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消失,你会怎么样?" "别忘了,死神也会死。" 只要心存私心。c 知道他为我惊慌,为我心伤,我想,一切都是值得的。 然后,当那一抹白影摔倒在舞台正中央时,卞青分明看得清楚,徐偏脸上的痛苦,不是装的。 "徐偏!"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是他的本名,而不是雷姆。 卞青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去抱住他,视线里是一张被汗水冲掉戏妆的脸,呼吸一滞,痛及胸腔。 徐偏微张着嘴,吐出来的气很重,很热,半闭半睁的眼里已经没有多少意识。 但他看见了卞青,看见了他的惊恐。 想说你这次演得最好,比上次比赛时还好,喉结上下动了动,喉咙里发出砂纸磨过的声音,无法辨认。 这时孔苏等人也发现了情况不对,纷纷涌上台,跟在后面的还有几个工作人员。 一时间场面混乱。 徐偏混混噩噩地感觉自己被人七手八脚地抬了起来,在移动。 卞青一直都在身旁,没有离开。 这就够了,他努力地想笑,脸部肌肉抽了抽,闭上了双眼。 20
"胡来,酒精过敏外加中暑还上台比赛,简直胡来!" 以上的话,一般都出自语言贫乏的医生之口,当然这次也不例外。 会场设置的临时医务室里,刘芊社团的人或坐或站或蹲霸占了整间房。 屋子正中间,徐偏打着吊瓶,躺在一张单人折叠床上。 "输液只能保证缓解他的过敏和中暑症状,他中暑后时间拖太长,身子虚,要好好调节。" 卞青在旁边老老实实听着,又是点头又是哈腰。 刘芊恨了他一眼--都是你的错,大热天带着我弟到处跑。 卞青一缩脖子--姐姐我错了。 徐偏早就清醒过来,打上吊瓶后渐渐也不再觉得难受,只是嗓子哑了,没法说话。 张季宁和孔苏一人一只手放在他肩上,两只大象和阿静也一脸担忧地站在床前。 徐偏笑了笑,意思让他们别担心,视线则自动穿过人墙去找卞青。 接受完医生教育的卞青一回头,正好看见徐偏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摸了摸鼻子,挨过去,"那个,医生说你中暑了。" 徐偏恍然,原来是这样,难怪会头痛发晕,以前没有中过暑,没经验。 卞青别别扭扭地想道歉,却发现众人的眼光都颇有兴趣地集中在自己这边,突然就有些不好意思。 脸慢慢地红起来,嘴嘟嘟囔囔也不知道在说啥。 刘芊看在眼里,带头往外走,"都出去吧,挤在这里干什么,出去听评分,后面还有好几队的表演。"说完指着卞青,"你,留下来照顾我弟,好好赎罪!" 卞青三叩九谢地领了命,待张季宁等人都晃出门后,拉了张椅子坐在徐偏旁边。 "都是我,土包子没见过市面非要去瞎逛,害你中暑了。"卞青有点不敢直视徐偏,只有抓着头发反省。 徐偏微笑着摇头。 卞青挫败感剧增,"我就知道你会摇头,就从没见过你发脾气......算了算了,我欠你一次,以后记得找我讨。" 徐偏一听,没打吊瓶的手扯了扯他,示意他凑近点。 卞青把耳朵贴着徐偏的嘴,很艰难地辨认他沙哑又低沉的声音。 温热的气流吹在耳侧,痒得闹心。 徐偏说的是,去看我妈的时候买一束白玫瑰送她就行。 卞青一转头,"就这个?" 两个人之间距离本来只有两三厘米,卞青转头时鼻尖擦到了对方的耳廓,妆掉得差不多的徐偏立刻红了脸。 卞青神情有些复杂,干笑着退开一点,"这个当然没问题,你也给我整个难度高点的事情呗。" 徐偏认真地看着他。 卞青,你答应了,可不能反悔。 结果刘芊的队伍只拿到第七的名次,某评委表示如果不是最后的事故,他们完全能进三甲。 徐偏自责得要死,卞青也不好过。 