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偏像被吓了一跳似的回过神,"你说什么?" 这家伙在走神,卞青叹口气,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没事吧?从中午开始精神就不大好的样子。" "没事,有点累而已。"徐偏抿着嘴,声音闷闷地,"孔苏你刚才说什么?" "张季宁建议点瓶白酒,你喝不?" 徐偏脸一白,"不喝。" "估计这里也没几个人有那酒量,来瓶红的就行了吧。"孔苏边说边看向张季宁。 张季宁激动地,"好啊好啊,红的我也没喝过。" 卞青彻底无语。红酒上来开了瓶,刘芊自愿服务给众人倒酒,走到徐偏身边的时候她停下来,想也不想就绕开了他。 张季宁眼尖,发现了倪端,嚷嚷着不干了,"学姐你咋不给徐偏倒?你怕我们灌醉他?" 刘芊忙解释,"不是,他酒精过敏,闻了都会醉。" 全桌了然。 徐偏有些怨刘芊就这样把自己的弱点大大咧咧地讲了出来,埋着头左右乱瞄,瞄到卞青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脸就红了。 餐桌上话题不断,最最活跃的自然是卞青。 从今天的见闻到对会场的印象,从听到的议论到对其他队伍的猜测,就算没人答话帮腔,他大概也能滔滔不绝地说上一宿。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席间只有两只大象姐姐没抬过头没开过口,一直专心地与食物搏斗。 酒足饭饱之后没人愿意走,剔牙的剔牙,打嗝的打嗝,典型的"占着茅坑不拉屎 。 用卞青的话说,难得腐败一次,一定要腐到底。 张季宁摸着圆滚滚的肚皮,回味着烤鸭的味道,突然开口,"卞青,你今天买给野兽的礼物没?" 卞青一愣,"忘了。" 张季宁拿他没办法,"那你逛了一天白逛了?" "没有啊,我买了个......"突然打住,卞青转头去看徐偏。 徐偏也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卞青想了想,换台词,"要不我一会儿再在附近去逛逛吧。" "你一个人?会迷路吧。"张季宁显然不放心。 卞青等的就是这句话,忙借机去找徐偏,"导游先生,晚上也服务?" 徐偏正想说好,刘芊横空伸出一只手,搭在徐偏的肩头上,"晚上不行,我有事找他。" 她将钱包扔给阿静,"你买单,晚上要去哪玩随便,我跟徐偏先回去,房间已经分配好了,卞青跟张季宁一间,就这样。" 说完拉着徐偏就走了。 卞青还没反应过来,指着刚关的包房门问张季宁,"这......又是在玩哪一出?" 张季宁但笑不答。 姐姐看不惯弟弟被欺负呗,没见人家徐偏苦着一张脸嘛,也只有你这憨包不懂体贴罢了。 徐偏安静地跟着刘芊回到她的房间,安静坐在椅子上看她在自己的大行李箱里乱翻腾。 "姐,你找什么?"当徐偏第三次看到有东西被刘芊翻到地上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这次是一双丝袜。 "药,我的药箱!"刘芊头也不回,双手丝毫不肯停歇。 "哦。"徐偏移开眼,在房间里巡视了一下,慢慢地说,"你不是把它拿出来了吗?" 刘芊猛回头,"你怎么知道?" 徐偏稳重地伸手一指电视机,上面平平稳稳地放着一个小箱子,箱子上一个大大的红十字。 "喏,拿去。"刘芊把一盒藿香正气水递给徐偏。 徐偏看了看,没接,"我没生病。" "可你脸色不好,今天在大太阳下冲了一天,我怕你热伤风。"说着硬把药塞进他手里。 徐偏搓了搓自己的脸,"可能昨天没睡好。" 刘芊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因为卞青?" 