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竟然笑了起来。 这一笑,脸上的伤口全部裂开,血水涌进嘴里鼻里,再顺着脖子流下。 安昭陵像是被我的笑骇住似的,抓起我的头发,拉着我向河边走去。 水还是那么清,那么凉。 一切又都回到我七岁的那个下午。 我其实早就该死在那时,这样,又何必受这么罪。 衣服全被撕掉。 血将一条小河染红。 像是一条红色的绸缎,来缠上我的脖子。 我抬起头,再看一眼岸上的男人,如有来世,我必将此一一报在他的身上。 第 24 章母亲会唱歌,声音很甜美。 她唱歌的时候样子很美,她本就是歌女出身,一颦一笑都妙不可言。 我小时,她会在冷宫的院子里坐在地上唱歌,我趴在她的膝头,觉得母亲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亮、母亲的手掌比最好的丝绸还柔软。 我眷恋那温度,贴着我的脸颊。 我使劲地蹭蹭,娘......我眼睛睁不开,可我知道是娘。 我低声地喊娘,我说我好累,我说我好苦,我说我做错了什么。 我说娘,我想你,带我走吧,我不要在这里了。 这里好苦、好苦。 容不下我。 连我的一根头发都容不下。 有亮光。 刺得我睁开眼。 一个头发胡须都白了的老人,是那个老太医。 他摇着头跟旁边的人说:"造孽造孽啊......好好的孩子......" 头顶上,是盘龙。 那老太医看到我醒来,高兴地大叫:"哎呦哎呦,终于醒来了。" 我说:"你是谁?" 那老太医眉开眼笑:"我是太医啊,孩子,你睡了整整五天呢。" 身体很痛,每一寸皮肤都像腐烂了一样,都不属于我了。 我又问:"这是哪里?" "皇宫啊。"z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老太医觉得不对劲了,伸手摸摸我的额头,将我的脑袋托起,在我的头上仔细地按着摸着什么。 头发被剃了,为了包扎伤口。 老太医问我:"这里有什么感觉?"他手按在我头上某处。 "疼。" 他脸色凝重,对旁边的人说:"这孩子不会失忆了吧。" 我睁大眼睛看着他,小心地将自己卷成一个团。 我什么都记得。 我为什么要把什么都记得,那么,就假装都忘了吧。 我对老太医说:"我害怕,这是哪里?"我指着头顶上的纹龙说:"这个会不会吃人?" 几个太医面面相窥,外面传来小太监清脆地声音:"皇上驾到。" 熟悉地脚步声,我真的在害怕了,浑身都在不自觉地颤抖。 一旁地太医低声与皇帝说事。 我看着那熟悉的高大挺拔的身影,那夜的暗香扑鼻而来。 他转头看我。正好对着我的目光。 我有些惊异,他瘦了很多,脸颊两旁的肉都缩没了,眼睛却还精光四射。 他随手挥走了那些太医,走到我的床前。 "饿吗?"他俯下身来,看着我。 我点头。 一旁有人递上了清粥。 他端着,坐在我的床旁:"张嘴。" 他竟是在喂我。 我说:"你是谁?" 他温柔地笑:"我是你的哥哥。" 哥哥? 我也笑,声音甜甜:"哥哥。" 他似乎很受用,又喂了我一口粥,直到碗中告罄。 他站起身,我拉住他的衣角:"哥哥!"我抬起头,看他时眼里波光涟涟。 他低头亲吻我光光的脑袋:"我把碗放下。" "哥哥,我疼,这里是哪里?我要回家?" 他挑了下眉毛:"你家在哪里?" "我不记得了,我想娘。" 他抱着我:"你没有娘,你只有哥哥。" 他的怀抱温暖,像是个真正疼爱弟弟的哥哥。 仿佛是真实。 我在他的怀里轻轻地笑,多么有趣的一出戏,竟是有皇帝本人亲自上演。 第 25 章 他给我盖上被子,又摸了摸我的脸颊:"莲可,好好休息。" 