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我住这么久了,还怕我找不到家么!" "其实是我找不到,认个门都不成么?" "我家里乱得很,还是改天再来吧。" "我不进去,送到楼下好么?" "那多不好意思。" 于是就这么办了,我送她到楼下,一幢六层的小楼,她指了指最顶上的一个房间,说:"就是那里了,下次过来玩。" "那你下周末有空吗?"f "应该有吧,不加班的话请你吃饭。" 于是我高高兴兴地看着她进去,身影消失在楼道里。过了一会,六楼的窗户探出个脑袋,挥着手说:"回去吧!" 可是我走出小区才发现一个问题:怎么回去呢?本实习生的工资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发下来,总不能来回出租车吧,只好打给绿微。 她接起电话,说:"我安全回来啦!" 我知道,我都看见她回去了,这电话打得,跟找茬骚扰人家似的。"那个,我是想问一下到我公司的公交车线路。" "啊,不好意思,忘记告诉你了。" 我比她还不好意思,听她说了一下其实很近,走路半小时就能到。我自认方向感不太差,奈何今天没带地图,丢人了! 生活就是一个七日,接着又一个七日,可是这个七日似乎分外难熬,前边那一个多月都安全过去了,顶多念叨念叨,惦记惦记,这回愿望实在了,就是赶紧到周末!说来表这玩意真没什么用处,不管是和绿微在一起的时候,还是不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走得不准,忽快忽慢。眼巴巴地盼下班,天天盼得望穿秋水,下了班就发两条短信给她,或是说说一天的生活,或是问问她那边的情况。她多数时候都回,我就小心翼翼地抄在本子上,天天拿着看一看,没事偷着笑一笑。 再难再漫长的时间也终究会过去,周五下班之前那两个小时,几乎是我一秒一秒数着过的。总算收了工,赶紧问她明天是否加班。她说不加,最近不算很忙,总算松了口气。周六还是艳阳天,感觉老天爷都成全我,跟我一样美美的。顺着路边的树荫走到她家楼下,感叹过A城的绿化之好后,打量着陌生的台阶,一级一级走上去。楼道里很安静,只能听见我的脚步声,和,心跳声。六楼还挺高,走到了都有点喘,调整一下呼吸,才按响了门铃。 还没等我的手指头放下,绿微已经来开门了。她的屋子不大,但是很空,因为几乎没什么东西,客厅里摆着两个小凳子一台电视,卧室里有一床一桌(写字台加电脑桌)一衣柜(几根杆支起来的简易衣柜),简简单单,干干净净。这肯定是她收拾后的结果,不过里外就这么点东西,再乱能乱到哪去啊,还怕人看见,至于的么!绿微说随便坐啊,看看电视,看看电脑,怎么着都行,我正做饭呢!作为一个合格的客人,我当即卷起袖子说:"我帮你做饭!" 到厨房一看,这肯定是她最满当的一间屋了,锅碗瓢盆排了一大片。按说她平时就一个人住,炊具餐具真不少。她说:"总会有客人来呀!"现代社会里,邻居之间都不往来,哪有那么多人喜欢到处遛弯的!她见我不以为然,便笑道:"老乡同学朋友,总会有人来的,不能等人坐在家里再去买碗吧。"还是贤妻良母型,自愧不如。我是来自告奋勇的,便问起能干什么,虽然厨艺不佳,剥蒜切葱花还是会的。在我的小小帮忙之下,很快就做起三菜一汤来。 绿微手艺很好,炒出来的菜看着就漂亮。我长期以来,除了中午的工作餐,都是吃泡面或者路边卖的烧饼油条,此时此刻,真有家的感觉啊!外边卖的东西,不管怎么样也不是小锅小灶的味道,同时我也发现一个小小的问题,她比我口轻得多。我吃这菜实在清淡了些,忍不住跟她说起。她却说盐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外带一大串实例和数据,看来我还是乖乖吃饭为妙。 