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老头,你家的人一代不如一代,要我说,不如把神农山庄关门大吉好了!怎样都是丢你的人!"聂徵狐更是随性,他和阙素问从来都是如此为老不尊为少不敬的- 可是在旁人眼中看来,他此言乃是大逆不道到了极致,简直是对神农山庄的诋毁,一直扶著郡文樱看见心上人被辱,忍不住想要为他出头,刚要张口,却被祈苒一一个严厉的眼神瞪了过来,她平素刁蛮任性,可是最怕这位表哥,此刻更是瑟缩不敢喘息一下- 祈苒一自有他的打算,还不到时候,还不到时候掀开他的底牌,有些事情太早揭穿就没有意思了- 十六年前,叛月大典,他自是年少不识,但是娘亲临终之前还是告诉了他一些秘密,例如那个妖孽惑众的云夕公子,例如云夕公子的遗留下来的一个孩子,思及此,他不禁冷笑起来,聂徵狐,纵是眼下有这纷繁而出的前辈高人出手偏袒於他,一旦他的真实身份暴光,只能换得一个身败名裂的下场,为千人耻万人诟谁人不想除之後快! 此刻阙素问却真的敲起了阙羽宸的头教训他起来,後者自是唯唯诺诺,不敢有些微辩解之词- 惠净真人却没有放过祈苒一,"你还有什麽话说!" 有了阙素问的在旁见证,谁都无法质疑他们所中的乃是倾城之毒- 祈苒一却还是一派气定神闲的样子,"若然果真如此,苒一先在这里像师叔祖您说抱歉了!然而-"话锋却是一转,"此事苒一实在不知道内情-" "你不知道内情!谁人还会知道!"刚刚疗伤喘息过来的冼绿俦冷峻的站了出来,目光犀利的指责起祈苒一来- "冼师叔也不用著急,若是真和我天山倾城牵扯,在下也定给大家一个说法,不知各位有没有注意到,我天山十三莲,少了一人,此人原本和闻名武林,本是我天山的股肱之将,但是......但是前不久在下赫然发现,他竟是混入我派中的奸细-"祈苒一一派痛心疾首的样子,装得惟妙惟肖- "奸细!?真是好借口!"冼绿俦才不会轻易上当,他身後,是悄然从侧殿上来的黄君泉和白绶谦,这二人也是净莲七侠中唯二没有受伤之人,虽然武功暂时无法施展,但是他们也不愿意在侧殿继续躲下去了-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有所避有所不避- 祈苒一也不动怒,"此人,便是我天山原来的笑莲,隋黯子,正巧息魂曜帝在此,你麾下北辰,可否正巧姓隋双名黯子?"他蓦的提高了声调,气势也狂狷了起来,竟是一派不肯善罢甘休的架势- 众人震撼,怎麽此事又扯上了息魂组织?! 上官瀛邪丝毫不乱,"哦?祈掌门倒是对我息魂知之甚深呐-"他眼含深意,抑或说是杀气- 祈苒一倒是沈稳笃定,"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此行苒一本就带上了倾城白梅之毒的解药,以防不时之需,那隋黯子身为息魂之人,背叛我天山,并且给各位师叔师祖们下毒,简直是人人得以诛之!" 他说得义愤填膺,但是其间几分真,几分假就不言而喻了,可是偏偏在场的那些掌门庄主之类的掌权之人,都曾经从上辈口中得知这样一个秘密,息魂组织之所以几百年屹立於黑白两道之间,亦正亦邪,超然江湖,也正是因为他在各门各派当中都插有暗子,谁也不知道这暗子究竟如何窃取门派秘密,这麽多年也少有背叛之事传出,眼下天山掌门竟然揭穿了本派中的息魂暗子,怎能不让他们心生提防,小心谨慎起来- 甚至,包括了殿上端坐的天鄞真人- 殿上形势似乎有了微妙的逆转,当然也是祈苒一事先计划好的- 上官瀛邪却殊不惊慌,"那麽这隋黯子人呐?"他打得是死无对证的念头,不承认,也不否认,态度暧昧- 祈苒一似嘲讽的瞥了他一眼,"难道曜帝忘记了,去年腊月廿一,你连同寻魔医那魔头,在我天山犯下的罪孽了麽?隋黯子虽是你息魂北辰,也是我天山笑莲!