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玖棠轻喘著气,闭起眼,轻轻挪动身躯,调整成舒适的姿态。在移动时,肌肤和司空灏渊磨擦,引起一阵黏腻感。 那是水乳交融後的遗迹,是欲火焚烧後留下馀烬。 『灏渊...』他有点累,但是意识轻醒,闭著眼,想像著自己正存在於永恒的此刻,逃避著时光流逝的现实。 司空灏渊看著白玖棠,以为对方因疲倦而沉睡。 他笑了笑,亲吻著白玖棠的唇好一阵,接著才依依不舍的放开。 傻瓜...竟然提出那种要求... 和奸臣沟通,就像是对动物保护协会提倡虎鞭的功效.... 司空灏渊走入房间,抱出一席棉被,温柔的覆盖在白玖棠身上,并将空调调到舒眠模式。 他半跪在白玖棠身边,抚摸著对方的脸。 『...食物,是拿来吃的...』他可不想被自己的食物吃掉。 白玖棠闭著眼,在心里嘀咕。 他也想当进食者...他不要每次都被放在食物链的箭头那端... 临走前。 轻轻的在白玖棠的脸上啄了一下,『...当然...我是不吃来路不明的食物的...』站起身,转身步入房间。 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白玖棠睁开双眼。 他瞪著空洞的黑暗,思索著司空灏渊方才那句话的意思。 片刻,叹了口气,无奈的笑了笑。 算了...反正都要结束了... 他已经知道他最想知道的答案,这样就够了....其他的谜团,就算了吧...问下去只是徒增尴尬...在他离开之前,至少保持这最美好的一段回忆... 翻了个身,准备进入梦乡。 临走前,留下最後一个美梦再离去吧... 不过,一直到黑色的墙面被日光照成雪白之前,白玖棠一直是醒著的。白玖棠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随意拾起扔在地上的衣物披上,走向阳台,看著朝日从灰蒙蒙的天空刺出几到耀眼的光茫。他看著窗外的景色,将这景色记在脑子里,以便来日在本堂的院落里回味。 走进浴室,将昨夜欢愉的痕迹洗净。白玖棠把莲蓬头的水柱开到最强,任由冰凉的清水冲刷著他的身子,将他身上所有的气味,所有的液体冲刷掉。他不抹半点肥皂,因为这样的话会在身上留下肥皂的香气,和司空灏渊一模一样的香气。 他会受不了,会舍不得走。 冲完澡,换上乾净的衣服,走出浴室。桌面上的电子钟告诉他,现在是八点。 拎起背包,走进厨房,浴室,将所有的属於他的东西塞入袋中。回首再看了看钟,分针走到三这个数字。 距离司空灏渊醒来还有将近一小时的时间。其实他也不需要刻意提前离开,依照过去的习惯,司空灏渊总是在醒来之後,边吃著尚未吃完的蛋糕当早餐,边和他聊天,然後目送他离去,半小时之後自己才慵懒閒散的开车到医院。 其实,他可以像平常一样,看著司空灏渊吃著那份量超乎常人理解范围的蛋糕,閒扯个几句,然後帮司空灏渊系个领带,调个情,聒噪个几句之後,再若无其事的走人。 但是他不想,他怕自己会受不了,怕自己会笑不出来,露出破绽。 揉了揉眼睛,拎起背包,匆匆的环视了整间厅房一眼,目光在司空灏渊房间的门板上多停滞了几秒,接著收回视线,穿上鞋,默默离去。 跨上自己的重型机车,将背包扔到机车置物箱里。在关上置物箱前,插在背包外袋里的手机掉了出来,并且不断闪著亮光。 白玖棠捡起手机,萤幕上显示的未接来电数高达四十多通,点开来看,全是严恩打的。 看到那一连串显示在未接来电上的"严恩",脑子里浮现出严恩那张严肃而又焦急的脸,白玖棠忍不住嗤笑出声。 把手机调为静音模式果然是正确的... 随手按下了拨话键,连线的声音响了两声立即被接通。 『九少爷....』