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星陨落,其为背天之暗星。 融金混沌中,天界神仪师的喃喃圣音愈发清淅。藏匿了千年罪恶与苦痛的眼睛,带着三界之内只有妖魔才会拥有的卑贱残色,透过时间与空间的隔离,从善见城楼下满目金焰里偷窥向阿修罗城上空仞利天之顶的众人们。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吧,杀龙王的人是我。" "我杀了母亲舍脂,解开了最后的‘封印',修罗刀复活了,我实现了预言!" 夜叉王为其坚守至死不渝的世界,此刻变得艰难不堪:"......是你杀的?阿修罗......为什么?" 他想起他们以前途经水域初识龙王时的情景:让他去嘛!夜叉,让他跟我们一起去嘛!阿修罗执拗的向他要求着。 你......很少要我一定要带上某个人一起走哦......他纯粹是为了满足阿修罗的愿望才答应龙王与他们同行,否则,又怎会让牺牲了自己生命与意念,才换得水界全族在帝释天的暴政下依旧享有平静生活的,前任女龙王还未成年的继承人去冒灭族的危险? "为什么你要杀他......按照九曜的预言,‘六星'应该是灭天的才对啊!" "你身为‘六星'之一,为什么要杀同是‘六星'之一的龙王呢?" 汝须自立于命运之先端,遵照灭绝血族之指示,汝须与稚儿一同前往。 那稚儿虽善恶未定,却将扭转天界之命运。 六星汇集,取天之极! "没错!六星是应该灭天的!" "是灭这个天界的!" 金光狼起,热力滚滚包合,非天敞开双臂以漫天的金火覆盖清澈月光,流风惊乱飞窜,醇醇融金从他四体百骇盈盈浸出满溢全身。 汝所孕育之红莲火焰将烧尽一切邪恶。 他站在万丈火光里,黑发乱舞长帏飞扬,非天之剑挥动生发片片红莲烈火燃烧不尽,金目带笑,刻毒而妖邪,俊美绝伦。 "然后,红莲的火焰将烧尽一切邪恶......" "对我而言的邪恶!全部烧尽!" 天塌地陷。善见城之底淤积压沉了五千年之久的燎毒肆意爆发喷涌,众人依附立足的天阁之顶被威震得四分五裂,空中片片金焰纷扬,非天手握阿修罗之剑凌跃于流风飞幕之上,穿透熊熊烈火看向外界的眼睛像燃烧到了高热般透亮夺目。 腾腾水雾如浪翻滚从四面八方汹涌环抱剿嗜而至,红莲之火冲破宵汉云天以气吞万象之姿把分化层离的大气挤压成重重层叠的金红天穹,善见城外,一望无涯的虚体水界因强力的压迫倒倾飞泄上天空,水天之间金焰相连,一团混乱,天地混沌。 "我希望破坏一切!让这个世界被鲜血,和火焰,染成一片红海!" "快看!善见城......"水界沿岸的族民惊异于突如其来的可怖天象,然而,沸腾滚热的蒸馏水气已紧跟着神力的渲泄席卷他们足下的大地。 矗立千年巍峨壮观的善见王城,也再也经受不起压窒全身的重力崩溃瓦解了,像让一支巨手从中生生捏碎从高不可攀的云端跌落,带着震耳欲聋的空鸣在火烫翻滚的水界上激荡出一轮又一轮涛天巨浪,苍天绯红如暗血。五千年前,破坏神为所欲为,天是赤红,海是血海。五千年后,重存新生,他的重生,意味着天界的灭亡,三界的终结。 蒸腾直上的浓云将它的残体包得密不透风,起先被吸往天穹的水流猛然回落,灌满倒塌的王都,在天翻地覆的灾害之后,浓雾渐渐向四面天际散去,像想要远离这可怕的灾难之地,满溢的洪流,沿着溃败的善见城遗骸瀑布般倾泄出去。 水界沿岸的人们哪里还有躲藏的地方?逃都没处逃,方圆之内,尸骨难存。 然黑暗之中,有人翩然而降。 此人能将星之轨道运于掌上,同时操纵天星与暗星。 然吾之星宿中,尚无法辩别此人。 汝所孕育之红莲火焰,将烧尽一切邪恶。 