刘芊什么都没说,拿了属于他们的小小奖杯和象征性的一点点奖金,带着队伍回宾馆打包退房。 打完吊瓶后徐偏恢复了一些,背上的红豆子褪了,只是还说不出话,精神也不算好。 一路上卞青始终相伴左右,搀扶似的用左手一直紧握着他的右手。 徐偏的手很大也很长,手掌和几个关节处都有硬茧,那种年代久远的、短时间无法消失的老茧。 卞青很想知道究竟有几个,又觉得一个一个摸着数的动作太怪,眉头一动,就忍了下来。 身体不好的徐偏脸色青灰,嘴唇淡得泛白,那双黑宝石般的眼睛也似蒙上了一层灰,失了神采。 卞青有意无意地观察他,越观察越觉得还是活蹦乱跳的徐偏比较好,也比较漂亮。 可他现在这样几乎可以说是自己造成的。 卞青不住地在心里叹气--一代美男就这样暂时毁在了自己的手上,作孽哦...... 行李太多,这次没有陈众川帮忙,徐偏身体又不好,刘芊只得自己掏腰包请两个民工大叔帮他们把大包小包搬到火车站。 徐偏和卞青再一次觉得内疚,走路都不敢抬头。 回程的车票只有四张买在一个包厢,另外四张又分散在了不同车厢的另外两个包厢。 分票的时候,无论徐偏怎样反对,卞青都坚持跟他在一起。 "我已经没事了。"徐偏慢慢地做着嘴型。 "大家都分散在不同的车厢,万一晚上有什么事谁照顾你?" 徐偏刚要指向旁边的孔苏,卞青又立刻补充道:"你姐她们女生自然要在一起,财神只要睡着了,雷都轰不醒,宇宙是生活白痴,你不照顾他已经不错了。" 孔苏对他的话不置可否,抄着手依然冰山不倒。 张季宁则奋起抗议说卞青你才是生活白痴谁准你叫我绰号的?结果被华丽地无视了。 "所以,"卞青顿了顿,"你只有跟我一个包厢才最方便,我都不怕麻烦,你还担心个啥?" 徐偏平时就算是能说话都争不过他,更别说现在失了声,他可怜兮兮地向刘芊求救--姐,你不会眼睁睁看我再睡不好吧? 刘芊看也不看他,"那就这样说定了吧。" 徐偏慌了,不停地递眼色,眼珠都快递得脱眶。 刘芊笑咪咪地从他身边走过,拿了两张票给卞青,"我弟就拜托你了。"回身之时轻轻地凑进徐偏,"上下铺,保证你什么都看不到......" 刘芊说得没错,上下铺,只要徐偏和卞青各自躺着,谁也看不见谁。 但前提是,他们都得老实地躺着。 精神不济的徐偏车一开动就洗脸刷牙躺下了没错,可精力充沛的卞青直到熄灯都还不肯上床。 火车刚开动那会儿还好,刘芊张季宁他们分批地过来看徐偏,几个人不顾环境打打闹闹也就过了。 九点以后没人再来"窜门",轮到卞青独自娱乐徐偏,也没有其他方法,只有坐在徐偏床边聊天。 卞青生性开朗,话也多,徐偏没办法说话他就干脆独立发挥,一口气几乎把自己的成长经历都说了个遍。 徐偏躺在铺上看他神采奕奕的样子,嘴角一直带着笑。 同包厢的另外两个人也都是男性,三十多岁的白领以及至少五十的大叔,相互没有一句交谈。 熄灯后那两个人很快洗洗睡了,没过多久又一高一低地打起鼻鼾。 卞青也慢慢安静下来。 他给徐偏把窗帘拉上,又坐回原位,头向后仰,顶着上铺和包厢墙的交界处,"徐偏你睡吧,我再坐一会儿。" 徐偏含糊地用破嗓子应了一声,心说你不上去我也睡不着啊。 卞青当然不知道。 他保持着那有些颓废又有些装酷的姿势,双眼平视,看着上铺床沿和对面上铺拱成一团的大叔,呆呆地。 回去的火车和来时火车一样,快得好似要驶向世界尽头,只要靠近有人居住的城镇,就有光,一条一条,在包厢里放动画一样地往后跑。 卞青歪过头去看徐偏,他侧着身,脸朝里,手抓将毯子抓在胸口,身体微微弯曲。 据说这样睡姿的人都没什么安全感。 好像有一只兔子迅速从左心房跑到右心房。 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抓,什么都没有。 卞青苦笑--为什么会这样呢,偏偏在这个自己最讨厌的季节。 