我拉住他的手:"哥哥,我叫莲可?" 他爱怜般吻我的手:"是的。" "哥哥,为什么我身上那么痛,有那么所伤口,是有坏人吗?" 他将我抱起:"没有坏人了,莲可不要怕。" 安昭陵离开时,我假装睡着了,他一走,我就挣扎着坐了起来。 我看了看我的膀子,上面密密麻麻地小孔,是当时那花刺所致,脸上想必也是这个样子。我摸脸,不知用了什么好药,伤口都已结疤,整个脸都毁了。 所以只是弟弟了。 他吻我的手,他抱我,都像真心一般,若我不是在他身边久了,真正能沉溺下去。 他当我是失忆,我当他是傻子。 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我都看着发笑。 这个世界真是有趣,我若是死了,还看不到这样有趣的事。 或者说,我已经死过一次,重生,命便不再是我的。 肆意地活着,在这个生命并不珍贵的地方。 我享用着珍贵的药材及衣物食品,照着铜镜,里面的脸扭曲而可怕,即使穿着上等地衣服看起来也怪异丑陋。 这就是我。 不能下地走路,我就一直躺在床上,安心养伤。 安昭陵每日都来看我,陪我说话。 他说,我是九皇子。 他说,我曾是父王最喜爱的孩子。 他说,我幼时体弱,所以没有上学院,识的字不多。 他说,我的母亲在生我时去世。 他说这些话时,将我像宝贝一样搂着。 真是煞费苦心。 我都不知道我是哪里值得当今圣上来编这么个辉煌的身世给我。 也许是他找到了新的乐趣,一个厌烦旧弃的玩具的新的玩法。 使他惊奇而兴奋。 我抚摸袖子上细致而华丽地金线,心想,他什么时候会腻了这个新游戏。 腻了时又会怎么样。 我不想去猜想,只想放松自己,将自己代入他那个美丽的故事里。 做一个天真无忧而快乐的皇子,曾经有着父皇及长兄的疼爱,遇到了凶狠的刺客,忘记了一切,却仍是兄长手中的宝。 我将一块价值连城的红色宝石扔到墙上去,啪!碎成了几瓣,我喜欢这种毁灭而破碎的声音,又将一块绿色的宝石像墙上扔去。 我看着刚刚还漂亮华贵的宝石一下子成了碎片,心里涌起的竟是激动及兴奋。 我不由地笑了出来,空荡荡的大殿里只有我一个人响亮的笑声。 "你过的很好吗?" 鬼魅一般地声音突然响起,我抬头,看见一个单薄的身影,简直像一张纸,风一吹就可以飞起来。 那身影在暗处,看不清脸,只看见披散的长发,凌乱的衣着。 "你是谁?"我仍然装着天真。 那身影慢慢走进,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手捂着嘴,想尖叫可是发不出声音。 绫微。 第 26 章 那个风情万种绝色无双的少年到哪里去了。 我看着面前这个苍白而憔悴的人,脱口而出:"绫微--" 绫微的头发像是稻草一样披在身上,衣服脏而邋遢,我认出,那是失火那天他穿的那件睡袍。 他突然一笑:"还记得我?脑子很好吗。" 我捂住嘴,已经出来的话没办法收回。 他一步一步逼近我,我向床里退,他爬上了床,伸手摸我脸上的疤,摸我光秃秃的头,脸上还是笑容:"莲可,怎么办,你的脸怎么办?" 我想推开他的手,可碰到他的膀臂,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压在了我的身上。 "莲可,那把火可真好,把什么都给烧了,可惜可惜,怎么不把你也给烧死。你看你,现在那么丑,还准备靠什么去诱引皇上?" 他的脸甚至靠在我的脸上,那上挑的眼睛里射出刀子般的光。 刀。 尖而冰凉地东西抵在我的脖子上,我低头,看见那银色的光。 "本来想用这把刀在你脸上划上几道,现在看了是不用了。"