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头,一时恍惚,是那日的那几人,他们看着我,那眼神,仿佛前面只是一只蝼蚁。第 8 章 太子是不缺伴读了,只是找个借口,把我弄到身边。 也许是好奇,也许是男孩子恶劣的天性。 只想找个有趣的确有不会玷污他身份他感情上洁癖的玩物。 而我,有这个皇族的血统,却又没被编册在族谱上,他甚是得意,难得的玩物竟然就被他找到了。 现在天下的大权几乎是掌握在他手里的,他高兴,也许就正了我的名,立了我皇子的地位;他不愿,那么我只是一个身份底下,或者说是没有身份的宫人。 他会笑着问我:"莲,你想不想当皇子?" 我愚笨,说了实话:"想。" 他笑:"为什么?当皇子有什么好?" 我答:"有福享,不用吃苦。" 他说:"我的莲真是可爱,馒头吃腻了吗?" 自从我住进太子府,我餐餐皆是馒头清水,没有变化,这是安昭陵吩咐膳房专为我的膳食。 膳房的老师傅有时会偷偷在馒头里夹一点蔬菜和肉片(囧,三明治先生的前世),但很快,就消失了,后来才知道已经换了一位。 我已经满足,至少不再饥饿。 安昭陵会与和时熙他们进膳时把我叫来,时熙他们都是朝廷重臣名将之子,也是作为伴读跟在太子身边,从小便同寝同食,感情自然不再话下。 他们的桌子上满是佳肴,安昭陵让我褪下衣服,躺在桌子上,再把盛满汤的碗放在我的胸腹间。 "莲可不要动啊,汤很烫的,伤了可就不好玩了。" 然后又说:"莲可还真是瘦啊,身上全是骨头,小圆底的碗放着都能站得住。" 他们在盛汤时勺子微微一偏,汤汁便滴到我的皮肤上,一烫,身子便不由自主的动起来,滚烫的汤全洒在皮肤上, 我蹲在地上,将整个人蜷曲成一团,疼痛几乎的不能呼吸,安昭陵便叫人拎来一桶又一桶的水,向我身上冲。 安昭陵说:"莲可,不要缩在那里,快让伤口降温。"他语气急切,似乎是担心而焦虑。 我低头看自己,身上的皮已被烫破,鲜红的肉和血触目惊心。 有人抓住了我的手,拉过头顶不让我继续缩在那里,已经有些皮肉粘在了一起,这么一拉更是疼的无法用言语来表示。 意志有些模糊,隐约听到时熙的声音:"太子,这太恶心了,我们出去吧。" 过了一会又是安昭陵:"熙你不舒服吗?好好,我们出去。""一直浇,不要停。" 我使劲睁开眼,只看见他们的背影,只听见他们的脚步声。 第 9 章 "真是可惜,莲可的身体这样的美丽。" 我躺在床上,安昭陵坐在床边,轻轻地给我涂着据说是宫里最好的祛疤药膏。 透明粉色的药膏随着他的手指,一点一点的被抹均匀。 我躺在了床上近半个月,伤口慢慢愈合,疤痕却渐渐加深。 鼻尖传来阵阵花香,安昭陵用沾着药膏的手指点了下我的鼻尖:"莲可在想什么,饿了吗?" 我顺从地点点头。 安昭陵亲吻了一下我的额头:"怎么还是那么瘦,莲可真是难养胖啊。" 这半个月,我吃的都是最好的东西,我从未吃过见过的东西。 太子待我,倍加的温柔体贴。 我却没有忘记,他此刻的笑脸下正是我血淋淋的身体。 可还是贪婪着这种温柔,他手指的温度,嘴唇的温度,除了母亲,没有人再这样待我。 有时,在他的目光下,我会觉得自己仿佛是一个宝,一个被捧在手心里的宝,被宝贝着,被怜爱着。 被这世上最权贵的人宠着。 真正是好了伤疤忘了痛。 时熙他们有时也会来,时熙会握着我的手,贴在他的脸上,眉头微微皱起:"莲可,伤口还疼吗?" 他的手仿佛永远是冰凉的,可他的脸颊却是温热,这样一个人,反复无常。 后来才知道,时熙那只是小儿科,孩子的天性罢了。 其实真正反复无常的人,是没有心的人。 