徐偏目光一敛,抿着嘴,"当然瞒不了姐......"顿了顿,"我也没想到会这样严重,光是想着他就在旁边,就连眼都合不上。" "你那是不舍得合。"刘芊干脆一屁股坐在床上,晃着腿,"说起来我现在有点后悔,当初如果没有跟你说那么多卞青的事就好了,现在也不用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弟弟走歪路。" 徐偏笑了,声音在喉咙里低沉地滚了滚,"这可不像你说的话,你平时不都跟阿静她们说爱上同性没有错嘛,现在怎么变成歪路了。" "这是现实,而你是我弟,我答应我妈要照顾你......"刘芊叹了口气,低下头研究自己的脚指头。 徐偏微笑着顺了顺她的头发,"姐,我快二十二岁了。" 刘芊没说话,半晌,吸着鼻子点了点头,"已经过去六年,我都快忘了......" 18 不知不觉在刘芊房间待了快一个钟头。 走之前硬是将那盒药还了回去。 他是有些不舒服没错,但稍有风吹草动就灌汤塞药的,太不爷们。 出门时没怎么注意,反身把门关好后才发现,卞青坐在门边的地毯上,正抬头看他。 徐偏一下子呆住,"你......" 卞青的脸红扑扑地,看徐偏出来,嘴快裂到脑袋后面去,"终于出来了。" 徐偏把身子靠在墙上,俯视他,"找我?" 卞青的眼神闪了闪,"三个女生在我房间里和宇宙玩扑克,我觉得闷了点,出来透气。"随后又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地毯,"要没事的话坐会儿吧。" 徐偏依言盘腿坐下,发现卞青的脸红得有些不正常。 他有些担心地凑进了点,"你喝得不少吧?" "你们走了后又叫了几瓶啤酒划拳玩,没事,就是有些上脸。"因为喝了酒,卞青的眼睛有些湿润,盯着徐偏看的时候亮晶晶的。 徐偏无端地呼吸一断,再接上时节奏都不对了。 地毯够厚,坐起来够舒服,徐偏深吸了口气,把头靠在墙上,仰起来看天花板。 宾馆走廊的灯亮得跟浴霸差不多,徐偏有点神游太虚,心想原来浪费并不一定是个人行为。 "回去后这边应该没什么事情,差不多没两三个星期也要开学了,有什么打算没?"卞青问他。 徐偏仔细想了想,"你别说,还真没有......也就玩玩球看看书吧。你有什么好建议?" 卞青摇头,"我比你还不如,开学后要分专业,重新开始,暑假也没什么可看的书,除了打工啥活动都没有,我不喜欢夏天,太热。" "那你有时间的时候去我们那一起玩球?"徐偏还记得卞青说过要把自己杀得落花流水。 卞青这下来劲了,一把抓住徐偏的手,"一言为定,你到时候别装着不认识我。" 徐偏轻轻争脱开,耳根有些热,"不会,我还怕你觉得我烦。"突然又想起什么,"还有件事......" "你说。" 徐偏见他那样豪爽,突然就有些为难,蠕着嘴半晌才出声,头慢慢垂下去,"过段时间想请你去个地方。" "哦?哪里?" "想请你去见见我母亲......"脑袋埋得越来越低,突然又抬起来,像做了什么决定似的坚定而认真,"我跟我姐经常跟她说起你,如果你方便,想让她见见你。" 一句话说得铿锵有力。 早已决定,不能也不想回头,犹豫徘徊也不过是浪费时间而已。 乍一听徐偏说他经常跟他的母亲说起自己,卞青心里是止不住的狂喜,几秒钟后冷静下来,又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个啥。 长辈想见自己的话,当然不能拒绝,卞青抓了抓头,"没问题没问题,去之前你提前告诉我,我也好去理个头发买点礼物什么的。" 说得好象女婿要见丈母娘,徐偏觉得自己浑身发烫。 正巧孔苏突然开门出来,向卞青和徐偏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徐偏,有事找下你。" 