他不忍见你血腥杀戮,极力阻止失败,被你杀死!我们找到奄奄一息的他,他告知我们这段秘辛,要替我天山枉死之门人报仇雪恨!" 他每一字每一句都如摧金挫玉,斩钉截铁,正义凛然,甚至连座上空禅大师,楼如稷都不禁恻目,眉头轻皱- 可是他话音刚落,却被一阵大笑弄得偃旗息鼓起来-"哈哈哈哈-"放声大笑的,是聂徵狐,他笑,自然是觉得可笑- "你这魔头!你笑什麽!"光长老被澹台蕤祺的匕首顶了太久,已经有些全身麻痹起来,不敢动,无力反抗,也只能逞口头之便- 澹台蕤祺邪肆一笑,那笑容,竟然和聂徵狐有几分相似,然後连眼都不眨一下的,在光长老的左肩上留下一个血窟窿- "啊哟哟!人家手也抖了!光长老!讨厌!你吓到奴家白萍了-"澹台蕤祺故意模仿一个女子的声音,竟然惟妙惟肖,让正欲反抗发作的光长老面色霎时如土色般灰败,颓然倒地- "武林众人面前,不容你放肆!"武当天孙真人也是脾性疾恶如仇,刚烈异常,此刻见澹台蕤祺竟然出手,纵身跃起,要同时救下光长老,凌霸还有姜夷钧三人- 可惜,他是托大了- 他低估了寻魔医,也低估了息魂曜帝- (111) 下一刻,但见聂徵狐手中禁鬼刀已经削上天孙真人的宝剑,只一招海枯石烂,笼罩天孙真人周身三十六重穴,逼得他不得不撤剑相挡,除了受伤又受制的光长老,凌霸和姜夷钧两人又岂是缚手就擒之人,见状彼此一个眼色,一起动手攻向身後之人,他们两个又岂是邃血小筑两大管家的对手,此时些微反抗,也只是徒劳挣扎而已,再度被压制起来- "你们三个魔头!快点放开我师兄和其他两位!"一旁一直沈默的崆峒派风长老上前一步,足下已经印了一个深刻的足印,看来他一直不显山水,此刻忽然发难,显然是真的动怒了- "魔头?又是魔头!一点创意也没有!"澹台蕤祺倒是饶有兴致的和他绞缠不清起来,"记住了!我们是邃血小筑的管家!最多,也只能算是你们所说的魔头的......管家而已!"他倒是揶揄起聂徵狐来- 一旁聂徵狐却和天孙真人动起手来,一时之间,胜负难料,两个人打得旗鼓相当- 天孙真人毕竟是成名四十余年的化境高手,并且此时一心想要制伏寻魔医,聂徵狐虽说天赋禀异,要想数招之内摆脱於他,绝非易事,若是平时,他也就下毒下药,怎样都不会和这样一个人纠缠太深,但是此时雪堕尘在旁看著,他是绝对不喜他肆意用药下毒的- 所以他也只能耐著性子,以炼厄刀诀迎战了- 可是这厢他一动手,那些旁观的已经蛰伏太久的人似乎都无法忍受下去,一直冷眼旁观的玉腾山庄庄主袁拓施冷哼一声,"你这魔头,我一并来会你!"然後抽出宝剑也加入了战局- 眼见聂徵狐即将陷入以一敌二的困窘,郡之斓和释夜交换一个眼色,正待出手襄助,另一个人,更快,招式更狠厉- "袁庄主此行径可是非君子所为呐!"上官瀛邪徒手迎上袁拓施,这等角色,还不用他的遣神剑出鞘,只需制伏就可- 於是真武殿上两场争斗再起,明眼人看来胜负根本早就分清楚,只是谁都不愿意插手其间,妄求坐收渔人之利- "有什麽好看的!你这个笨小子,怎麽会跟著一群笨蛋来这里凑热闹!"阙素问却趁机教育孙子,把一派斯文的阙羽宸骂得头恨不得垂到地上,惟惟喏喏,不敢顶撞,"回去,回去!这里可不是你这种乳臭未干的小鬼来的地方!"阙素问这话却是一语双关,甚至就是说给祈苒一听的- 然而祈苒一却惶若未闻,只是专心看著天孙真人渐渐处於颓势,清啸一声,"天孙前辈请先休息,这厮交於在下对付!" 天孙真人也不恋战,侧身躲过聂徵狐横劈一刀,便退出战局,那边袁拓施胸口吃了裂阳掌一下,整个人痛苦的飞了出去,上官瀛邪却丝毫不在意的上前几步,和聂徵狐站在一起- 恰巧,和祈苒一形成三足鼎立的阵势- "看来,终究难免了-"天鄞真人自言自语的,看了惠净真人一眼,惠净真人回复给他一个莫测高深的眼神- "怎麽?终於不躲在人後,决定出手了麽?"