渐渐地我能下床了,却再也不能挺直腰杆走路,身体微微弓着向前倾,仿佛一只煮熟的大虾。 食物又成了馒头。 安昭陵会在我从他眼前路过时说:"莲可的这个姿态真是动人。" 时熙永远会他的意:"当年那西子捧心便是这么个楚楚动人的妙处。" 他们把我的伤口,我的伤痛,我身体落下的残疾,当作了一个笑话。 风轻云淡,甚至还诗情画意。 十四岁的少年们惬意于这种消遣,用欣赏一朵花的态度来对待一个人。 可以浇水,可以施肥,也可以折了它的枝,也可以剪了它的叶。 随心所欲,谈笑风生。 只有阴暗处,我那弯曲的影子,不声不响,默默跟着我的脚步。 第 10 章 其实我早就该想到,太子让我做什么伴读,实在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生在冷宫,没人教我,根本就不识字。 伴读,伴他读春宫图。 安昭陵不知从那里找来许多展示苟合之术各种姿势的书,有男有女,他喜欢让我做那些刁钻艰难的姿势,将身体扭成各种各样的形状。 太子是从十二岁七就开始纳妃,可我从来没见过他陪他的那几个嫔妃,每晚,他都召我来侍寝。 第一次,我跪在他的床下瑟瑟发抖,怎么也不敢上去。 他下来抱我:"莲可不要怕,上次我太鲁莽,伤了你,这次不会了。" 他甚至亲吻我的足尖,让我放松。 他给我了一本书:"莲可自己看看,喜欢什么样式的?" 我羞得满面通红,他却饶有兴趣:"怎么?都喜欢?莲可真是好调教,小小年纪就这么淫荡。" 一开始他真是耐心十足,可我一直哭到大半夜,他没得半点趣致,恼羞成怒,一脚将我踢下床:"滚滚滚,烦死了,出去出去。" 我赤裸着身子出门,半夜风很大,我睡的地方隔得很远,我环抱着胸,踩了一地的露水。 我转头,正好看见披着睡袍的时熙,进了他的房间。 松了口气,心想也许以后可以逃过这种劫难。 可他还是喜欢召我。 我的母亲虽然不识字,但能歌善舞,以前在冷宫时,母亲常教我跳舞,她常说:"莲可的身子比女孩子的还软还韧,舞起来真是轻盈。" 安昭陵看重的也是这一点。 他甚至在其他人面前说:"莲可的身体真是极品,不管什么样的姿势都能做出。" 时熙嘻嘻笑着:"恭喜殿下,得到了宝贝。" 其他人亦是这么说。 他当着我的面,和他们大肆谈论着我在床第间的样子,突然转头问我:"莲可是不是以前习过舞?" 我默默地点头。e 他说:"来一段给我们看看吧。" 我起身,开始跳转,他看了一会儿皱眉:"行了行了,停下来吧,莲可的身形已经不适合跳舞了。" 我退到一边去,知道他嫌弃的是我微曲的腰背。 于是更加卑微。 天气慢慢开始转冷,冬天到了。 太子府的下人有了新的棉衣,我也得了一件。 我捧在手里,真是欢喜,这是我第一件新衣服。 我摸着那光滑的布绸,松软的棉芯,爱不释手,当天就把它穿到了身上。 穿上新衣服,那么暖和,那么轻盈,简直觉得是九天之上的云朵缠着了身上。做什么事都分外小心,生怕弄脏了弄坏了衣服。 鼻间皆是新衣特有的气味,心情欢快至极。 第 11 章 我在太子的书房忙忙碌碌,铺纸,清洗毛笔砚台,把麒麟的玉镇纸擦的是晶莹剔透。太子进宫面圣,我难得自在,干事都有精神的多。 "哟,莲可,穿上新衣了啊。" 身后传来清脆的声音,我一转头,是时熙,他靠在门框上,笑眯眯地看着我。 天还没怎么冷,他就捧了一个暖手,脸色苍白,仿佛冻得不轻的样子。 那暖手是花盆样的,极为精美,时熙穿着绒领的貂皮大衣,眉间一颦,生生是天上的仙子落凡,我看了都不由痴住。 他走到我的面前,我有些害怕,向后小退一步。时熙把暖手放到桌上,笑着说:"莲可的领子歪了。"