六星终将压倒众生, 无人能阻。 然后-- 汝等将成灭天之"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非天以阿修罗刀在血红的夜空中狂舞,夜叉神智混乱,唤醒这样一个毁天灭地的人,竟然是他一生注定的命运。 "住手!住手!阿修罗!阿修罗!" 非天从漫天飞焰里向他望来,纯金的眼里一片深情,却又满含嘲弄: "所以,我才说--你是既愚蠢而又勇敢的人啊。" "一旦扰乱了我的睡眠,是要付出极大的代价的,这是你一个人所承担不起的!" "我早就警告过你了,你却不听,仍然触犯我,这是你犯的罪!" 夜叉想起当日三百年前在幻力森林内幼儿身后虚幻金火里浮现的人影,五雷轰顶! 阿修罗下降在裂墙碎石上,纵身一跃飞落到他身前,烈火随长刀之势向他逼下。 天雷乍响,万钧雷电将其扑灭,余波排山倒海向四方飞泄震荡出去,炽烈的眼睛,冷冷的注视着与他再次交锋的修罗神刀上血红的封印。 三百年前,阿修罗城门上......王以他的生命,以及他在封印掌控下能够付出的所有回报为代价向他恳求:帝释天,假如......星宿的轨道无法改变,那么,就趁我的儿子尚未变成破坏神之前......替我杀了他吧............ 雷神之剑贯穿他的胸膛,他全身为透着浓郁莲花香气的血腥浸肆,往日不复在,再没有指望。 "我不会违背我的约定。"他脸上包含了脆弱与坚定,阿修罗收回长刀,一阵高热从脚下撕杀腾绞上来,封锁了创伤累累的王都。 "......‘约定'......" 帝释天的神情让阿修罗愤怒,好像一丝不安笼罩了非天的心,万丈火光把他的脸映得通明,破坏神的眼睛,一望无际。 他走近雷神,让眼前猛烈的金火暗了下来,深深探进那双明明藏匿了浓厚深情,却让人不明所以的感到彻骨寒冷的眼睛:"......你究竟是跟谁有‘约定'呢?" 那双眼睛在看向他时与阿修罗王是如此神似,不免宁帝释天心中一窒,惊乱间挥剑狠扫过去,换来阿修罗一阵轻蔑的哄笑,飞跃着回退到残墟之上:"我热爱战争,打从心底喜欢破坏一切!" 天空浓雾重起,热浪滔天,黑云翻滚压积下来,他以灼热的红莲之火把堆彻成山的砖石烧至片片飞灰。 那真的是阿修罗吗?金火映照满面的疯狂,在夜叉眼里显得如此可怕与陌生。 他站在即将毁灭的世界里,尽情挥霍出满溢于全身的力量。那是他在五千年前给剥夺的自由,修罗非天的本能。他沉溺于重获得它的最终快乐里,任由本性爆发燃烧无穷无尽。 ......我将真实的自己活活埋葬,终日与自己的本心搏斗不得停止,但是,我的儿子不会这样做的。 命运之轮终将指向它的终点,非天之眼睁开时万物都将化为灰烬。 修罗非天,在天灭天,在地灭地。为所欲为,无人能阻! "这才是你真正的力量吗?"帝释天惨然的面色里掺杂进一层莫名的兴奋。这种久违了的,随时都可将他捏碎的深不可测的威力,曾经让他浑身恶寒。 "对!" 非天转身,满目鄙夷,挥手酿发出团团金焰,朝帝释天全身猛推出去。 弥漫的火焰风暴一般狂轰倨傲的雷神,他挥动非天之剑飞升上空,把全身心沉沁在风涌连天的烈焰狂涛里,充分享用得来之不易的自由。 "‘阿修罗'是天界最强的斗神!是血、火焰,和杀戮之神!" "是为了专司破坏一切,才降临到这个世界的!" 硝烟停散之后,帝释天重新见识了这位阿修罗王之子的面目。他站在被众神的血污浸肆得暗湿的天空上,无情的面对着历尽磨难与哀苦的世界,四围烈焰丛生滚滚浓金,隐隐映现出在他身后,令他永生永世背负上的,灭天之轮。 "......那正是......阿修罗王所害怕的,‘真正的阿修罗'!" 