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钓到大鱼,那漏网的小鱼我也不会追着不放。" 完全就是一场交易。 任燃看着林扬失去威胁感的嘴角,从以前那两次有意无意地放他一马就能看出来,林扬并不是那种铁面无私丝毫不知变通的人。 也许是他的外表给人一种从不徇私冷酷无情的感觉,所以每次被他逼到尽头却又有惊无险地逃出生天,就会感到被彻底耍了一次。 那种感觉虽然令人讨厌,可也证明了林扬的为人。尤其当他说出"连试都没有试过,又怎么知道我会不相信"的时候,那种掺杂着畏惧和反感的情绪就淡薄了很多。 不过与其相信他的"善心",还不如相信他经常挂在嘴边的那句"我对小鱼没有兴趣"的话。任燃想要摆脱过去生活的阴影,用通俗的方法说是为以前的行为"赎罪",与林扬合作大概就是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好方法。 "‘超哥'的真名叫郑超,为人谨慎小心,一般很难找到他。" "你能找得到?" "不知道,我已经很久没和他联系了。" 任燃说这些话时,表情有些不自然,好像生怕林扬当场翻脸,取出手铐把他送进监狱似的。这些话要说出口,本身也需要相当大的勇气。 "我们追了他几个月,始终找不到证据。" 任燃点点头:"郑超很少和陌生人交易,就算有也不会亲自拿货,一般是先找中间人,谈妥了价钱和数量再和他见面。" "平时都在什么地方交易?" "不一定,会临时通知地点,有时候甚至会换好几个地方。" "那你认识的中间人是谁?" "一个叫K的人,不过他不接陌生人的电话,没有熟人介绍也不会轻易接生意。"任燃用沙哑的声音喃喃地说,"做这一行,都知道抓住了就重判,小心点不是坏事。" "这么说如果我们要安排人假装和他交易,没有人介绍也是不可能的了?" "否则为什么你们追了那么久都没抓住他。" 任燃动了动眼睛看着林扬,身体往后靠:"我可以替你找到K,不过他上不上你们的钩我就不能保证了。" "什么叫‘你们'?"林扬的目光越过眼前的咖啡杯,"你来找我,难道只是提供线索。" "我还能怎么样?" 任燃很不耐烦地看着他,但是林扬却毫不在意。 "你可以和K联系,然后找到郑超,直接和他交易。" "我不行。" 任燃一口回绝,手指不自觉地动了一下,抬起眼睛看着林扬。 "我还不想死。" "你只要把郑超引出来,接下去的事我会负责。我的人都脸熟了,怕被认出来,而且生客也很难引他们上钩。" 林扬一边说,一边看着任燃的眼睛。 他从那双深黑的眼睛里看到一种很深的担忧,但又并非只在为自己担心,而是一种对未来的不确定和患得患失的恐惧。 "你在怕什么?" 林扬那样看着他说:"你只要像以前那样正常地问郑超要货就行了,谁也不会知道你出卖他。" "你以为他是傻瓜。" "不管他是聪明还是傻,抓住他拿到证据就够了,少说也能判无期。" "我呢?" 任燃冷静地问:"这件事结束了,你能保证再也不找我的麻烦?" "只要你不做违法的事,我当然不会来找你的麻烦。"林扬看他一眼,任燃就在他对面陷入沉思。他瘦削的身形静静坐在椅子里,似乎并非在思考什么,而只是像来酒吧买醉的客人那样寂寞地低着头。背景虽然是阳光明媚的冬日街道,却不知为什么让人感到一种冰冷的灰色。林扬忽然有些愧疚,昨天也许是故意让他看到那个死了儿子悲痛欲绝的女人,也许是故意没有阻止刘斐说那些泄愤的话。简单地描绘一个圈套,让他自己走进来,只要他还有一点良知就没有办法拒绝。 林扬知道自己达到目的,任燃现在考虑的已经不是该不该去做,而是如何去做这件事了。 "你好好想一想,我明天再打电话给你。" "噢,好。" "你住哪里?" 任燃说了住址,他过分冷静地接受现实,抬起头的时候看到林扬在喝咖啡。 "味道怎么样?" "啊?" "咖啡。" 林扬望着手里的杯子,显得有点意外,过了半天才说:"唔,差不多,我没什么研究。" 任燃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的反应让林扬愣了半天。 不管怎么看,眼前的人都不像不法之徒,如果时间倒退回去重新来过,他是不是有可能不会因为一念之差而走上歪路。这种假设当然是毫无根据,根本不成立的,可是林扬在那个时候忽然感到好奇,开口问:"为什么要贩毒?" 任燃好像醒过来一样,有点惊奇地看向他,嘴唇动了动。 外面的街上有车开过,林扬没能听清楚他的回答,不过也有可能他根本没有回答。只是林扬觉得那个答案已经不是很重要,他听过千千万万个不成理由的理由,任燃的这一个也未必会与众不同,未必会有什么特别。 他把杯子放下,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先走了,要是想好接头的方法就早点告诉我,我好着手研究行动计划。" "林警官。" 