徐偏抱歉地对卞青笑笑,站起身。 孔苏顺势把徐偏拉进他们的房间,关门前,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还原地坐着的人。 而卞青一直到回房之时都还在纳闷-- 财神为什么有那么多事找徐偏? 当天晚上睡觉前刘芊挨个房间打了招呼,说第二天早上6点会打房间电话叫大家起床准备。 可是当卞青被刘芊的morning call掀起来的时候,明明还没到5点半。 "徐偏出事了!过来!"刘芊的声音在电话里尖锐得能震碎玻璃。 卞青的瞌睡一下子飞到九霄云外去。 衣服顾不上换,鞋顾不上穿,下床后小腿撞到床脚也感觉不到痛,身子歪了歪,手撑了一下地,然后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奔了出去,出门时张季宁才刚从床上坐起来。 徐偏和孔苏就住在隔壁,此时房间门半开着,卞青还没进门就开始喊,"徐偏怎么了?" 房里除了张季宁,人都到齐了,整齐地围成一圈。 圈中间是没穿上衣的徐偏,正趴在床上。 走到床边一看,那家伙闭着眼,额上汗水淋淋,赤裸的背上密密麻麻全是红豆子。 卞青心口一突,不由自主地单脚跪下来,想也不想就去摸徐偏额上的汗,"怎么这样?发生什么事了?" 徐偏皱着眉,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扫了扫卞青,又闭上了。 刘芊在旁边回答:"好象是晚上起来喝了点酒,过敏了。" 卞青的脑袋"嗡"地一声,冲着徐偏就吼,"你疯了?" 孔苏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小点声,并让刚进门的张季宁关上门。 "他半夜起来找水喝,没注意把我的冰结喝了一半。"孔苏晃了晃手中的铁罐,里面的水被摇得淅沥哗啦。 "那现在呢?徐偏你感觉怎么样?"卞青焦急地望着床上再没睁眼的人。 动了动头,徐偏好容易从牙缝里挤出一个低哑的字,"痒。" "不痒才怪,让你下次再乱喝饮料!"刘芊见卞青伸手要去抓徐偏的背,连忙阻止,"不能抓,会抓烂感染的!" "那怎么办?"徐偏背上的豆子,卞青越看越觉得触目惊心。 总不能一直耗着吧,一会儿还有比赛呢。 一直没说话的阿静突然插进来,"搽薄荷药膏试试吧,我青春痘痒的时候都用它。" 这句话倒提醒了刘芊,她看看时间,迅速做出决定,"孔苏,你陪阿静去附近24小时营业的商店或者药店买薄荷膏,张季宁,你先回房换衣服,我跟你们,"说着指了指大象二人组,"我跟你们检查道具和音乐,马上行动,8点之前要赶去会场。" 卞青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呢?" "你陪一下我弟,他现在不好受。" 徐偏很想说他没什么,但忍痒比忍痛还难,一口气没顶住很可能就前功尽弃,动了动嘴,没说出话。 反正地上铺了地毯,卞青听了刘芊的话后索性一屁股坐下来,一只手伸过去握住徐偏捏成拳头的手,给他打气,"没关系,一会儿药就来了,你能挺住。" 手背火烤一般地灼热,徐偏想挣脱又不舍得,叹了口气,将整张脸都埋进枕头里。 19