他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那么,用它来做什么好呢?莲可。" 我反倒是冷静下来,绫微的眼神混乱而疯狂,我一边小心地向床头挪动一边说:"绫微,发生什么事了?你先不要气,慢慢与我说。" 绫微笑的更加疯狂,美丽的脸扭曲成奇怪的形状。 他用刀划着我的衣服,很快,薄薄的布料便成了布条,他笑着说:"我倒是要好好看看,你这个毁容了的家伙是怎么勾引皇上的。" 皮肤暴露在空气中,他反而愣了一下。 我低头,身上布满的疤痕,看起来惊心动魄,煞是骇人。 他低下头,在我胸膛上的一块黑色的疤上舔了一口,皱起眉头:"味道很差,为什么皇帝会喜欢?难道皇上换胃口了?" 他自言自语,拿起刀就向自己的膀子上划去,我赶紧打开,可还是慢了一步,刀甩到了床下,他雪白的膀子上鲜血淋漓。 他睁大了眼睛看着伤口,又抬头看我,眼泪突然都是泪水:"好疼!" 他拽着我的衣服,鲜血弄到了我的身上,他说:"为什么他喜欢的是你?" 我一头雾水:"谁?"l "别装傻,是皇上,他每日都在你这里过夜。" 我吃惊:"没有!他每日只在我这里呆不到一个时辰便离开。" 绫微茫然:"那......那......怎么会......他......去了哪里?" 我从床头的小桌子上拿了金创药,因为我的伤日日都要用药,我对这些瓶瓶罐罐都有了认识。 我将药涂在绫微的伤口上,又将自己已经成布条的衣服撕下给他缠上。 绫微看着我做完这一切,泪水一直没有停。 那美丽的眼睛变得通红,像是一只脆弱的小兔子。 我又撕下一块布条(可怜的衣服......默),将绫微脸上的泪水擦去,绫微抬起头看着我:"你知道吗?自从那场大火后,皇上再也没找过我,我一直睡着下人的屋子里,连衣服都没有。" "皇上把我给忘了一般。" "而你,却装着失忆,享着富贵。" "皇上再也不见我。" "皇上最爱听我唱歌看我跳舞。" "你会什么?你连站都站不直。" "你那么丑,而且越来越丑。" "皇上曾说我的皮肤像雪一样白像丝一样滑。" "他迷恋我。" "那个晚上,皇上一听见你的呼救声,只披了一件睡袍便冲了出去。" "你昏迷的时候,他一直陪着你,不眠不休。" "你到底是什么?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会有那场火。" "你在害我是吗?" 绫微胡言乱语着,突然像发暴了一样猛地扑上来,死死掐着我的脖子。 血红的眼像是要裂开似的。 "你为什么不死,你若死了,皇上一定就会来找我!" "皇上最爱的人是我。" 他的手劲越来越大,脖子上爆出了青筋,手臂上的鲜血流到了我的嘴里,腥而苦涩。 "为什么?!"他嚎啕,我突然想起了冷宫里那个疯掉的妃子。 我躺在床上,任他掐着我的脖子,却一点都不想反抗。 我们其实都一样。 第 27 章 我们其实都一样。 连自己是圆是扁都不知道。 生命如指尖的蚂蚁,即使捏碎,一阵风就能吹去。 绫微是被一阵凌厉的掌风打落在地的。 他的头撞在墙上,流了一脸的血。 我被安昭陵抱住,宽大温暖的怀抱仿佛能替我挡开一切风雨。 我从缝隙中看见绫微,他在笑。 满脸的血,染红的白袍。 太医给我端来一碗黑色的汤水,热气腾腾,好言好语劝我:"九王爷,喝点这个压压惊。" 我木然地端着碗,药汤顺着喉咙留下,却尝不出一点味道。 也不知是苦是甜。 一切痕迹都被清理地干干净净,就像从来没有一个叫绫微的人来过一般。 安昭陵当时点了我的睡穴,我昏昏沉沉倒了下去,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等醒来,就有一碗药汤在伺候着。 