说着,便伸手把我的领子理好。 他的手碰到我的脸,难得的是热的,我抬头看他,他的笑容亦是温暖,我张开嘴,却不知道说什么:"时......时公子......" 他缩回了手,又取回暖手,有些困乏似的走到书法墙边的软榻,躺了上去,笑着说:"我从小身体就不好,天一冷冷就受不了。" 我惊慌:"要不要......要不要我去拿个毯子给公子?" 他摆摆手又朝我勾勾手:"来,陪我坐坐。" 我走过去,却不敢坐下,时熙朝墙边靠了靠,一把拉我坐在他的身旁,手缠着我的腰,头靠在我的后背上:"莲可真是比什么暖炉都叫人舒服啊。" 我身体僵硬,一动不敢动。 时熙用手在我的腰上比划比划:"怎么还是那么细,莲可没有长肉啊。" 我有些害羞:"恩......最近长高了一点......" "是吗?"时熙有些惊讶,"来来来,我们比比,看看莲可到我的哪儿了。" 他站起来,正面搂住我,手放到我的头顶量一量,笑道:"好像是有点高了,不错不错。" 我靠在他的胸膛,柔软的貂皮下,他的心跳清晰地在我的耳边响起,没来由的有了一种自从出了冷宫后第一次出现的安心的感觉。 时熙揉了揉我的头发,又有些惊讶:"莲可的头发真是好,比上等的丝绸还有滑。"他俯下身来凑上去闻一闻:"莲可你都是用什么洗头的啊,怎么这么香。" 我紧张地结结巴巴:"只......只是清水而已。" 时熙满足地靠在我的头顶,玩弄着我的头发:"莲可,莲可真是讨人怜爱啊。" 我在他怀里,脸红的厉害。 突然,我感到他身体一僵,有些疑惑地抬头看他,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呵,真是好兴致啊。" 语气平淡,似乎无风无浪。 我转头,是太子。 太子还穿着面圣时的朝服,他虽是少年,可由于长期习武,体格健壮,已完全是个成人的身形,黑色宽大的朝服穿在他的身上,威风凛凛。 他只是站在门边,还没迈过门槛,可敞阔的书房仿佛一下子变小了,气都喘不过来。 太子笑道:"这是什么?姐妹情深吗?" 时熙身体又是一僵,甚至开始发抖,他的手抓着我的肩膀,仿佛要掐进肉里,好半响,他有了些平静,开口道:"太子真会说笑。" "说笑?"太子眯起眼睛,嘴角的笑容却加深:"都是在我身下承欢的,做了女人又何妨?" 时熙却突然笑了,那笑,仿佛是吹过冰封的春风,眉梢都带着暖意:"太子说的对,时熙没有一点异议,只是太子最近都没召时熙,时熙都忘了太子的恩宠是什么滋味,时熙知罪。" 太子哈哈大笑:"时熙,你真是我的宝,选时不如撞时,我现在就让你回想去什么是恩宠。" 时熙放开我,缓缓走到太子身边,他的背影瘦削,走路姿态极美,仿佛每一步都生出莲花。 太子在时熙跨门槛时一把将时熙拉入怀中,手环在时熙的肩膀,把时熙的头压在胸膛之上,却抬起头对我说:"莲可,你身体里也是有皇族血统的,怎么穿着下人的衣服,快脱掉,不要再让我看见。" 书房一下子又变得空空荡荡,我一个人呆立在中央,手握的紧紧,像是想抓住什么东西,可张开,却是一团空。 我脱掉了只穿了半天的新衣,把它给了一个小太监,那小太监欢天喜地的向我道谢。 外面的风越发的冷了,我套着单衣,瑟瑟发抖。 皇帝又有事召太子,太子急匆匆地从寝室出来,像一阵风一样从旁边走过,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端着一盆热水,站在门前犹豫不决,不知该不该进去,时熙在里面,门没有合上,留了道缝,透出的气息是我再熟悉不过的淫靡。 正在这时,一道人影从我身边掠过,打开门,进了屋。 