吃过饭她去洗碗,我擦桌子倒垃圾,收拾停当打开她的电脑,看了看上次的照片,把喜欢的拷回去,也就没什么事做了。绿微说,附近实在没什么好逛的,只有一个小公园,出去散个步有助于消化,或者看看书睡个午觉什么的。躺在绿微的床上睡觉,诱惑还蛮大的,不过时间用来睡觉有点可惜,我就说还是溜达溜达吧。 这个小区比较繁华,一出去就是车来车往的大马路,我问往哪边走,她说先过对面去。我站在她左边,一边看车一边伸出右手去拉她。我当然怕她被车撞到,也知道人家走了二十多年路不是那么容易被撞到的,这个动作的主要含义是:我想拉着她的手哦。传说中男生追女生的一个秘密武器就是找个闹市过马路玩,不走过街天桥地下通道,专门在人行横道上躲车。我本来正在构思怎么找机会实现理想,谁知道这么快就有马路可供穿越了。 据我理解,动作要领是:先找准她手的位置,然后眼睛看车,装作不经意地去拉手,如果被躲开了也不算很尴尬。事实证明,她没躲开,也没有回握,只是松松地任我捏着。既然已经抓住,断没有放开的道理,我就一直握在手里。只觉得这只手软得像果冻,嫩得像豆腐脑,滑得像蛋糕上涂的鲜奶(估计我是饿了),琢磨着"柔若无骨"这词谁发明的,古之人不余欺也。 公园里走了走,满园月季五彩缤纷,我看见树阴里有个长凳,就拉着她过去坐。鸟语花香,美人在旁,色心发作,捧起小玉手,说:"你的手真软。"她扫了一眼我的狼爪,淡淡地"嗯"了一声,却也没抽回手去。我发现自己真没有当色狼的天分,我当然梦想她能含情脉脉的回应一下,不过这个可能性很小;或者是义正言辞地拒绝一下,那我以后就规矩一点,毕竟这种程度还不算失恋,只是打消一下我的痴心妄想。 以前我只是想要偶尔看看她,为什么现在想要的越来越多了呢?按说天也不是很热,我也不应该中暑,脑子怎么就烧糊涂了呢!在人海中找到一个喜欢的人不容易,要说这个人偏偏也是女同,纯粹小概率事件,我从来没指望过。我稍微接近一点点,你稍微后退一点点,让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就不会死缠烂打了,和和气气做普通朋友多好啊!快把我的希望掐死在摇篮里吧,我宁愿没有希望,那就永远不会失望。 捧在手心里的手比我的手纤细得多,白得像,我一时真想不出来,我要说像雪那是瞎扯,咱们毕竟是黄种人,白不到那种程度,白得就像溴化钠吧。什么比喻啊,自己都觉得烂,高中化学我几乎忘光了,可偏偏记得这一段。书上说氯化钠是白色(天天吃盐的时候看得出来),溴化钠是浅黄色,碘化钠是黄色,课堂上老师拿了东西给我们认。碘化钠拿出来大家都说是浅黄色,溴化钠说是白色,老师说这个不算白色,跟氯化钠一比就知道了。 群众的眼睛也有不亮的时候,单看溴化钠确实白,但是跟真正的白比起来微微带点黄色。铁证如山,全班同学哑口无言,只好承认课本的正确性。化学老师啊,我太对得起你了,过这么多年都没有忘记您生动的教学,看来我会考成绩那个A不是白来的。一只手嘛,白成氯化钠肯定有毛病,白成溴化钠刚刚好:) 柔嫩的手背上,血管的颜色淡得几乎看不出,手指下方有一个个小坑,跟小奶娃似的。小心翼翼翻过来,手心这面则更红润些,掌纹清清楚楚,可惜我不会看手相。她任我翻来覆去抓了半天,说:"有那么好玩么?" 我知道失态了,微微一愣,她没等我回答继续说:"怎么大家都爱玩我的手啊!" 我不禁失笑,问道:"你平时都怎么保养的?" 她伸出自己的右手,端详了一下,无奈地说:"我该干活干活,该沾水就沾水,什么都不涂抹,它自己就长成这个样子,偏偏谁见了都喜欢揉来揉去的。" 我晕,这是被蹂躏惯了,怪不得没什么反应,看来长一双美手未必是好事。我说:"你就让人家揉啊!" "挺好一双手,跟了我二十多年了,我看着一点都不奇怪,别人要觉得奇怪我也没办法。" "说来我还真没见过捏起来这么舒服的手。" "遗憾的是,我也没见过,我也想体会一下捏别人的感觉,可是都硬邦邦的捏起来不舒服。" 