林扬站起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问:"还有什么事?" "昨天你放了我,算不算违法?" "算。"林扬面无表情地说,"而且执法人员知法犯法,追究起来更应该重罚。" 任燃不说话,林扬等了一会儿走出去,忽然听到他在背后说:"那谢谢你了,林警官。"(三十) 从没有对一句感谢的话感到如此别扭。 林扬走出茶室,走上阳光耀眼的街道,又回头看了一眼。 任燃还坐在那里,从门外看去,只能看到他的肩膀。 那倒不是什么单纯的同情或是伤感,只不过觉得有点古怪。 为什么会忽然生出这样的感觉,林扬自己也说不清。 他慢慢走着,迎面过来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她穿着十分单薄的衣服和外套,即使在冬天也显出苗条的曲线,走在路上引人注目。 林扬本来没有特地去注意她,如果不是擦肩而过之后从身后传来的那句话,大概就这样各走各的罢了。 "黎杰。"女性特有的轻快嗓音,带着一点惊讶,"真的是你?" 林扬回头看了看,坐在高档跑车里的男人探出头来,脸上带着毫不虚伪的笑。 "真不敢相信,居然在这里碰到你,好多年没见。" "有十多年了吧。" "你在这附近上班么?" "我有朋友住在附近,对了,阿唯也住在这里,要不要一起过去找他?你们也很久没见面了。" "好啊,在哪里?" "就在前面不远......" 林扬听她说出那个刚才任燃对他说过的地址时,不禁皱了皱眉。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反应,如果任燃没有说谎,那么黎杰应该就是故意陷害他的人。虽然不清楚他们之间的恩怨,但是无论如何,这个叫黎杰的男人都不应该随随便便跑到他家里去做客。 林扬直觉地感到这件事有问题,所以更细心地观察那两个人。 黎杰表现得很正常,是个社会精英的样子,那个女人则有些眼熟,可又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 只是一晃,眼前的人影就消失在车门里,因为要转弯,所以车子在拐角处停了一下,右转灯亮着。 林扬站在路边,正考虑要不要告诉任燃。 回到茶室门口的时候,任燃不在那里,可能已经回去了。那样碰上黎杰也许会因为上次被他陷害的事而大打出手。 林扬有种职业性的敏感,因为任燃对接下去的计划关系重大,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发生意外,就算因为打架被带去警局也是很麻烦的事。 自己简直变成他的保护伞。 林扬露出难得的苦笑,免却了这种颠倒的怪异感,快步走去和黎杰相同的方向。 "翎翎姐。" 黎杰从反光镜里看着路翎,表情很自然。 "你还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有变。" "是么?你倒是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我走的时候你还是个邋遢的小男生,每天脏兮兮地拖着阿唯一起玩。" 黎杰压着声音笑:"十几年了,我还不长大怎么行。" "十几年,时间过得真快。" "没压力就会觉得时间过得快。我妈说刚生下我的时候总觉得度日如年,整天吵着小孩子怎么长不大。读书的时候我也觉得时间慢,现在就不一样了。" "你今年几岁?" "我比阿唯大七岁。" "噢,到底是几岁?" 黎杰诧异地笑着说:"你不会连自己儿子的年纪都忘了吧。" "我把自己的年纪忘了,怎么可能记得住别人的。"路翎微笑,眼睛看着前面,"笔直走,十字路口往右转第二幢楼就是。" "阿唯住在你朋友家里么?" "那是阿唯的朋友,我们是后来才认识的,人很好......不知道这个时候阿唯在不在,平时应该都不会按时去上课。" 黎杰把车停在外面,和路翎一起走到门口。 一边走一边感到难以形容的愉快,那种愉快不需要拼命掩饰,直接转换成故人相见的高兴就行了。 路翎对他毫无防备,亲自带他来见路唯一,但这并不是最令他兴奋的原因。 重要的是他感到冥冥之中有一种推动他的力量,一切想要的东西全都出现在眼前唾手可得,来得那么容易,那么轻而易举。 路翎在楼下摁门铃,但是并没有人回应。 "都出去了。"她有点遗憾地看了看黎杰,"怎么办?只好下次再来。" "阿唯没有给你钥匙?" "我有钥匙,不过阿唯不在,这样上去不太好吧。" "既然给了钥匙,就是随时可以进去的意思,这么多年没见,我很想给他一个惊喜。" 黎杰毫不掩饰自己的愉快,直直地看着路翎说:"不知道他现在长成什么样子了。" 有一瞬间,路翎从他的眼中看到一丝奇怪的潜在欲望。虽然黎杰很自然很迅速地调整自己的情绪,但是那种稍纵即逝的欲望却没有逃过路翎的眼睛。 "你结婚了么?" 路翎一边开门一边问,她是那种对情爱和性十分敏锐的女人,只从男人的目光中就能感觉到对方由欲望而发出的信号,但是她已经习惯了来自于男性的倾慕之情,而且对黎杰这个"故人"也没有任何防范之心。 "我还没有结婚,找不到合适的对象,你呢?" 像是很自然的反问,黎杰微微挑起眉毛说:"翎翎姐你这么年轻,应该很容易找到好归宿吧。" "我觉得没必要,这样自由自在反而更好。" 黎杰从背后看着她纤细的背影,一点也看不出她生过孩子,完全符合童年时留下的那种活力充沛的少女印象。 "这样也好。"他用一种别有所指的口吻说,"我一直觉得没有一个男人适合长久和你在一起,一个人的话心态也会比较年轻不是么。" 那一刻,路翎不知道为什么,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烦心,有点后悔把他带来这里。 "我看我们还是下次再来吧,也不知道阿唯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没关系,我上午都不用准时去公司,都已经上来了,进去坐坐吧。" 黎杰的手很自然但又毫不客气地接过路翎手里的钥匙开门,好像那是他的房子,是他在邀请客人进去坐坐一样。 路翎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黎杰却视若无睹,一面开门一面打量起室内的摆设来。 "还不错嘛!没想到他还挺有钱的。" "他是谁?" "阿唯的朋友。" "你认识他?" 黎杰笑着说:"我怎么会认识,他不是你们的朋友么?" 路翎站在门口不动,她感到强烈的不安。大概是黎杰的长驱直入让她产生了不安情绪,在路边偶然邂逅的那种亲切和愉快一下荡然无存,就像被一个陌生人闯进家里一样的紧张感油然而生。 黎杰旁若无人地走到窗户边往下面看,不知看见了什么有趣的景象,一边笑一边说:"我很喜欢这房子。" "是么。" 路翎有点不自在,眼睛往黎杰站着的窗口看了一眼。 "不过真难找。" "什么?" "我找了很久,每天上午都在阿唯的学校附近等着,他是上M大吧,真奇怪,一直都碰不到,我想他大概是在躲着我。"黎杰不紧不慢地说着,完全不顾路翎脸上诧异的表情,忽然间又回过头来笑着说,"他和你长得真像,比小时候更漂亮了。" 这句话说完的时候,路翎只觉得皮肤上起了一层颤栗,好像被冷风吹过一样。 她一扫以往的开朗和热情,冷冷地敷衍说:"是么,你见过他了?刚才还装作没见过,那是什么意思?" "没有啊。"黎杰保持着那种毫无恶意的微笑,"我从小就觉得他和你长得很像,眼睛、鼻子,笑起来的样子,所以一看到你就能想象到他的长相了。" 路翎伸手去拉门的把手。 "我们出去吧,这里什么都没有,也不知道喝的东西放在哪儿,我们找个环境好的地方慢慢聊。" 就在她转开把手时,忽然有一只手越过头顶,顶住了前面的房门。 黎杰的手放在她的腰上,嘴唇就凑在她耳边:"我就喜欢在这里,不是说好在这里等阿唯回来么,说不定他现在就在楼梯上了。" 路翎一下子推开他,眼睛像是做恶梦一样看过来,黎杰反而高兴地笑了,手一直用力地顶着门板。 "怎么了?为什么那样看着我,我们去客厅里聊天。" 他用另一只手去拉路翎的手臂,但是和想象中不同,并没有遭来反抗和恶言。路翎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目光冷静,嘴角浮现出的倔强让黎杰产生了以下犯上的冒渎感。 他显得很生气,用力把她拉过来搂住肩膀。 "你不想聊天?翎翎姐,小时候你不是很喜欢给我们讲故事么?大灰狼躺在床上吃掉小红帽,再讲一次来听听。" "啪"的一声,路翎的手掌挥过来,在他脸上留下一个红红的掌印。 黎杰没有动,只是慢慢地眨眼睛:"我说错了什么?" "放手。" 黎杰仍然没有动,反而笑起来说:"奇怪,是因为我什么都没说么?是不是真的说出来就不会挨打了?我喜欢你,小时候就喜欢你,我跟阿唯一起玩,全都是为了让你高兴。他没有朋友,我和他一起玩你就高兴了不是么?如果我说我喜欢你,想抱你,是不是就不会挨打?" 路翎又是一掌挥过来,比上一次还用力。 黎杰看着她,把她拖到房里去,手指掐着她的肩膀好像要把那里捏碎。 接下去谁也没有说话,一切反抗和搏斗都在诡异的沉默中有默契地进行着。 路翎被他压倒在床上,但是既没有流泪也没有尖叫。她和所有黎杰拥有过的女人都不一样,只是很安静地挣扎,不让他得逞。 不过到最后力气用尽了,路翎就干脆放弃反抗,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过去一点,我自己来。" 黎杰一愣,往旁边靠了一下。 路翎半坐起来,靠着枕头开始解自己的衣服,一边解一边瞪着他。穿着衣服的路翎总是很消瘦很苗条,可是不穿衣服却显得丰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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