严恩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嘶哑,八成是连夜在白煌贵的精神轰炸下显而导致。 自从白煌贵办了3G手机,手下那票高层干部的恶梦就此展开。 骚包的老家伙...幸好他一直使用最朴素的机种...只有通话功能,甚至连画面都是黑白的。 『恭喜,你昨晚缔造了我未接来电数的最高纪录。』 『九少爷...您别再开玩笑了...』严恩咳了两声,喉咙乾涩的感觉透过声音传达出来,『老爷摧促我一整晚...他要你立刻就回本堂...』 『嗯哼,何必...他不是中午才会到?』 『老爷改搭飞机,今天清晨就到达台北...再过不久就会回到本堂了...』 因此,他除了被迫拿著两只手机,一边对著其中一只道歉赔罪,一边重复拨打著始终未接通的号码,等会儿还得直接面对白煌贵面对面的炮火攻击... 『喔...这样啊...』不是说堂里有经济危机吗....还这麽奢侈... 『九少爷...你这次...可能很难脱身...』b 日前积欠的三千万赌债由堂上支付已经让许多元老不满了,不过碍於白煌贵的颜面,加上白玖棠九少爷的身份,因此隐忍了下来。 这次白玖棠的私自行动,使得蓝鹰和白麟的连横策略受阻,堂里那些早就看白玖棠不满的元老打算抓著这个机会,一口气除掉白玖棠... 『嗯,是吗...』他早就没有脱身的期待了...他有自知之明,这次闯得祸太大,爷爷也保不了他...最坏的情况,很可能会... 『九少爷...听说...』严恩咽了口口水,不敢太直接的开口,『元老和老爷已经讨论出你的处分...不过,老爷坚持要等到你出现,再决定要不要执行...』 爷爷啊...还真是不见黄河心不死...嗯,虽然这话用来形容他自己比较恰当... 他见了黄河,知道了真相,但是心没死,死的是他的退路。 『我知道了。』白玖棠跨上机车,一手捧著安全帽,『帮我告诉爷爷,我两个小时之後到...』 『两小时?九少爷,你要去哪里?』该不会打算畏罪潜逃吧? 『处理未完的事...』一阵轻风吹过,拂起了几根浏海,没带来丝毫凉意,只带来一股凄然萧瑟的孤寂。 『什麽?』 『去花猫宅急便领我这个月的薪水。』顺便请辞。 该还的得还,该拿的也得拿...这是做人的基本原则。 不管严恩在电话一头大惊小怪的质疑声,白玖棠挂上电话,戴上安全帽,摧下油门,朝著公司呼啸而去。 *** 今年的夏季来得早,未至端午,气候已和盛夏一般炙热。宛如夏日正午的炽烈太阳腾在天上,不断散发出恼人的燠气。 白麟堂的本部靠近海岸,海风没有消暑的作用,只将海水的咸味及黏腻感带上岸来,让人感到浑身不自在。 白玖棠随意的在本堂的外墙停靠了机车,门外驻守的弟兄见了,本欲上前将他驱离,直到看见对方的脸,才以一种不甘愿的口气,恭敬的弯腰。 『九少爷....』 『嗯,早安...』白玖棠无视於对方轻蔑的眼光,笑笑的开口,『老爷子到了吗?』 『堂主已经在内厅等候多时了...』言下之意有指责的意味。 『嗯哼,那麽就让他再多等一会儿吧。我去买个早餐先...』白玖棠转过身,故作离去貌。 『九少爷,请你别这样。堂主会动怒的。』守门者紧张的开口,深怕白玖棠就这样离开。 『他哪个时候不是在发怒的...』白玖棠没好气的冷笑,『算了...』再闹下去也没什麽意思...『领我进堂。』 『是。』 白玖棠随著守门者一路来到本堂的内厅,不透风的木门上嵌著花棂,俨然立联成一片,在燠热的空气中渗出凛凛森然。 男子敲了敲门,『九少爷到了。』 里头无传唤声,片刻,门扉由内部自动向外推开。 白玖棠站在门外向内看,只见厅堂内两旁的太师椅上坐满了人,全是元老,全都用一种冷然而斥责的目光朝他射来。 横眉冷对千夫指.... 这句话真适合拿来形容现在的他。 『伫在门外做什麽?还不进来?』位於大门正前方,两排椅子最底端的中央,镶著白玉的太师椅上,白煌贵严肃而威武的坐在上方。 