聂徵狐嘲讽著- 再观和祈苒一一同前来的各股势力,少林衍智大师拂袖而去,禅心难测;武当天孙真人刚才分明已经败势呈现,以他的武林尊者身份不好再动手;峨嵋觅侠师太本是为了徒儿康沈鱼而来,可是此时康沈鱼却依旧哭成泪人,什麽事实真相都无法辩明,无从出手;崆峒光长老、焚琴山庄姜夷钧,连同凌霸依旧被邃血小筑的管家压制著;逍遥世家的萧善沁却被自家兄弟钳制著,恐怕也不会再有大的作为;玉腾山庄的庄主袁拓施却重伤倒地,无力再战,只有被他的随从护卫疗伤,不再话下;洛阳瞿家一直沈默,态度暧昧难辨;神农山庄被阙素问这样横插一杠,看阵势竟是要退出;只剩下不成大气的岭南郡家,和领头的天山派,坚守这所谓的除魔之战- "你这魔头,戕害我武林仁人志士,手段残暴,人人得而诛之!今日殿上的,哪一派不和这寻魔医有血海深仇!在下敢问天鄞真人,听闻多年以前,贵派一位掌门弟子就是被此人所害,不知天鄞真人作何感想!"祈苒一并不急欲动手,却挑拨离间起来- 殿上诸葛刎天和贺峋不知道什麽时候护卫在天鄞真人两侧,此刻听祈苒一竟然当众说起昆仑难以启齿的旧事,不由凛然,天鄞真人面无表情,"祈掌门僭越了,我昆仑派的事情,不劳祈掌门废心!" 祈苒一也不生气,仿佛早就料到天鄞真人会如此一说,"在下差点忘了,天鄞真人的掌上明珠曾经被那寻魔医施术救过,恐怕其间情谊匪浅,还有一位掌门大弟子,和寻魔医交往甚密......恐怕也是关系非同一般-" "哼!"天鄞真人自不会为自己辩驳什麽,自家女儿和外孙的命是小狐救的,自己最器重的徒弟卫蘼是为了救小狐甘愿赴死的,这些外人无需知道的事情,他也不会为了祈苒一几句挑拨而说出- 而一旁的殷连城却浑身轻轻的颤栗起来,双拳握紧又悄然松开,他不可以,不可以在此时泄漏自己的身份,否则会前功尽弃- "天鄞真人看起来是没有什麽好说的了!怪不得今日元夕之战,竟然还邀请此魔头来作评判!惠净师叔祖,想必你也是万分不服吧!"祈苒一连消带打,又妄图把惠净拉入己方阵营- 惠净早就知道他的真面目,根本不屑理睬,他身边三个徒儿更是冷峻神色,护卫左右,他们都是吃过祈苒一苦头的人,深知此人狡猾成性,深藏不露- 祈苒一讨了一个没趣,也不气馁,径自凛然大义的说,"今日我天山连同武林八家来围剿这寻魔医,不仅仅是因为日前此人在我天山犯下的罪孽,和对武林的危害,各位可知这寻魔医的身世,更是应该斩草除根!"他此言一出,众座一惊,江湖人只知道寻魔医乃是邃血小筑的主人,霰仙人的徒弟,却从来没有听说过此人的身世如何- 雪堕尘在一旁有些谨慎起来,他知道小狐有一个死穴,便是暮- 上官瀛邪感觉到身边聂徵狐忽然陡增的杀气,不由随之,他想起曾经在谧境缱绻,他的徵曾经深情款款的提及一人,便是暮- 祈苒一却犹不知死活的说,"近日在下多方追查,终於得知此人姓聂双名徵狐,乃是十六年前在武林作祟的云夕公子的儿子!" (112) 江湖跌宕,辈有新人,代代英雄,代代红颜,然则如今已是中年的这一代英雄侠少们,却大多无法真正逍遥红尘,因为这一代,有一位云夕公子- 传说云夕公子出身官宦,诗文华章- 传说云夕公子师从高人,武功精湛- 传说云夕公子魅惑众生,蕴然天成- 再多的传说,在那一代人心目当中,其实并不是传说,而是真实- 二十二年前,藏辰台武林大会,云夕公子初涉江湖;十六年前,龙!山上,云夕公子面对天下为攻,决然跳下万丈深渊,永诀红尘;然则谁又能想到今日昆仑真武殿上,云夕公子的儿子竟然睥睨江湖,他......是来报仇的...... 祈苒一话音刚落,一直冷眼旁观的楼如稷硬生生的折断座位上的檀木扶手,失态的起身,"你说什麽!" 