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安昭陵身边走过,慢慢走到门口,门口站着一个少年,美丽的令人不敢直视,少年也是白色的袍子黑色的长发,他腰肢纤细,直挺而柔软。 他伸手拦住了我,笑道:"莲可又被打了?" 我低下头,长发遮住了我的脸,那少年掸开我的头发,啧啧两声后说道:"呦,都成猪头了。" 他修长的手指在我的唇边点了一下,雪白的指尖一抹刺眼的红。 "流血了。"他看着手说道。 "绫微"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来了。"少年将血随手在我身上一擦,应着安昭陵,声音如黄鹂般清脆甜美,笑着向安昭陵走去。 "皇上最近都不来找我,是不是忘了绫微啊?" 与我是完全不同,他甜美可爱,婉转承欢,八面玲珑。我只会莫名其妙地让安昭陵生气,他却轻易地将安昭陵的怒气抹平。 他是皇帝的新宠。 门在我身后被关上,我摸着依然肿胀的脸,没来由地疼,不是伤口疼痛,是身体里的一个陌生地部位,疼得厉害。 我找不到那是哪里。 我已十一,一般的娈童到这个年纪已经会被淘汰。 可我是什么? 皇帝的幼弟? 谁来承认。即使是那几位名正言顺的皇子,自从安昭陵即位后,要么被贬到异地,要么被削为平民。何况是我? 我在偌大的皇宫里没有目的的四处转着。 皇宫的柱子上也刻着龙,我的指甲划过龙的鳞片:"出来咬我啊?"我对着那龙说。 那龙没有一点反应。 身后突然传来清朗的男声:"纹龙无过,何处惹了公子?" 微微转头,一个男子,身着儒服,温文尔雅的脸上带着淡淡地笑意。 就像是晴天的一个霹雳,我怔在原地,几乎无法动弹。清俊的脸庞,眉宇间有淡淡的忧愁,我即使是闭着眼睛,他的面容仍清晰地在眼前浮现。 苏夜唯。m 初见他,我痴痴站了半响,像是在雾中看见阳光,痴痴张嘴:"时......" 不是。 不是时熙。 我倒后一步,靠在柱子上:"你是谁?" 手指无法控制地紧张,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 他微微向我笑,轻轻弯腰,合手作揖:"在下苏夜唯。" 有风吹进我被撕毁的衣物,赤裸的肌肤感受到了凉意,我打了个寒颤。 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将身上的外衣解下,双手捧着,却不上前。 又有风吹来,掠过他的发丝,人生若只如初见。 深宫里的禁脔,不得志的状元。 若是用戏文唱出,会是怎样一出婉转。 我从他手中像是抢的一样夺过衣服,有些害怕似的开始跑。 跑过他的身边,指尖碰到他的掌心。 记不得是什么样的温度,那衣物的暖,却一直残留在皮肤。 我小声地问绫微:"你知道苏夜唯这个人吗?" 绫微与我住在同一个房间,他在他自己的床上对着一面铜镜梳头,文不对题:"莲可,你平日是用什么洗头的,怎么头上一直有香味?" "只是水。"我又重复一遍:"你知道苏夜唯这个人吗?" 绫微斜着眼睛看着我,他的鼻尖微微有些翘,这样看来,竟是说不出的俏皮可爱。 "哼哼,你不告诉我你头上香香的秘诀,我就不回答你的问题。" 我闻了闻自己的头发,有些奇怪:"没有味道啊,我用的只是清水而已。" 绫微皱了皱鼻子:"算了算了,不与你多说,你要是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告诉你。" "恩恩!"我赶紧点头。 "你每天给我去御花园采一篮子花,然后用水泡着给我洗头用。"绫微又照了照铜镜,似乎对里面的脸蛋非常满意。 "恩?恩!"我又开始点头,眼巴巴地看着绫微。 谁也不知道,我在被窝中紧紧抓着被洗干净的那件衣服,关节都用力地有点发白。 