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拿东西吃。" "现在倒也罢了,下次我离开座位的时候你可别跟着。" "为什么呢?" "防人之心不可无啊,万一他在你的盘子里放进点什么就不妙了。" 这个我倒是没想到,问道:"要是只有我一个人来怎么办呢?" "要么就不吃自助餐,要么离开座位之前把东西吃干净,回去之后不用以前的餐具。" "这么严重啊?" "总之,离开过视线的东西是不安全的。再就是跟不可靠的人在一起,一定要呆在人多的地方,大饭店和大街是可以的,不能去别人家,也不可以随便透露住址哦。" 我平时总觉得绿微没有警惕性,对谁都很温和,总担心她被拐骗,居然防起人来比我还厉害。我跟她相处这么久,连兔子和刺猬都没看清楚,真神奇。 一顿饭下来,绿微吃得很香甜,我却觉得索然无味,想必那个男的也挺无聊的,因为我多数时间都跟绿微说笑了。好不容易吃完了,道了别,估计他不会想再见到我,我也正好不想再见到他,只有绿微白吃一顿饭,声称赚到,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我说:"这个男的怎么这么没劲啊!" "不着急,天下男的多着呢,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那啥的那啥还不好找么!" 一句话说得我笑起来。反正我本来就不想找,以后大可不必费事应什么邀见什么面吃什么饭了。我相信有很多事强求不来,何必让自己真的窝在某个男人身后,没有了绿微自己过也是一样的! 小陆打电话来说想我,问我能不能周末的时候去B城看看他。毕竟当年交情不错,人家对我也一直关照,反正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就答应了。两个城市离得很近,坐火车不过三个小时,我周五下班去车站,路上吃了点牛奶面包,晚上就到B城了。小陆还是像以前一样阳光帅气,似乎又长高了些。他轻轻拥抱了我一下打招呼,让我怀念起当年并肩躺在体育场上看星星时,草坪的味道。 他已经帮我买好了周日下午返回的车票,说要带我在B城转两天。他领着我去著名的小吃一条街吃夜宵,看着我狼吞虎咽,微笑着递面纸给我;他带着我去夜市,两个人像小时候一样抓着大把的荧光棒招摇过市。他送我到旅馆,说真高兴我能来看他,说他爱我这么多年,终于可以有结果。我当时就懵了,他没走,我也没推开他。 似乎没什么别的感觉,就是痛,然后我呆呆地洗了个澡,躺回床上。睡觉肯定是睡不着的,身体不舒服,更不舒服的是脑子。我为什么没有推开他呢?我又不爱他,又不打算跟他结婚。可是我怎么能推开他呢?那么多青春的回忆里,他是我的朋友,我却是他爱的人;我作为一个朋友来看他,却被当成了爱情的回应。这中间阴差阳错,终究是他付出的感情比较多,总觉得自己有一点亏欠。 第二天,他拿了一盒药给我,我才想起这件事是需要采取措施的。这种药我一定没有勇气去买,幸好他已经买了。他说是事后吃的,要吃两片,我就照着吃了,倒也没什么别的感觉。我很想早点走,毕竟有的事情改变了,在一起呆着会觉得不自在,却不知道怎么跟他说。怎么能跟他说我根本不爱他?他把笨拙的温柔的第一次留给我,我当时没有拒绝,后来又怎么说得出"你错了,这么多年我从没有爱过你"? 他带我去什么岛看花,带我去什么林看鸟,我却搞不清到底去了哪里,只是浑浑噩噩地跟着走。他把我搂在怀里,摸我的额头,问我是不是累了,我点点头,他就带我回去,说请我吃好吃的。我稀里糊涂地吃饭,发现这些平时很好吃的东西忽然变了味道。我一边机械地吃,一边回忆起绿微吃饭总是很香的样子,可是即便如此,也没能让我多吃一点。看着满桌子菜剩了那么多,想起绿微能把我做的那么难吃的炒饭吃掉,忽然觉得很浪费。 晚上他还是留下了,我想第一次都这样了,多一次少一次也无所谓。盒里还有两片药,我拿出来吃,他说应该不用吃了吧,我也不知道,说:"既然是事后吃的药,那么还是再吃两片保险。"他挠挠脑袋,由着我吃了。到了早晨我就不想起床,觉得头晕乏力,据说脸色苍白,好不容易爬起来去了趟厕所,发现好朋友似乎是来了。才过了没有两个星期,怎么会这样呢?我心里很怕,想着大概是吃错药了。 他看我精神不好,出去买了粥给我吃,但是我没有胃口,还时不时觉得腹痛。他很关切地问我怎么了,我没说药的问题,只说好朋友来了,水土不服,我想回去。让他跟着担心有什么用呢?就算他真真切切地在我身边嘘寒问暖,终究不是我想要的,倘若我要血崩而死,只希望能回到绿微身边。可是我还没活够呢,刚刚进入第二个本命年而已,但愿不要吧。