白玖棠在心里轻叹,带著歉疚步入厅中。 『跪下!』白煌贵大声斥喝,用著浑厚的嗓音开口,听起来像是在斥喝这不肖的九少爷,但是白玖棠听的出来,那是装给部下看的。 连夜赶回台北也是装给部下看的,摆这麽大阵帐也是装给部下看的。为了展现出堂主公正无私,展现出即使是身为亲人,也不会姑息晚辈的气度,展现出严厉不苟的气魄。 为得只是让众人对自己闯了大祸的孙子,稍微心软,稍稍手下留情罢了。 『是...』白玖棠乖乖听命,怃然下跪。 『你这个混帐兔崽子!知不知道自己捅出多大的篓子!』白煌贵咆哮,手掌还相当戏剧化地重拍了椅子的扶手。 白玖棠差点笑出来,但是当他看到白煌贵眼中的疲倦和焦虑时,只感到一股无奈的酸楚。 『...爷爷...我知错了...』他颓丧地低下头,看起来充满歉疚。 这不是装的,但是两排的座席间隐隐传来了几声不以为然的冷哼。 白煌贵看著孙子,感觉得到对方的懊悔,但是仍得摆出威严的样子,继续严厉逼问,『蓝鹰帮的人说约定好的交易临时被取消,让他们冒著风险在交货地空等了半天,真有此事?!』 『是取消了没错,但在距离约定时间八小时前就事先提醒,应该不会有空等半天这种状况发生。』除非蓝鹰帮的人马全是白痴...噢不,他忘了,他们的确是白痴... 『放肆的狗东西!』坐在一旁的其中一位老者,忍不住破口大骂。『你还有脸耍嘴皮!!』 『狗东西是狗生的。照朱领主的说法,现在厅里至少有两只以上的狗...』 白玖棠不卑不亢的开口,目光连移都不移,冷淡的盯著地面,不抬头。 ...狐假虎威的奴才...他知道自己在堂里的风评一向不好,现在惹出这麽大的祸,堂里上上下下厌恶他的人更视他为灾难... 只有严恩始终当他是主子,始终忠心的跟著他... 唉...严恩...忠诚而又耿直的部下...他是跟对主子,也跟错主子了... 『你!!』g 『好了!别吵了!』白煌贵怒吼,『现在是我在发问,其他的人一律闭嘴!』他俯视著自己的孙子,努力以最严厉的语气开口,『是谁准你取消交易的!』 『没人准许,是我自己决定的。』 『为什麽要这麽做!』 『没为什麽,因为我不想让白麟和毒品扯上关系,不想让一向是以道义称著的白麟就此染黑。』 这是部分事实,他不打算把预计陷害北官的事说出,这样会使司空灏渊被脱下水... 『九...』 严恩打算开口为白玖棠辩解,但白玖棠冷眼一扫,以凌厉而坚定的目光意示他不准透露。 白玖棠的发言在厅中产生一阵不小的骚动,因为当初堂里就为了这桩交易,意见分歧,原先的反对者,後来也是不得以的勉强妥协。 『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白煌贵轻叹一声,『这是堂里的决议,你不应该自做主张的更改命令。你可知道,因为你的擅自妄为,使得蓝鹰帮及有可能和我门绝裂....』 『那就裂了吧!和那种三流帮派结盟只是降低白麟的格调。』 『你懂个屁!』另一名元老开口,『你知道堂上的财务遇到多大的问题吗?没了蓝鹰的支援,白麟的经济撑不了多久...』 『那何必贩毒?财务只是藉口,是你们懒的想赚钱的方法,只想走捷径!』 『要不然你倒是说说我们这种组织除了走这种非法交易外还能干什麽啊!』 『去卖糖啊!』白玖棠忍不住大喝,『人家二...』他骤然停止即将迸出的下段话。 『二什麽?!』厅里的人全都竖起耳,等白玖棠接话。 尤其是白煌贵,他全心的期待白玖棠说出"二爷"这个词。 『没事...』他闭上嘴,回复原本颓然的态度。 差点把二爷给扯出来...他可不能违背和二爷的约定,向堂里的人泄露他老人家的行踪... 白煌贵失望的垂下肩,片刻,继续开口,『你取消了交易,那麽货呢?』 白玖棠闯的祸虽大,但如果那批毒品依然完好无缺的话,至少还有转圜的馀地.. 『扔了。』他一派轻松的回答。 