聂徵狐眼底的寒气渐渐冰冻,有些什麽,一触即发,惹得雪堕尘和上官瀛邪都情不自禁的担心起来- 祈苒一毕竟年轻,很多事情,他也只能听母亲的一面之词,关於云夕公子的事情在江湖上颇为禁忌,人人皆知此人是一代妖孽,但是他到底犯下怎样累累罪刑,却从来没有人说得清楚,祈苒一也算是刻苦调查一番了,於是丝毫不露怯的说,"京城温家惨案,鸿巍镖局遗失百万镖银,武当派三位弟子死於非命,等等不胜枚举之事,都与那妖孽云夕公子脱不了干系,叛月之典江湖已经公审此妖孽,而此妖孽却死不认罪直至跳崖自尽,如今他的血脉重现江湖,掀起腥风血雨,以医病为幌,数次加害於病人,手段凶残可怖至极,显然是为那云夕公子报仇而来,今日我天山愿意力战,为武林除掉这一败类!" 可是在旁边的众人哪里听得进去他之後的话,凡是知悉云夕公子的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著聂徵狐,迷离、恍惚之色渐渐浮现,楼如稷也好,瞿蝶宿也罢,贺峋也好,袁拓施也罢,风长老也好,郡二爷也罢,无论最初来这元夕之战的目的到底是什麽,此刻却神思萎靡起来,皆因为听到了那个名字,云夕公子- 惊世绝豔的云夕公子- 温文尔雅的云夕公子- 神秘没测的云夕公子- 却在最後绝烈自尽的云夕公子- 而把这所有的一切尽收眼底的聂徵狐,却冷冷的笑著,"我原本没有亲手杀你之意,可是你却成功的激怒了我,祈苒一!" 每一个人的心中皆有一处禁忌,寻魔医的禁忌,便是他的爹亲,云夕公子聂暮霄,今日本来聂徵狐也只是想要教训一下这狂妄虚伪的天山掌门,可是一旦牵掣到他的爹亲,一切,便不得轻易了之了- 一旁的楼如稷却惶若未闻般的走近他,看著他和云夕七分相似的容颜,和全然迥异的气质,不由的颤抖著问,"你,你真的是他的儿子......" 聂徵狐似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还是对著祈苒一,"你说我是来报仇的!哼!今日我倒真要把十几年前的就是算个清楚!武当的臭道士!你说!你三个徒弟管玉穹、白缯,欧阳澍是怎麽死的!" 天孙真人一听到他是云夕公子遗孤,顿时颓老数分,过去的旧事,对於他武当而言,几乎是一场噩梦,他最为得意的三大弟子,竟然英年早逝,这些年以至於武当人才凋零,再也不符武林泰山北斗之地位,虽非那云夕公子害死自己的徒儿,可是毕竟和他关联甚深,要他怎麽启齿这段羞耻之事! "你不说?!你不说以为就没有旁人知道了麽?管、白、欧阳三个人面兽心的混蛋,自相残杀,最後管玉穹杀死了白缯,废掉了欧阳澍的武功,然後自己也疯了,欧阳澍失了武功,自觉无言留在武当,遁隐江湖,却在武当山下被一股流寇杀死了,而那发疯的管玉穹则是辗转流落到漠北冻死街头!怎麽样,你武当那几年派下弟子遍寻你的三个徒弟,找到他们尸首的感觉,不好受吧!"聂徵狐神色冷硬,他身上最痛的一处伤口被祈苒一硬生生的揭开,他这一次也定要揭开所有人的伤口,拉所有人万劫不复! "冤孽!冤孽!"天孙真人浑身颤抖,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因为他的三个弟子为了那云夕公子约定比武,却全部死於非命,谁是谁的冤孽,谁看透谁又堪不透- "京城温家?哪里还有京城温家的存在!早就於二十年前毁於一旦!他们一家人全部该死!堕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今日在这真武殿上也有不少所谓名门正派的人,你们有谁敢替那京城温家的人说一句!"聂徵狐双眼如炬,逡巡著周遭每一个人,而每一个人被他眼神掠过,都感觉到一种深刻的伤怀和仇恨,谁人又敢多说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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