对面的大叔和白领仍然在一高一低地小合唱,他几乎听不见徐偏的呼吸声。 "徐偏。"卞青非常轻地叫着他。 合唱不断,徐偏没反应。 "徐偏。"声音加大一点。 合唱不断,徐偏还是没反应。 也许是累了,也许是身体还有些不舒服吧。 卞青站起身来,望着身边的人,"徐偏,怎么办,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声音几不可闻。 他揉了揉鼻子,又看了眼沉睡着的徐偏,才蹑手蹑脚地翻上自己的床。 合唱仍然不断,徐偏却在黑暗中睁开眼。 抓着毯子的手用力握紧,皱着眉,无法出声的嘴一张一翕。 21 树阴下,韩夏生一手拿着废报纸当扇子扇,一手不停地扯自己身上的大T恤衣领,方便更多人造风吹进去。 看看表,已经下午五点过了,太阳像咸鸭蛋蛋黄一样挂在天边,不甘不愿地以极慢的速度下沉。 他问旁边正在活动手腕脚踝的徐偏,"为什么非要约在傍晚?" 徐偏转过头,手脚不停,"卞青很怕热。" "现在也没多凉快,不如干脆把时间定在半夜。" "月光杯羽毛球大赛?你也太看得起自己的视力了。"徐偏调侃他。 "那是,我双眼都是二点零。"韩夏生得意地眨了眨眼,"不过话说回来,你也太照顾那小子了......你真的玩真的啊?" "......"不说话算默认了。 "可你不是......"韩夏生不由得想起暑假前贴出来的那张公告。 "夏生你想多了,这事八字还没一撇呢。" "他不是在火车上说喜欢你了?你自己告诉我的啊。" "那个啊......也许他自己并不清楚吧......对了,我想过几天带他去看看我妈。"徐偏不咸不淡地转移话题。 韩夏生拉着自己衣领的手一松,表情能吃人,"你你你,你真的玩真的!" 徐偏拿起一支球拍,从左手换到右手,又换回来,眼神飘忽,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韩夏生叹了口气,"真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徐偏垂下头,额前的头发半挡住双眼,"我也不想这么快的,但是我不想后悔,真的,所以至少为自己创造一个契机。" 仔细观察着徐偏脸上的表情,韩夏生隐约觉得看见的是几年前的自己,彷徨,又无比勇敢,胆小,却异常坚强。 半晌,他平静地说:"这条路很难的。" 徐偏涩涩地笑,"我知道。" 刘芊一行人返回到这个南方城市,是几天前的事情。 一回到活动室社长大人就宣布社团进入修整阶段,等大家开学后再安排活动,然后带着病殃殃的徐偏就走了。 卞青很想送徐偏一程,话没出口就吞了回去。 他心虚。 于是闲散地和另外三个女生打了招呼,各回各家,分道扬镳。 到寝室的时候陈众川正要出门去打工,见卞青三人回来了,大大咧咧地伸手讨礼物。 卞青头疼地想起自己仍是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好在张季宁及时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烤鸭形状的钥匙扣,成功安抚了野兽。 "你什么时候买的礼物?"卞青觉得奇怪,等陈众川一走,马上问张季宁。 张季宁呵呵地笑,"烤鸭店的阿姨送的,她说我长得像她儿子。" 卞青酸了,"你倒是大小通吃。" 张季宁夸张地一扒头发,"那叫美男经济。" 卞青有点黑线地看了一眼孔苏--是你教他的吧? 孔苏面瘫着抬眼望天。 ※※z※※y※※b※※g※※ 暑假进入尾声,打工也即将结束。 对于精力旺盛的卞青同学来说,没有社团活动的日子有些空闲有些轻松,又有些无聊。 几天不见,他开始想念徐偏,想他温纯的笑,黑亮的眼,以及经常和张季宁一起发傻的情景。 