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传--天战29 毗沙门天的效率越来越高了。他本来还以为永远也不会有人肯说出这个封存在远古帝国遥远传说中的秘密。"苏摩传"的故事知者甚少,真正了解其内情的又都是些旧王朝的拥护者,默念着先帝的追随者,也不知道毗沙门天这回又用了什么恐怖的手段,如果不是因为吞食了阿修罗王的尸体得到了他的幻力,他也是不可能知道的。 北方将军在等着他的回应,帝释天昏沉了头半躺在厚重的锦垫上没有言语,酒醉的神态让这个强壮的人染上了一种懒散到极致的奢靡,半合的眼似睡非睡。这件事他还没想到要去理会,又想不出现在可以怎样处理的方法,毗沙门天静候多时不得究竟,见他困倦,转身出了内室。 "天帝......"他从被遣出内阁等候在天帝寝室门外的宫人们面前一声不吭的离开,随着他的离去,待寝的宫妃们便鱼贯而入。好香。丝柏枝、孔雀胆、迷幻草、龙蛇涎、天堂兽、琥珀胶......还有不知名,且他也从不过问的浓郁香味混杂着,掺伴着似有若无的低哑乐声包拢过来。浓发的女人,坐到他身后轻而暗用力道的推起他的肩膀揉按他肌肉坚实的手臂,醉麻的无力感走遍全身,他将头枕上那女人丰奕而火热的胸,好滚烫的身体,让他的大脑一阵昏晕。身边的女子,如蛇般的身躯紧窒的缠上他的腰,深情压制的低慢呼吸,香气袭人,而他的心中,却突然升腾起一股杀人的欲望。嗜血的帝释天,过了这么多年,仍然未改变。 夜,黑浓得让人看不清脚下的道路,奔离的速度却不敢有丝毫的减缓。 为了避人耳目,他们特地选择了一条偏避的小路,想要借助夜的黑暗和森林的掩护逃离帝释天的追捕。昏浊的空气里有一群受惊的林鸟被突然的闯入激起四散飞扑着窜上森林上空,剌耳的尖叫声扯紧了奔逃的人的神经,远处明亮的火光连结成一片像一条蜿蜒于山野间的巨蛇,宁人心惊胆膻的向他们游来。 "是天帝军!帝释天的追兵!"白发的老者沉声说道,他身后精疲力竭的母女紧紧偎靠在一起相互支撑着一天来备受惊恐和苦难折磨的心去接受越来越逼近到眼前的危机。他们的侍卫和族人都已相继死去,只剩下他们了。 "圣战之后,我们像待奉先帝一样的待奉帝释天,可是不知道他从哪里听到了‘苏摩传',怕有人喝了我们的血长生不死要杀我全族!这一回......就算我们求饶也活不了了............" "不!如果我们逃到更远的地方,帝释天无法追到的地方......" "女儿啊,帝释天要杀的人是到哪里也找不到一块可以安心居住的地方的。"火光越逼越近,他们早已逃无可逃。 少女暗哑了嗓子颤抖着说不出话来,看不到希望的逃亡让她身心俱惫,昨日还是族中的宠儿,倍受他人呵护的无忧无虑的生活着,只这一天,一切全完了。家族的毁灭,无人性的屠杀,生灵涂炭。 母亲温暖的手扶着她柔软的黑发,她想用自己的坚强无谓去支撑她这一生的王,伴同他经历半生的风雨,不会让他在最后的时候失却应有的尊严。但是,他们的女儿应该活着!苏摩族的王后,慈爱的声音包含了某种意义的镇定,让她心里发寒:"......如果是你一个人的话,也许可以避开天帝军的耳目。" "母后?"苏摩一愣之下惊觉其间的含义,"不!我不走,不要让我在这个时候与你们分开!"她整颗心都绞紧了。 "年轻的姑娘被抓住的话下场是非常凄惨的,不光是被杀就可以了事。"母亲看了一眼女儿端正的脸,语言平静的说着,却透着极深的悲伤与担忧。 她明白这确是事实,但她又怎么可以一个人逃走?就算一起死了也好啊,只愿求得一线生机,你们......不要让我做懦夫!她急于争辩,而这时苏摩族王后的手中突然现出了一团纯白的柔光,绕着点点荧火漫进她的头脑。全身丧失知觉。 "做什么......" 王后抱起她的女儿将她藏入身旁茂密的灌木从里,用宽大的植物的枝叶盖住她:"如果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们也希望你能逃走,到远处某个地方继续活下去。" "不!