呵呵,好有趣的绿微哦,我抓起一根手指头来看,她说:"不用看,十个斗。" 没想到真有人十个斗,据说可以大富大贵的,自然亲眼验证了一下,顺便两只小手都捏了好几把。 她笑嘻嘻地说:"这个玩具还不错吧!"又用右手捏左手,横向攥,一边说:"我姨喜欢这么捏。"然后抓了小指往手背方向扳,说:"我姑喜欢这么捏。" 我捏我捏,怎么捏都舒服。 她攥起左拳,说:"这手只有一点不大好,就是攥成拳头也没有威慑力。" 这也算拳头?整个一小粉团!还威慑力呢,人家不笑出来就算好的。要威慑力那得骨节突出的拳头,海碗那么大,跟鲁智深似的,她这手伸开来还知道手指里有骨头支着,攥起来连骨头都找不着了,再胖一点的话活脱脱是个肉包子。我只好说:"万一打个架,比较有迷惑性。" "我从来不打架的。" 我估计她这小身板也不会去打架,就说:"有坏蛋来了我上,你负责报警。" 她清脆地笑起来,我有点理解表哥说的"接近容易亲近难"了,想拉拉小手,容易得很,要说通过拉拉小手传递暧昧,那根本是不可能的。怪不得我上次捏了她的胳膊也是没有反应,要说好处就是吃点小豆腐很方便,要说坏处就是,本色狼被无视了。 "再过一个星期,我就要回学校去了。" "好啊,上学真好!" "马上要毕业了。" "回去准备论文和答辩是吧,很容易的,毕业就得上班啦,决定回来吗?" "嗯,这个公司挺好的。"主要是这里有绿微呀,不过这句话不能说。 "那就好。" "下周六我请你吃饭好么?算饯行。" "好,不过饯行应该我请吧。" "今天就是你请的,到那会我工资也该发下来了。" 她终于还是答应了,于是一周后我们坐在了JD酒店的旋转餐厅里。菜单拿上来,我请她随便点,爱吃什么点什么。她说:"这些东西太不实惠啦!" "好吃就可以,偶尔改善一下生活。" "平时生活也不错。" "不要紧吧,你喜欢吃什么?" 我觉得这应该是个很简单的问题,没想到她真的思索了半天,然后说:"我没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 "那你有什么不喜欢吃的么?" "也没有。" "小时候你妈怎么教育的?真不挑食啊!" 她微微叹气说:"这不是我妈妈的缘故。小时候喜欢吃蒜薹和韭菜,不喜欢吃芹菜、油菜、茼蒿之类的东西,后来就什么都吃了。" 看她说得很认真,好像不是单纯客气,什么都吃好啊,那就我点菜。 在这城市的最高处,窗外的景色一览无余,多少繁华忙碌尽在脚底,不远处的大海泛着点点微光,车辆和船只川流不息。 她轻轻地说:"真漂亮!" 我收回视线,看着她的侧脸。从颧骨到下颌,划出优美的曲线,宝石一样的黑眼睛望着远方,带着淡淡的喜悦。忽然发现她右眼尾的重睑里藏了一颗小小的黑痣,平时睁大眼睛是看不到的,只有这样缓缓眨着的时候才能若隐若现,平添几分妩媚风致。 我问道:"什么漂亮?" 她专注地看着纷纷扰扰的红尘千丈,说:"那海,那山,那楼,那路,那车,那人,都很好是吧。" "很好,生机勃勃的。" "嗯,很安宁是吧。" 菜上来了,发现绿微吃东西真香,忍不住多看几眼。她终于停止了埋头苦吃,问道:"看什么呢?难道菜不是用来吃的么?" "看你吃得香,我也能多吃一点。" 她有点迷惑地皱了下眉,说:"我吃得很香么?" "是呀。" "可是我吃什么都是这个吃法。" 不管怎么说,她还是高兴的样子,我半个月的薪水不算白花。 "这的海鲜还不错吧?" "挺好,就是太贵了。呵呵,等你毕业回来,我做便宜版本的海鲜给你接风。" "真的么?" "当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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