我没有问,我仍是假装什么都忘记,什么都没看见。 剩下来的日子,我都安分地在床上度过,直到我能下床走路。 头发已经长了出来,虽然还是很短,脸上的疤痕也在灵丹妙药的治疗下淡了很多,安昭陵来看我时会捏着我的脸说:"莲可又变好看了。" 他还是来去如风,我记起绫微说的那话:"他每日都在你这过夜......" 我这里? 我下了床,腿还是有些发软,很久没有动,两条腿细的像麻杆。 我披着白色的袍子,在穿梭在宫殿里,这袍子已经不同与我曾经的那衣物,袍子上用银线绣的华丽而繁琐的花纹,在阳光下一照,闪闪发光。 我站在熟悉的门前,深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 恍若隔世。 苏夜唯在院子里的一棵樟树下摆了一张桌子,树荫使他的脸模糊不清,可那挺拔清瘦的身姿依旧,身上还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袍,看起来孤寂而冷清。 他转头看见我,对我微笑着招手。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扑到他的身上,放肆地哭泣。 他拍着我的后背,轻柔地像是在哄婴儿。 他摸着我的短发,我抬起泪眼看他,他怜惜地看着我脸上的疤痕,说:"你受苦了。" 我像是中了蛊一般,抱着苏夜唯的头,对着他有些发白的嘴唇,亲了下去。 苏夜唯的嘴唇很凉,带了点淡淡的墨汁的清香,那么柔软,我舔着他的唇瓣,反复吮吸,像是要吸出蜜来。 我的眼泪滴在唇上,这个吻变得苦涩。 我抬头看他,他的眼神因为这个吻,变得有些潮湿,眼睛里只有我一个人,我们这么对视着,仿佛时间都已停滞。 他突然放开我,靠着树蹲坐到了地上,捂着脸,长长的叹息。 我有些惊慌,拉着他的衣袖:"夜唯,你不要生气,下次我再也不敢了。" 他不理我,我跪在了他的面前,泪如雨下,扯着他的袖子紧紧不放手。 记不得是哭了多久,一双柔软的手轻轻擦去了我的泪,我抬头,嘴上被一个柔软潮湿的东西覆盖。 苏夜唯把我压倒身上,修长的手将我的衣服拉开,我想起身上的伤疤,想阻止,可他的动作温柔却又霸道,在他的眼神下,我根本无法动半分。 那种眼神,温柔、怜爱、痛苦......甚至绝望。 苏夜唯亲吻着我身体上,舌尖舔过我的疤痕,我想推开他的头,可根本使不出力气来。 他将我的衣服铺在樟树下,阳光透过树叶,斑斑点点的光在他光滑的皮肤上荡漾,他那一向拘谨的头发散落在肩膀上,看起来竟是无比的妖艳。 无法不被迷惑住,我想伸手去拉他的头发,他一挺身刺进我的体内。 久未沾情事的身体痛的彻骨,可我却甘心接受这种痛苦,甚至随着他的动作慢慢晃动腰肢。 我紧紧攀着他消瘦的肩膀,手掌下,纤细的骨头像是会随时被我捏坏,我想看清他在情欲中的脸,可一片树叶落到了我的脸上,挡住了视线。 我想拿开,可苏夜唯竟然捂住了我的眼。 "莲可,不要看,不要看。"声音竟是带着啜泣。 "莲可--"他长长地唤了我的名一声,将热流射入我的体内。 他死死地搂住了我,我突然想起八岁那年许下的愿,找一个没有一丝欲望,一丝恶意的怀抱。 第 28 章 情欲退却。 我把头埋在苏夜唯的肩胛锁骨上,细细地啃咬舔噬,他的皮肤细腻而柔滑,我用脸使劲地蹭,他在我的后背抚摸,低声喃喃地说:"对不起莲可,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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