父王!母后!"她吃力的吼着,恐慌的看见母亲向父王走去,心乱如急火焚燎,一股腥咸的气血抵上心口,然而阻止不了事情的发生。火光,在顷刻之后围了上来。 最后看到的情景,是父王与母后一起相互扶持着迎接紧追过来的的天帝军,在挥舞的乱刀中被跺成肉块。血花飞溅如红雨洒落周遭的丛林,浓重的铁锈味在森林中四散开...... 溢出的泪与滴在脸颊的亲人温热的血液混合,胸口像被砸上了一块巨大的山石,嘶鸣的马啸盖过她沉闷的呜咽............ "应该还有一个女儿的。" 火把照了过来,她往更黑暗处缩紧了身子。 "没关系,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她不会跑得太远,再找找看......"军靴踏过她面前的草丛。 "那边!" 士兵四下搜索着,附近的山谷里响起一阵奔跑的声音,在枝丛里带起一阵杂乱,许是一头受惊的山鹿,或是迟归的牧人,却救了她的命。 火光向那里转移,她埋没进暗潮低涌潜藏着死亡意味的黑色寂静,依然沉重的血腥缠留在她四周久久不散。 身体在承受着巨大悲痛的煎熬中逐渐恢复知觉,一如胸中风起一把仇恨的熊熊火焰。 逃走吧,即使全族都灭了,至少,还有你活着...... 否则,苏摩族就真的全完了............ 天边露出初明的曙光,她踉跄的爬出潮湿的灌木丛,在被清晨透过参差的树枝穿进来的阳光弄得斑痕污秽的泥地里,亡命飞奔。 总有一天,我要报仇!! 一种残酷的情绪在她心底爆开,从此,眼里有了以前从不会拥有过的狼样的阴狠。罪孽笼罩她,疯狂了视听。 狰狞!狰狞!昏噩的世界! 她发疯一般的奔跑,促不及防撞上前方一人,猛收回身时已然来不及了,那人停留在她十步外处,骑匹高头白马,长发如黑瀑布般倾泻,罩着一层太阳的金辉,在阴暗处闪烁点点蓝莹。逆光的脸,被森林的反光抹得模糊不清,一双眼睛惊恐的看着她,好像还有着怜惜,那里面,是邃深的海............ 眩目的阳光从树枝的间隙间斜射下来,在那人周围的树林里打出笔直的光线,照亮了她(干闼婆王)全身,也照亮了她(苏摩)的面目,绷到不能再紧的神精,宁她在看到来人的第一时刻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天帝的追兵吗?那些杀了他亲人的帝释天的军队还在这附近寻找她的下落,就算她不是,也绝不能让人知道,她还活着! 她运积起全身的力量向她扑冲过去,凶狠的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杀死这个发现了她的行迹的人。心里裹满恨意,那里面包含的不仅是对夺去她亲人生命的人恨之入骨髓的仇恨,拼死求存的本能,更多的是潜藏在每一个人身上最原始的杀戮的渴望,和急欲发泄的恶魔般的需求。晕着金辉的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摇动着散发出新绿的清香,她全然未觉自己透支过度的身体已达到崩溃的极限............ 跑到那女子面前时,她倒了下去。陷入晕黑之前的阳光格外耀眼,因为距离得近了,她已经能够清楚的看到那人有一张极其清秀的脸,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她,在她身后,挂了一张金色的琴,皇族的装束让她想到善见城............ 身体重重的落在茂密的草地上,她再没指望了。 淡淡的目光落在青铜打造成的刀身上,那上面镶着光华内敛的宝石,古老时代的图纹,雕刻着家族的文字。一件被流传了很久的东西呢。 女孩醒了过来,她回过头冲她和善的笑了笑,她好像还没完全清醒的样子,神态迷惑的望着四周,那圣物般的单纯,与她在森林中见到的那个突然冲出来,一脸凶恶,想要至她于死地的人完全不相符合。