神仪司释放开全身的灵力,把自己全身融化进遍布流金的世界。 沉寂的夜摩刀,在这为人所疏忽的时刻,突然生发出袅袅幽绿荧光萦绕在寒冽的刀身上。 陷身阿修罗城门通天融金里的神仪司,终于找到了他预设的羁绊,紧紧吸汲住将它挑拔出来。 夜摩妖刀刹时在专注于狼烟弥漫里的阿修罗身上的夜叉王手中通体明亮起来,刀身内影射爆发出来的波动,像猛烈荡漾开一轮又一轮的水波在大气里化开,似同一连串炽热而强力的静电接连不断的,深深扎进非天脑内。 满眼金火忽燃忽灭,阿修罗汗流满面,非天的眼睛在闪乱的火光之下高亮得骇人。他的神智为莫名的力量牵制着,把它牵扯出他原有的躯体。疾痛难当,他被压迫得不得不停止下疯狂的催残,来应对体内两种念力的相抗。 燃烧全城的红莲之金火消失了,露出被猛火荼燎之后残余着灼热的焦黑的石墙,夜叉王根本没明白过来倒底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手中突显威力的夜摩刀,与他舍命相护的人紧紧联系,而鬼族遗传自上千年紧随其征战一生的妖刀,已开始逐渐展现它潜藏在神威之下的,真正含义。 能力刚获解脱,又要重新受限,阿修罗痛苦不堪,像要又一次被缚绑回关押了它五千年之久的黑暗地狱,重新镇压到善见之底。 夜摩刀发挥出来的牵引越来越强烈,颤抖的身躯在残楼之上痉挛倦缩,修罗的惨状宁夜叉王胆寒。 "阿修罗,你怎么了?阿修罗!阿修罗!" 夜叉惊声唤到,而非天已难以自持体内的痛苦,身体里包藏的两种意识的血液撕噬绞杀催毁了他的神精,不停争斗的力量把他击溃,断层上传来魔鬼在黑暗的地底极度压抑下挣扎的沉闷而恐怖的呜咽与呻吟,一下又一下的撞击着夜叉的心脏,促使他担忧的连声催问起来。 "哇--------!!" 他在夜叉王烦扰的询问声中凶狠的抬头,夜叉看见了一张被禁缚压榨得变了形的脸,双目里的金光动荡闪乱,仿佛象征了他生命的忽续忽断,长发为满身大汗濡湿,面孔死尸般青白。 这一幕,从此,深深印扎进夜叉王眼内。 "扰乱我的人......我要杀了你!!夜叉王!!!" 他疯狂的嚎叫唤生层层烈焰,而思维混乱中的力量却没有聚点。被压迫在生死存亡之间渴求逃出生天的非天,用他还能施展得出来的全部力量交集成血红的火球向夜叉王狠按下来............ 天轮依样旋转。星见的锡杖震动不安。通天的烈焰融金变深、变红,像把天空也燃烧起来,而后,又暗下来,汩汩从天穹回落到阿修罗城内。善见之底,于之取替的,是黑幕中纷飞的重重浓烟。一番哀苦,翻卷上神情淡漠的神仪司无可奈何的心里,在他脚下,浓金潜流的阿修罗城门已开始运转。 为了终有一天会到的将来......为了反抗已成定数的命运,我铸造了一把剑,将它托付给夜叉族,希望有一天可以交到夜叉王的手上,希望能借那把剑的力量去引导"阿修罗",尽管如此,仍然制止不了"破坏神"的出现,仍然无法改变他灭天的命运吗? 他们两人曾经共同度过的时光,在"阿修罗"面前依然毫无意义吗? 不管我怎么做......仍然无法改变"阿修罗"的命运吗?已成定数的命运是绝对的吗?所谓"星宿"难道是永远无法更改的吗? ............我想要从夜叉王和阿修罗身上找到足以改变命运的感情羁绊,难道是白费心机吗? 深紫的眼睛,睁开,又合上。 "啊哈哈......啊哈哈哈哈............"他在金火狂焰里狂笑,修罗刀气如长虹,血色巨莲盛开满天满地,夜摩刀的威力只能保得夜叉王避开焚化成飞灰的劫难,对觉醒的非天再构不成要挟。 "阿修罗......"