绫微想了想说:"今年的状元,现任的太子傅。" "太子?那个婴儿?"我有些吃惊。 绫微不理我了,吹灭了床头的蜡烛,和上被子睡觉。 屋里一片黑暗,我抱紧怀里的衣服,一夜未眠。 状元,十年寒窗苦,满腹的诗书经论,却成为一个不足月的婴孩的师傅,教什么?怎么走路怎么说话? 那也要到一年后。 我将那衣服贴着皮肤抱着,有些微微地战栗,想起那个人的眼睛,嘴里默默念着:"苏夜唯、苏夜唯......" 竟然情动,全身像是在火上煎烤一样炽热,下腹有股热流蠢蠢欲动,我伸手颤抖地去握住那里,咬住那衣服,阻止了脱口而出的呻吟。 闭上眼睛,衣服粗糙的质感磨的皮肤像是要裂开,从来没有过这样强烈的欲望。 想被一个人抱。 那股热流从指缝间淌了出来。 我有些害怕,有些兴奋,更多的迷茫。 太陌生的感觉,没人告诉我这是什么? 我翻出我的铜镜,上面已经一层的灰,我小心地擦拭干净,看着里面的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眼睛因为一夜没睡好,有些浮肿,脸颊粉红,眼神像是一只被捕的小鹿,惊慌失措的样子。 再抬头看看正在盘头的绫微,心里没有一点底。 绫微打扮好,换上漂亮的衣服,出门去,临走前对我说:"可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连随便抛个眼神都风情万种。 我将铜镜扔到一边去,在床上滚来滚去,最后跳下来,翻箱倒柜找出一件新的衣服,我的衣服实在是少,不像绫微,他嘴甜,会哄人,将宫里的织坊的人哄得是服服帖帖,有了新的布料总不忘给他做上一件。 又开始盘头,今天不知怎么搞的,总是盘歪掉,一遍又一遍的重来,最后是精疲力竭。 我将那件外衣叠好,放到篮子里,出门前有再三检查了一下衣服和头发,这才跨出门槛。 第一次,觉得宫里的空气都那么清新。 路过御花园,我跑到小河边,又看了看河水里的倒影,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可还是忍不住脸上的笑意,从心里散出的喜悦。 找到了苏夜唯住的庭院,我在门口站了好一会,才把气理顺了进去。 很小的院子,却扫的干干净净,没有下人,安静而平和。 看见屋子的门没有关紧,我偷偷向里看,看见一个瘦削的背影,站着正在写字,反手敲了敲门,不意外地看见一张诧异的脸。 很快他也笑了:"公子......" 我小声地说:"我叫莲可,你直接唤我的名就行了。" "莲......可"他慢慢地从嘴里发出这两个音,像是在回味什么。 我浑身一战栗,像是麻了酥了。 脸上滚烫,低下头,任笑意蔓延。 "打扰苏公子了,莲可来还公子的衣物。"我举了举篮子。 他爽朗地大笑:"有劳莲公子了。"c 我没有纠正他的错误,我其实姓安,这个国家的皇姓。我宁愿我是姓莲名可。 我走上前去,看着他在纸上写的东西,每个字都苍劲有力,像是要冲破这张纸,飞到天上去。 苏夜唯问我:"莲可可识得这些?" 我脸有红了,声如细蚊:"莲可不识字。" 他从书架上取出薄薄一本小书,对我说:"这是《千字文》,若莲可不嫌弃,我来教莲可认字如何?" 我伸手结果那本小书,翻开,举高,挡住我快落下的泪珠,小声地说:"恩。" 苏夜唯教我如何拿笔,他磨了一些墨,抓着我拿着笔的手,在纸上写下两个字,告诉我:"这是莲可的名字,莲花的莲,可人的可。" 我第一次看到我自己的名字,在纸上,我又顺着他的帖子临摹的几遍,苏夜唯有些惊讶:"莲可的字写的很漂亮吗?!" 我当然不敢写差,每一笔都小心翼翼,力求写的最好。 苏夜唯翻开千字文,开始朗声读起:"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我竖起耳朵使劲地将每一个字、每一个音都印到脑子里去,一点都不敢懈怠。 