(引子冰清写于贰零零伍年之天战第贰拾玖集) "你终于醒啦?这里是我住的城,干陀罗阇,"她笑意盈盈的介绍,"我叫干闼婆王,干闼婆族的王。" 在林子里感觉过的杀气又升腾了起来,沉闷的逼向她。真不想造成这样的紧张感,她不禁无奈的失笑道:"放心吧,我不会杀你的。" 一套黑色的短装递过来以替换破烂的白裙,她这时才发现自己遍布全身的伤痕,难怪那时她会如此看她,伤处已经上了药膏,有股特殊的气味和清凉的舒适感,原来那套白色的短裙已经在她跑过林间的荆剌时被划得破损不堪,她以后也不可能再穿这样的衣服了,那是苏摩族少女平常的装束,月神.苏摩族传统的纯白......以后,有关苏摩族特色的东西,她也都不能再使用了。 心里又一阵苦涩,无法克制的涌上心头,忽然一阵清香轻轻的环绕住她,是干闼婆王拿了编好的花环来围在她的脖颈上,她抬头看见她又回身去抱起那把金色的竖琴,神情自若的弹奏起来,如水般轻柔的乐声,像在扬起层层波纹一点一点的没进她痛苦的心里。 干闼婆族的薰香能舒缓人们过于紧张的神经。 干闼婆王的乐声能抚平人们燥乱不安的心灵。 她是以优美的音乐和宁人迷醉的香气引领亡者迷惑的灵魂进入天国的使者,浮动在阳光与云雾之间,飘忽不定,最美丽的神明。 苏摩大概连自己也没发现,在她的目光随之干闼婆王手指流动的时候,她开始渐渐忘却最初的警惕,明亮的,曾被黑暗和绝望掠夺去了的平和笑意,重新回到了她的脸上。 一层柔和的纯净光华,不为人知的从月神体内悄然挥发而出,在乐神的香雾浸绕中,与浑金色的太阳光和谐的融结到一起。 繁华的善见城里,人头耸动,艳装的花娘们手捧盛满鲜花的竹箕嬉笑着在人群中穿过,洒下一路欢歌。天帝今日要召见战归的勇士,一个集合了天界神族中善战之人形成的游牧民族,他们终日徘徊在寒冷的北方边境,以他们的骁勇保持北方的安宁,是继守护斗神.阿修罗王的军队之后最强健的神战手。而今天受到接见的,则是他们当中最强的一个。 人群熙攘着往王城涌去,突然爆发出一阵欢笑声,是扔洒花瓣的花娘把篮中的串花抛上给走廊两边高台上的情人,吉祥天微笑着看着露台下快乐的境像,轻盈洁白的羽扇在她脚边缓缓低垂。她很少有的要了大厅入口处这个视线最好的位置,帝释天大概还觉得有用得着她的地方,周围的人仍然对她保有顾忌,她关上城门抵制谋反者强加于她的羞辱,毗沙门天至今未碰过她一指,然而长久的封闭式生活也使她越来越把自己的情绪逼入绝境,民众们的欢乐给她的这种情绪带来了缓和,今天,干闼婆王要向她引见一个人。 音乐停了下来,人们开始向谒见大厅两侧排列,帝释天从后方走上神殿,坐在王座上歪支着头靠着座椅的扶手,意喻不明的微笑。冰寒无质感的目光在众人上方滑过,水银样的长发蒙上搭在肩上的天鸟的雪翼,比那本身更加夺目。毗沙门天照按惯例站立在他身后,文雅而没有感情的脸像蒙了一层白灰,红发深如淤结的血液,让人联想起在他手下辗转哀嚎痛苦乞生的亡灵。 大厅上有一阵死样的寂静,人们好像都查觉到似乎又有什么事情快要发生了似的,友人们的目光在人群中来回穿梭,已经过了谒见的时间,而夜叉王还没有来,不禁暗地为这个不知轻重的人感到紧张。然而帝释天的下一句话并非关于此,却让整个大厅炸开了锅。 "九曜逃跑了!"人群骚动起来,帝释天用不带感情的声调阵叙着:"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总之囚禁在善见城水牢里的先帝的占星师.九曜昨晚逃跑了!" 大厅里乱成一片,人们相互询问猜测事件的蓄幕,一个瞎子!先帝的占星师,自三百年前被攻入善见城的帝释天军俘获后就再没有人听到过关于她的一点音讯,像一个快要被人遗忘的人一般封禁在善见城底阴暗不见天日的水牢,誓死不肯违背先帝誓言的占星人,星见.九曜,能够触摸到命运之绳的人,预见到星际运转轨迹的人,为什么会在三百年后才会突然想到逃离?