阿静和孔苏买药回来的时候张季宁也换好服装来到徐偏的房间。 夜神月的校服本来就好看又大方,做这套COS服的是大象二号的裁缝妈妈,裁减缝制可谓一流,加上张季宁俊朗的外表,人衬衣衣也衬人,真正的无限风华。 张季宁从来没见过薄荷膏,看见阿静手上那扁扁的一盒就好奇地凑过去闻。 这一闻就喜欢上了那味道,嚷嚷着要给徐偏搽,要手指留香。 卞青防备地把药抢过来,"我来搽,你站边上去。" 张季宁讨好地在一边摇尾巴,"我搽一下嘛,就一下。" 徐偏侧着脸看他们嬉笑怒骂,苦笑地一扯嘴角,将头转了回去。 孔苏头到尾一声没吭,安静地拿出自己的服装去隔壁换上。 七点,给人搽药的卞青,以及搽了药不再觉得痒的徐偏也都换好了服装,一行人胡乱吃了早点,浩浩荡荡地赶往比赛会场化妆。 住的宾馆离会场不远,刘芊怕堵车,选择步行。 八个人走在路上回头率相当高,不时有人对穿着奇装异服的徐偏和卞青指指点点。 徐偏有些窘迫,越走越慢,落到最后,卞青坚持和他并肩。 "怎么样?有没有又痒起来?"卞青问。 "没事。" 的确是不痒,头却有点痛,太阳穴一阵一阵地抽搐,似有千百个小人在跳舞。 为了不让别人担心,徐偏什么都没说。 也许还是没休息好的原因吧,他自我安慰,一会儿到会场找杯咖啡喝就没事了。 刘芊他们算到得比较早的一队,主委会的人带他们去化妆间。 化妆间很专业,四周都是镜子,镜子边缘一串灯泡,化妆台很大,上面甚至有专门设置了放刷子盒子的地方。 阿静和刘芊到处看了看,非常满意。 那时候化妆间里还没有几个人,待卞青等人基本上化好后,才陆续有大部队进进出出。 卞青看到了头一天彩排过的两队,人数多的那一队无疑COS的是火影忍者,而那几个女生的队伍,从打扮上看很陌生,他猜想大概是某个游戏。 徐偏化妆完毕造型OK后卞青一直守在他左右,一来怕他身体不舒服,二来,雷姆蒙着一只眼睛没有远近感,他自愿成为他的另一只眼。 而孔苏完妆后几乎轰动了整个化妆间,不少女孩子一边叫着"L"一边跑过来和他合影。 也不知道是怎样碰到那个"机关"的,一时间,几乎所有的选手都开始疯狂地合影留念,整个化妆间闹成一团。 逮着这个机会,卞青也让大象二号给他照了不少。 张季宁不满了,硬要合影,卞青于是一手拉着张季宁一手揽着徐偏,在相机前笑得就差没有乱颤一枝花。 徐偏半垂着没被蒙住的左眼,有些心不在焉。 喝了咖啡后没觉得多精神,胸口反而像积压和什么似的更加闷得慌,脑袋也痛,好在尚能忍受。 卞青勒在他脖子上的手突然一使劲,他仓皇地抬起头,"喀嚓"一声,微笑着的琉克和月,惊愕地半张开嘴的雷姆,就此定格。 徐偏看着数码相机上的预览,撇了撇嘴--跟他们还真是......不谐调。 比赛九点正开始,轮到第十二号上场时已是十点半。 音乐先起,台下果然一片赞叹。 恶作剧一般将死亡笔记扔到人间的琉克认识了月,拉开了人类假借死神之手惩戒人类的序幕。 雷姆为了追随琉克也来到人间,默默守在他身旁。 误会打击,计谋陷阱,雷姆远远地看着琉克--你,爱的是夜神月吗? 上场,下场,换场,黑色的琉克和白色的雷姆,两个同样优秀的人类穿插其中。L傲然独立--我知道它们的存在,一定要全部毁掉。 月冷冷一笑--我奉陪到底。 后台,正在准备下一幕的卞青看了看台上演得正欢的张季宁和孔苏,转过头时发现徐偏闭着眼,单手按在额头上。 "不舒服?"卞青拉了拉他,用嘴形询问。 徐偏抬起头,双眼发红,化了浓妆的脸上渗出了汗珠,吓得卞青眼皮一跳,"你怎么了?" "......"徐偏不说话,径直摇头。 卞青还想问,刘芊从后面推着他俩上台。 卞青有些不高兴了横了她一眼--没看见你弟不舒服吗? 刘芊还以凶狠而彪悍的一记--这时候了再不舒服也得上! 渐渐地接近尾声,月惩罚天下,L穷追不舍。 两只死神以互相不知道的方式关心着对方,安静地爱。 浑然不知危险。 雷姆以为琉克会为了月牺牲,不得不先一步展开自己的笔记,写下L的真名。 夜神月半隐在黑暗中,森森地笑了--最后,也还是我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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