他又教我写,抓着我的手在纸上划下每一笔,我不知道他听没听见,我的心都快要跳出胸腔。 学了一页纸,他说:"第一天先学这么多,莲可回去要多练习多看看。" 我紧张地将书抱在怀里:"明天我可以来吗?" 他笑道:"这要莲可不嫌弃,随时都可以来。"话语间,却有挥之不去的落寂。 这是我的第一本书,这是我写的第一个字。 手指上粘上了墨汁,我舍不得把洗去,将手指含到嘴里,小心地舔去,这算不算肚里有了墨汁呢? 我一路傻笑地回到住所,没忘给绫微采了一篮子花瓣。 第 22 章 我没有纸也没有笔墨,只能用手指沾着清水在桌上写字。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我手再一次伸进水杯里时却扑了个空,咦?抬头看看,没水了,赶紧又倒了一杯。 烛光摇曳不定,我的眼睛有些酸胀,身后传来阵阵花香--绫微正在用花瓣水泡头发,我转头看他,有花瓣贴到了他的洁白的脸颊上,月光下,像是仙子一样的迷人。 绫微似乎也注意到了我的目光,他睁开眼睛看我,张开嘴话却十分难听:"哟!莲可这么认真,想当状元不成?" 我有些尴尬:"我......我只是想识几个字而已......" 他哼了一声:"你与其在这里看这些东西,倒不如去研究下怎么弄直你的腰,真是难看死了!" 我不吭声,回过头,继续看书,努力地记得每一个字。 "我讨厌你!"绫微在我身后继续说话:"你年纪比我大,你没有我好看,为什么你会呆在宫里?难道就是因为你是最早的一个?" 我笑笑,最早的?最早的早就离开了。 我们都是剩下的。 "哗!"后背突然一片凉,我惊讶地转头,原来是绫微将水扑到我的身上,很快,那木桶也扔了过来,我笨拙地闪开,还是不免被擦到了额角,顿时火辣辣的。 绫微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你也不过是个连背都挺不直的残废,这么难看,怎么不去死?!" 他披上衣服,冲了出去。 我蹲下来将花瓣一片一片的拾起,前面有片红色的花瓣,鲜艳的有些诡异,我伸手,却碰到粗糙的地面,原来那是我头上流下的血。 捂住脑袋,我蹲在地上,让血从指缝里流出,有些发愣。 我为什么还在这个宫里? 可出了这个宫,我还能去哪里? 次日,我又去了苏夜唯那里,他看到我额头上的伤痕,很吃惊,我笑了笑:"习惯了。" 他抿起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抚摸我的头发。 带着宠溺,带着爱怜。 他认真而耐心地教着我认字、写字、读书。 一日又一日。 渐渐地,我能看懂了字,能读懂了书。 有时甚至成日成日地呆在苏夜唯那里,哪怕不说话,只看书都让我觉得快乐。 我喜欢他握住我的手,教我写字,那是我最靠近他的时候,肌肤相贴,我能听见他的心跳,靠在他的胸膛上,只觉得安心。 苏夜唯会和我说起江南,他的故乡,那里处处有清澈的小河,月牙般的小桥,湿润而清爽。 我心驰神往,更让我喜欢的是苏夜唯在说起家乡时的表情,那时,他的眉头不再有愁绪,甚至弯起嘴角露出笑容,眼睛里闪着明亮的光芒。 晚上我蜡烛的用量也是大增,以前天一黑,便开始休息,可现在,觉得时间都不够用,还有那么多定西都没学完。 那是一个晚上,绫微没有回来,他被安昭陵留下侍寝。 我一口气点了好几只蜡烛读书,在明亮的光芒下,开心而快乐地看着书,这是平日绫微在时都不敢想象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趴着睡着,夜间,却被一阵热浪冲醒,揉揉惺松的眼,我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 一片火海。 