她看到了什么样的命运?是谁放了她? "九曜,她从三百年前就再没做过占卜了,最后那次的预言是不是和阿修罗王......" "连三百年前,那位守护斗神.阿修罗王都不是天帝的对手......" "背叛天帝,会遭到很严重的惩罚......" "你们干什么?在善见城里提禁忌的名字,不怕招来杀身之祸吗?" "别说了,快看那儿,今天连伽楼罗王也来了!南方漂亮的女王......" 现在的天界,由三位各具实力的武神将守卫着。一位西方的龙王,一位是北方的夜叉王,还有一位就是这位刚走进大厅,南方天空城的伽楼罗族女王。湖水一般清亮的水蓝色战甲,正配上她温和庄重的气质,绸衣白亮如最皎洁的明月,银发在脑后束成一束,未端直齐膝下,肩上的金翅鸟半张开巨大的白翼,把与之互为半身的主人围在当中,金色尖长的喙,不知道剌穿过多少妖魔恶臭肥厚的皮肉。 "龙王没来吗?听说生病了,好像是真的。"大厅边上站着两个身着青鳞的男子,是老龙王的长孙:白龙和青龙。自从那个宁人敬畏的女龙王死后,年迈的老龙王重又担当起了龙王的职责。现在看来已经是不堪重负了。 "那边的继承人还是个小鬼吧......" "喂!是夜叉王!" 人群再次骚乱起来,有人在设法往更拥挤的靠近大厅正中的位置移动,一个强健的人影出现在谒见大厅的入口处,质朴无华的铁黑铠甲紧裹全身,以最简洁明快的方式勾勒出极具力量感的身形。他踏着赤红色的长地毯沉闷的向帝释天走去,长年累月在北方高地严冽寒风中锤炼出来的刚毅五官,冰冷得不带一分血色。长眉微皱,好像有点不耐烦,一种隐隐让人感觉到震憾的强大力量深深蛰伏在他沾了风尘色质暗哑的战袍之下。 这是一个阴郁得像雨天一样的男人,有着似乎和三百年前那位斗神.阿修罗王相似的儒雅,混和了一种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觉察出来的气质,这是由繁琐的神族王家内的严格教养和长期经历的残忍而严酷的武将生涯揉合而成,带着宫廷中人不能领会得到的生活在严寒地带恶厉气候里的游牧民族们不喜受到约束的自由气息,配合进天界第一武神将的威名和北方鬼族的恐怖传奇,以及他用尽量低调的掩饰却更加吸引善见城里女性目光的英俊和神秘的外表,让他在每次进入善见城时都无可避免的成为了人们议论的焦点。 谒见大厅里,年轻女孩子的目光都停留在了他的身上,也许年老的也不能例外,只是介于自己有夫之妇的身份和朝中显贵的脸面不敢直白的表露出来。记得在他还是个少年的时候,当时的东方将军.持国天王之妻,先帝的乐师干闼婆王,因为某次偶然看到了他一眼,从此深深的爱上了他,无以自拔,却苦于不得不遵从的誓言,和身为王族皇家的职责与本份,整日以泪洗面,最终忧怨而死。 帝释天很有耐心的等着他,直到他走近。那双淡漠得好像深夜寒空似的眼睛,让他恍若置身三百年前,钟鼓筑鸣之中香花纷乱舞绕满天,青衣长发的乐师.干闼婆王,坐在众人不能仰望的高处,栖身云遮雾缪间,十指微动,任天赐般的音乐如潺潺流淌的水音,时紧时缓的落入天帝谛造的太平盛世。雷神.帝释天,来自于荒芜边缘的战士,遭受遗落的神族,以他的冷酷,和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连同恶鬼般宁人闻风丧胆的声名,被天帝以引人妒恨的荣耀召来繁华耆靡众神云集的王都.善见立为武将。那双黑暗如深潭的眼睛在望向他的时候是多么的冷漠和无所畏惧呀!而他那时望向神殿上的肆无忌惮的目光又是多么的狂妄和高傲。那时他目光灼热而饥渴的追随着的,并非是赐予他权力众人敬仰的天帝,而是............阿修罗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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