头,只是一片虚空。 言行、举止,我一点一滴向着离开的那两人学习,时常能看到安昭陵迷惑而又迷恋的目光粘在我的身上。 我只是想活下去,我终于明白了时熙的话和苏夜唯的委曲求全。 只是他们一个为己、一个为人。 我用了几年的时间来使自己成为苏夜唯,我想将苏夜唯融入我的血液骨肉甚至灵魂里。 可午夜梦回,我在安昭陵的怀里惊醒时,却发现我已想不起苏夜唯的脸。 安昭陵患得患失,对我百依百顺,他也逐渐成熟,行为也慢慢稳重,不再是那个想打就打想踢就蹋的狂暴的少年。 一个人用离开,一个人用生命教训了他。 我即使再模仿,可我的骨头里刻着的还是我自己。 第 32 章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是个怎样的人。 在这个如深渊一样的皇宫里,我用懦弱来武装自己,却万幸的活到了现在。 彼年,时光似水。 这深宫禁锢我了十七年,抬头仰望的天都是被方墙圈起的小小一块,连灵魂都出不去。 看的书慢慢的多了起来,心里也慢慢变得开阔。 幼时于我,是惨痛的回忆,总会沉溺在所谓恋与不恋之中。 有人生,有人死。 硬生生将我的心扼死。 安昭陵让我不离开,我便不离开,讨得,也只是一分活路。 可现在,我却追求起书中所说的那种天高地阔的--自由?这两个字按在我身上实在是一个笑话。 越是得不到便越是最好的。 想我生在这皇城十几年,却从未踏过那繁华大街一步。 安昭陵一惊一乍,我只不过说了句外面什么样子,他就将我的手腕和柱子捆在一起,直到他退朝才将我放开。 若我还是曾经那个不谙世事的幼童,我也许不会感觉有什么,可我成长的不仅是身体,也是心智。 我只觉得屈辱。 却无力反抗,皇权当下,只能逆来顺受。 有时我会贴着墙走路,想听一点从外面传来的声音,哪怕是一声苍老的叫卖声都让我欣喜。 以前苏夜唯与我说起他的家乡,那更是一个几乎不可能的梦般的遥远。 若是......若是......若是我能去一次......去看夜唯成长的地方......哪怕是死都无所谓。 苏夜唯葬那个小院里,门被下令封上,我日日绕着那小院,竟然在后墙上发现一个小洞。 拨开小洞前茂密的杂草,钻进去,里面空空荡荡,樟树下一个小小的冢。 我在卧室里找到一顶旧的帽子,上面有着工整的补丁,我将帽子揣在怀里,吻了吻冢上的泥土,又顺着原路离去。 我将一些金银玉器交给几个经常出宫的小太监,托他们替我去当一些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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