不知道他身体好了些没。 自从卞青有了那么点小心思,就不大好意思主动联系徐偏,更不好意思向刘芊打听情况,惟一能做的事情,就只有等,等徐偏找他玩球,等徐偏带他去见他母亲。 那都是之前说好的,卞青坚信大丈夫一诺千金,徐偏自然不能例外。 但毕竟还是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子,耐心不好,等着等着就变成一头小小困兽,吃饭走路都有些脱线,打工时还时时不得要领,气得组长这段时间老鼓着大腮帮子,馒头脸显得更圆了。 张季宁看在眼里,建议他去探探孔苏的口风,毕竟孔苏和徐偏是旧识。 卞青想到孔苏的死人脸,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我还是等吧。" 这一等,又是三天。 直到周五晚上徐偏将电话打到卞青寝室。 那时卞青正在厕所解决排泄问题,张季宁接起电话就说徐偏你再不来电话就要出人命了,吓得徐偏在电话那头语无伦次。 卞青听见张季宁恶搞,裤子没提好就冲了出来,抢过话筒的时候顺腿将那个多嘴的人踢回床上。 "张季宁?我听见很大的声音,没什么事吧?"徐偏的声音透过电话,带了一点金属的质感。 卞青回头瞪了张季宁一眼,"没事,死小子滚了已经。" "是卞青了啊,"徐偏笑,"我来约你玩球了,之前说好的。" 卞青心说徐偏你真是有信誉的好孩子,"你身体没什么吧?" "没事了......张季宁刚才说你们后天轮休,要不就后天吧,我跟夏生是每天都空闲的。" "行,傍晚吧,我怕热。" "我也要去!"趁卞青不注意的时候张季宁在旁边对着话筒一声大吼,震得电话两边的人都有点找不到东西南北。 过了会儿徐偏才醒过神,"那是张季宁的声音?后天下午五点半在我们学校羽毛球场怎么样?你们都可以来。" 卞青傻笑着应了,又扯了几句才挂掉电话。 转过头,看见张季宁一脸计谋得逞的笑。 "你们后天要去找徐偏玩羽毛球?"一直窝在上铺看书的孔苏开口了。 "嗯,怎么了?" 死人脸上似乎闪过一丝表情波动,没接话,又埋头看他的书。 卞青和张季宁对望了一眼,互相安慰--我们都看错了。 话说那天的后天也就是今天的这个星期天傍晚......双眼视力二点零的韩夏生同学突然有些颓。 本来太阳快下山了才开始玩球就不是他的风格,所以在看到对方人马浩浩荡荡杀过来的时候,精神力明显就输了一成;在那渐渐走近四个人当中,仅仅是一张板起面孔的脸,又足够将他彻底击溃。 韩夏生目不斜视,恨不得将前面几个人中的一个盯出窟窿,话却是说给徐偏听的,"为,什,么,会,有,他?" 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徐偏也没想到卞青寝室会全体出动,尴尬地看看韩夏生又看看孔苏,心想这下穿帮了。 张季宁瞅出点苗头,眼光落在韩夏生身上,"徐偏,这位是?" 徐偏这才忙不迭地为两边的人做介绍,只是介绍到孔苏的时候,有点结巴,"那什么,夏生,这,这位是社团里一起玩COS的孔苏,卞青他们的室,室友。" 韩夏生冷笑了一声,"是吗,久仰。" 相比于韩夏生的不礼貌,孔苏显然沉稳得多,说话时面部肌肉几乎没有变化,"你好。" 这下连卞青也看出点问题了,就还只有陈众川迟钝得跟铁墩子一样,豪爽地上去拍了拍韩夏生的肩,"哥们,今天算认识了,卞青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以后有事你就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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