『你说什麽!』 t 『我说,扔了。』 惊愕声、斥责声、懊恼声、绝望声,此起彼落,响遍厅堂。 白煌贵盯著孙子,彷佛要看穿他一般,『不可能的...你没有理由这麽做的...』 『我说扔了就扔了!你向我要我也吐不出来!』白玖棠发狂似的大吼,『麒麟落魄到这种地步,死也是早晚的事,何必苟延残喘!』 让人不忍,让人心痛。 席上数位元老愤怒的站起身,打算冲向白玖棠,但都被旁人一一拦下。场面顿时变得混乱不已。 白煌贵望著白玖棠,沉吟许久。 『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吗?小九....』苍老的声音中,散发出浓烈的无奈和凄凉。 『...是...』 『继白絮飞之後,连你也要辜负我了吗...』父子都是他最企重,最重视的人,但却都选择了和他期望所相反的路。 白玖棠不语。 白煌贵长叹一声,『我明白了。』他抬起头,眼睛不再停留在白玖棠身上。『撤除白玖棠九少爷的身份...』他停顿了一下,『然後,把他送到归和院监禁,直到下任堂主允许,否则终生不得离开!』 『老爷!!』底下几名部下惊呼。 白煌贵站起身,不顾众人的阻拦,傲然拂袖而去。 归和院啊... 白玖棠跪在地上,自嘲的浅笑,任由族员将他架起,挟离内厅。 幸好今早有记下那片窗外的景色,记下他和司空灏渊相处过的城市的天空... 日後,他连这片同样的天空都见不到了。 不对劲。 司空灏渊一早起床,就感到一股莫名其妙的违和感。 呆立在客厅中央,以锐利的目光扫视了整间公寓一周,却找不出什麽异样的东西。 倒底是怎麽回事... 抓了抓头,.皱了皱眉,对自己异常感到不解。 算了...八成是神经过敏.... 『白玖棠...』他对著空无一人的房子唤了一声,虽然他早就知道白玖棠比他早出门,但仍然做了这个举动。彷佛潜意识里的某个领域告诉他,白玖棠是造成这异样感的原因。 静默的房间没有给他任何回应。司空灏渊撇了撇嘴,为自己行为感到愚蠢,轻笑了声,和平常一样,带著点懒散的心情上班去。 但是异样的感觉始终没消退。 司空灏渊坐在唐龙医院会议室最前方的座位上,眉头皱成一团,莫名其妙的烦躁感充满了胸口。 烦死了...开这什麽烂医学研讨会.... 他冷眼扫了阶梯式座位上的与会医生,六成以上的人很明显的在打瞌睡,两成以上的人睡的比较不明显,剩下的两成,天晓得他们是不是练成了睁眼睡觉的绝技... 手握著钢笔,无聊的在面前的资料上乱写乱画,几分钟後,他厌腻了这种打发时间的方式,而印著英文报导的资料,空白部份被优美的黑色线条,画满填满了世界各国甜食品牌的名称和商标。 烦死了! 看了看表,已经超过十二点,但是会议只进行到一半。 这次的主办人是哪个单位的笨蛋....竟然挑在十一点半开会...要死的...他也想和那坐在後排的医生一样偷溜出去,但是他是院长,院长的位置总是被安排在最前端,众目睽睽,无所遁行的位置。 他的白玖棠大概已经在院长办公室等他共进午餐吧... 抬头望了望侧面大萤幕上播映的投影片,只进行到第二十四张,对应到那厚达数十页的资料上的第七页。 鼻孔重重发出一声不悦的闷哼。 司空灏渊思索了几秒,拿出手机,趁暗传了封讯息给白玖棠。 "我在开会,还要很久才会结束,不用等我,先回去吧..." 按下传送键,稍微安心的将手机收回口袋,耐著性子,撑著头,硬是将这三个多小时的研讨会给熬了过去。 会议结束後,司空灏渊抱著满肚子的不悦返回办公室,二话不说,先冲向冰箱,搬出那尚未开封的樱桃蛋糕,痛快的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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