是舒尚扬,初见那日探我功夫的人。 我只知他不仅是太子的伴读之一,还是太子的贴身侍卫,平日总与太子形影不离,可现在竟然没伴太子进宫。 里面传来声音。b "太子叫我把这药给你,你自己......自己......" "谢了,劳烦你跑这么一趟。"是时熙,声音疲惫。 "没......没什么"舒尚扬的声音竟有些结巴,半响,又说:"你,还好吧。" 浅浅地笑声从屋里传出:"什么叫好?什么叫不好?尚扬,也许我要走了。" 舒尚扬大惊:"你要去哪里?" "我已满十五,该去边疆,我父亲已送来了信,也许就是下个月走。" "......"舒尚扬似乎松了口气:"时将军和夫人近来可好?" "恩,都好。" "边疆很苦,那里的冬天比这里要冷的多。" "再冷,也比在这里被当成女子承他那所谓的欢好。" "时熙,你一切要保重。" "尚扬,我对这个地方没有一点眷恋,我从那年......那年起......我就恨不得早日离开这里,我忍了那么多年了......再忍下去,也许会疯掉。"时熙的声音已带了哽咽。 舒尚扬叹息:"离开好,离开好!" "我走后,有件事情要拜托你。" "你只管说。" "请帮忙照顾下莲可,他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我一开始带了私心,认为有了他,太子必然会放过我,可太子暴戾,这样的待他,我怕他会死在太子府,他还只是个孩子......" 我站在外面,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 第 13 章 那日,下了很大的雪。 时熙将行李收拾好,让侍卫装上马车。 他在太子府住了十几年,可东西却没多少,他把衣服都留给了我,那些漂亮的、华贵的衣服。 "莲可,照顾好自己。"时熙笑着替我穿上他的棉衣,大的有些过分,却无比的暖和。 "不要出来了,外面下着雪,很冷。"时熙拦住要陪他出门的我,他的脸已经冻的发青,我真的害怕了,如果那边疆比这里还冷,时熙受得了吗? 时熙像是看出我的忧虑,微微笑着说:"莲可在担心我吗?"他揉着我的头发,眼神变得有些朦胧:"我身子不好,畏寒,天一冷,就浑身的痛,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摇了摇头。 时熙看着地上的厚厚的积雪,声音突然变得缥缈:"太子,因为我在第一次侍寝时反抗的厉害,弄伤了他的头,大怒,罚我跪在院子里两天两夜,那是冬天,也下着那么大的雪......" 我惊恐的睁大眼,时熙伸出手,接过天上飘下了的雪花:"我想活着,不想死在太子府。" 他的手突然紧紧一握,攥成一个拳头:"我活下来了。" 太子从宫中回来时,时熙已离开多时。 太子砸坏了书房所有的花瓶砚台镇纸,最后瘫在一堆废墟里哭的很大声。 他也只是个十四岁的孩子。 无论他对时熙爱也好恨也好,都这么多年了,却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哭声由嚎啕慢慢转为抽泣,舒尚扬想进去安慰太子,却被花瓶的碎片砸的头破血流。其他几个人吓一跳,也跑的无影无踪。 他苦笑地捂住脑袋,叹了口气,去找太医。 我守在书房外,准备太子出来后进去收拾东西。 站的有些累,我便靠着墙蹲坐下来,太子的哭声像潮水一样冲进我的心里,那个总是肃穆的、早熟的少年,此刻脆弱的像一只折了翅膀的鹰。
2/7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