还好那房间小,我立即冲出门外,大声地呼救,一下子烛火都亮了,再回头,那间屋子已经整个被烧着,差一点我就要死在里面。 书!书!书还在里面! 懊恼后悔一下子涌进我的大脑,我转过身,发狂一样向屋子里冲,苏夜唯送我的第一本书、教我写字的帖子。 宫人越来越多,拎着水桶向里面浇水,我在人群中挤来挤去,突然,衣领子被人拎着,整个人腾空而起,惊慌地转头,却看见安昭陵涌着怒气的脸。 后面,只穿着一件单薄睡袍的绫微,睁大了眼,整个人在夜间的冷风里,抖的像是一株脆弱的树苗。(汗......这是什么比喻......大家5454......) 第 23 章 火光中,人的脸变得不贴切,像是被无形的手拉扯着,时常时短,忽明忽暗,我的眼一定是花了。 刚刚那一闪而过的是关心? 只是我的眼花了而已。 我被狠狠地仍在屋外的草坪上,安昭陵随手夺了一个木桶来,将水哗啦啦地浇在我的身上。 我捂住脸,又是一桶。 安昭陵像是发了疯,一桶又一桶的水向我身上浇去。 我在水中瞪大了眼,想闭却闭不起来,张开嘴,水灌进鼻孔里、嘴巴里,堵住最后一点气息。 朦朦胧胧中看到有人来拦,却被安昭陵一掌挥飞,有人在旁边喊:"陛下,这样是要死人的啊!陛下!" 我在心里冷笑,死一个人,对这个皇宫来说与死一只蚂蚁有什么区别?与其在这里喊,不如给我做一件寿衣比较实在。 只是......若是苏夜唯知道我死了......他会伤心吗? 会记得我吗? 水停了,我有些惊异地抬起头,看见安昭陵的脸,脸上竟是悲哀。 一旁的绫微,像是已吓呆,也对,他来这里时间并不长,没有看过我曾经遇过的事情,他的那些侮辱,只是口头上的,就像羽毛一样没有任何伤害,任何伤害。 安昭陵拖着我的衣服,大步地走。 绫微在后面喊他,恍若未闻。 我赤裸的腿和腰杆,在青草和碎石子上滑过,已经没有了感觉。 我努力抬起头,只看到他的一个背影,在夜色中高大而狂妄,头发像无数只利爪,张牙舞爪对着我。 离人群和喧闹渐渐远去,火光还在摇曳,从我这里看,就像一张嘲笑的脸。 竟然来的御花园。c 花都谢了,只有暗香流动。 安昭陵放开了我,把我甩到一边去,走向一丛玫瑰。 粗鲁地将花杆连根拔起,脆弱的花瓣散到了地上,像是那晚我那诡异的血迹。 斑斑点点,却拾不起来。 他用花杆抽打我。 每一下,都带着内力,练武人特有的内力,我每挨一下,疼痛是常人的几倍。 头、脸、胸、腰、腿...... 每一鞭都有浓烈的香气浮动,在空气中,看不到,抓不着。 花杆上有细细的刺,却尖尖地戳入我的身体。 头、脸、胸、腰、腿...... 已不仅仅是单纯的疼痛,开始发麻发痒。 我伸手想去抓,却换了更用力的一下。 啪! 折断了一根。 他把断了的花杆扔在了我的身边,月光下,看的很清楚,细长的花杆已经染成了红色,好似那场无意的大火。 他又折了柳枝。 还带着嫩叶。 啪! 这下是我身体,声音大的吓人。 有柳叶落在了我的嘴唇上,我咬住,却被嘴里喷出的血给冲了下来。 我想将自己卷成一个团,最好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感觉不到。 仿佛我还是在母亲腹中的一个胎儿。 可以有无尽的温暖。 可我的手脚都动不了。 这能仰面躺着。 最后一鞭是落在我的脸上,柳条断了。 柔韧的树枝从我脸上飞出,落在了不远处。 下面会是什么?不会拔一棵树来打我吗? 我突然想去苏夜唯给我讲过一个故事,故事里有一个花和尚,力大无穷,只因喝酒时几只鸦鹊在叫,便拔了一棵腰粗的绿杨树,生生毁了人家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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