夜叉悲痛至极,魔鬼已进身到眼前,鲜血从胸口喷涌出来,红幕之间亮着一片修罗刀非薄的水光,绝美的脸贴向他耳边,他能闻到他呼吸间带出的血莲的清香--"你的那位阿修罗已经不存在了!"他说。"他死在我这个地方了。" 非天的手按上自己的心口。 夜叉心中一阵绞痛,清凉的水色从他身上飞速抽离。 非天舔噬着刀锋上鬼王腥湿的鲜血,乜斜向他的金目清澄而妖邪。命运的重压宁夜叉王颓然之间跪倒在阴影里,痛心呼叫着阿修罗的名字,悲惨的回响沉沉震动崩裂的王都。阿修罗拭干唇上的血液厌恶而轻蔑的俯视着身前的武神将,凶残的踏上他强健而此时却无力的肩臂把他踩压得更低。 "真没用!天界最强的武神将竟也不过如此而已!" 受到重压的创伤让夜叉王痛得发抖。 "你这样是制止不了我的哦......"非天的神情像蛇一般恶毒。 "我跟历代受天帝支配身上有封印的阿修罗王不同,我既不受任何支配身上也没有封印。我是真正的‘阿修罗'!" "在我醒来的同时就注定了所有活着的人都得死!" 非天的剑垂直的指向鬼王的后脑,向着他的颈椎狠狠的落下来。 "夜叉王------!"苏摩惊心惨叫,圣殿下的阿修罗城门,三神神像黄金浮雕的双眼睁开了,一柱眩目金光穿透善见城楼直击进天幕。 梦幻之都的城门在非天足下出现,它夺目的光芒让世上所有的事物都变得黯淡无色,摄穿人神智的嗡鸣声代替了三界众类所有的声音,让向夜叉王下杀手的非天停顿了下来。 这道光是......没待他明白,非天的身形已在众人面前幻化,成为与金光融合的虚拟被吸进他们永远也无法涉及触碰得到的世界里去了。 "阿修罗!!!" 眩金的城门随之消失,善见城楼上一片废墟,不再有非天的踪迹。 "难道是......阿修罗城想迎接新主人吗?" "阿修罗城?"夜叉王迷惑的从刚才阿修罗城门出现的石地上抬头看向苍洌的帝释天。 一线笑意出现在他脸上:"阿修罗城复活了。" 他如此欣喜。 风沙在他们四周翻卷着,冰冷的眼光落向他身上: "我非得遵守我的约定不可。" 夜叉似乎感受到了点什么,却在他冰冷的目光中不得其解。 他刚刚明明在非天的金焰下解救过他,此时与他对峙的这个人却又像要置他于死地,宁他浑身的神精都缩紧起来。 "这里交给我!"月神跃落到他们之间。 "苏摩......" "你去追阿修罗吧!"她急迫的催促道,"如果他真的是阿修罗王的儿子......请你......" "请你......无论如何都要制止他......" 她说:"破坏、杀戮,等等的行为,决不是那位善良的阿修罗所希望的事!" 苏摩莹黑的双眸就像浸着月光一样纯净而温柔。 "阿修罗就拜托你了,夜叉王!" ......夜叉默契的向她点头,看了看她无畏迎战的残酷暴君,翻身向为非天威力击透的善见城断层之下跳下去。 善见最底层............ "我叫苏摩!是被你消灭的药师--月神.苏摩一族仅存的幸存者。我要为我死去的父母报仇!" "我要杀了你!"w 帝释天皱眉。三百年后的今天,他成为共矢之的仇敌,眼前的女子让他心烦。 善见城内亮起双月乱舞,他略回击,月神便惨不忍睹。 飞扬的黑绸移向他身前,如同以往每一个他失神的夜晚飘移过来的那裘碇蓝长罗。 翻倒在白纬下的圣水飞现上一个削瘦的人形,将饱受惊骇昏倒在旁的般罗若惊醒。 "什么人?"她颤巍巍的喝问。 那润浸暗紫的双目标明了通往异界的途径,隐藏了天界不可告人的私密的额上,有另一只"堕天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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