我躺了半天,带着一大包卫生用品坐上了预定的返程车。 我有气无力地发短信,问绿微有没有空来接我,她真的来了,和煎饼一起。她一见到我就问道:"怎么了?脸色不大好。" "没事。" "要不要去医院?" "不要,带我回家去吧。" 绿微要背着我上楼梯,剑冰说她腿还没好利索,况且有男士在,就背着我上去,然后离开了,说有事马上叫他。 绿微坐在我床边,握着我的手,问我怎么回事。 "没什么事,我就是困了,想睡觉,你在这留一会好不好?" "好,我哪也不去。" 我想我要是真的这么去了,也没什么可抱怨的,就是对不起父母的养育之恩。不过想到一觉醒来,还能看见绿微,就觉得我肯定死不了。说不定只是很小的毛病,我自己吓唬自己呢,我说要去医院,绿微就带我去医院。确实没什么危险,开点药就回来了,我吃过药躺在床上,绿微依然握着我的手坐在身边,什么都没问,只是等着听我要不要说点什么。 "我去找我高中同学,他说要和我交往,后来就上床了。" 她微微晃了一下头,但是没说话。 "第二天,他买药给我,忘了是什么了......" 她低声说了一句:"是毓婷。" "啊,好象是那个名字吧,我就吃了两片。" 她皱了皱眉,轻声说:"怎么搞的,事前干吗来着。" 事前我根本就没想到呀,只好嘟囔着说:"我不知道。" 她叹口气,说:"这药副作用很大的。" "当时倒没怎么样,后来又做了一次,又吃了两片。"我看她很严肃的样子,不由得越说越低。 这会她的眉毛完全皱起来了,又赶紧松开来,放缓语气说:"这种东西最好不要吃,隔半年吃一次对身体都有影响,哪有人隔一天就吃一次的?" "我真的不知道。" "难道盒子里没有说明书么?" 我什么时候吃药看过说明书啊,大夫说吃就吃了。 她大概觉得我很没救,慢慢地说:"还是用安全套比较好吧,安全的另一个意思是防止某些病。" 这个问题我更没有想过了,小声说:"他也是第一次。" "但愿吧,以后记得不要乱吃药,哪怕是妈富隆也好一些。" "你吃过吗?" 她柔声说:"我还不需要,但是每个成年人都应该知道,要爱惜自己。" 她依然握着我的手,开始了科普教育,幸好只是担忧我的无知,并没有瞧不起我的意思,但是我觉得自己对不起她。"我知道错了,我本来想拒绝的。" 她认真地说:"每个人都应该对自己负责。" "可惜补不回来了。" "没关系,如果将来和别人结婚,选个好朋友临走的日子就可以了。" 我以前就不想结婚,以后更不想结婚了。 最后她微笑了一下,问道:"感觉怎么样?" "不太好。"我想我的脸一定很红。 "书上说一生有七千次机会,一两次不太好也不算什么,练着练着就好了。" 绿微这是安慰人么,往我纯洁的小脑袋里灌输的什么呀! 小陆打来电话,向我描述未来的美好前程,说他父亲本来找了个机会要送他去美国留学,如今为了我甘愿放弃了,以后要和我好好过日子,我诚实地说:"对不起,我们还是做普通朋友好了,请你放心地去美国留学吧。"他疑惑他愤怒,他说不会为出国的机会舍弃感情,他说要永远和我在一起。我说:"很遗憾,我并不像你认为的那样爱你。听从你父亲的安排吧,他会帮你做一个明智的选择。"我平静地挂上了电话,心里却难受得很,曾经那么好的一个朋友,却要失去了,一脚踏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 手里摩挲着的手机又响起来,是母亲打来的,让我尽快回家,说爷爷可能不行了。我用最快的速度收拾东西买车票,脑子里一片空白,爷爷,那么慈爱的爷爷,请你等一等我。春节临走的时候,爷爷的身体就不是很好,肺癌晚期,大家都庆幸他又撑过了一个年,如今终于要离开我们了么?爷爷,最疼我的爷爷,您忍心抛下我们吗?我是他孙辈的第一个孩子,从小就享受到最多的关爱,那么喜欢小孩子的爷爷,曾经整天笑呵呵地照顾我们的爷爷! 还记得春节的时候,长久的病痛已经把爷爷变成了干瘦的小老头,我发现他的腰早已不是那样直了,他的身体早已不是那么壮了,他的脸上长着老年斑,他的头发没有一根是黑的了。曾经把我高高举起的爷爷,瘦得连我都抱得起来了。爷爷的皱纹那样深,但是看见我的时候,马上从皱纹里变出一个笑脸来,和蔼地询问我的近况。爷爷,难道那匆匆的见面就要成为永诀了吗? 我终究没有赶上,再见到爷爷笑脸的时候,已经定格成一幅黑白照片,我知道他再也不会回来了。隆重的葬礼上,婶婶们哭得有腔有调,父母哭得老泪纵横,而我是号啕大哭。我根本就忍不住,顾不得什么礼节规矩,一想到爷爷满是皱纹的脸,就忍不住想哭。真怕有一天,父母也离我去了,子欲养而亲不待。纸钱漫天飞舞,我知道爷爷看不见,爷爷最后连我都没看见,最疼爱的孙女都没顾上看一眼,又怎么会在乎这些纸钱呢! 终于回到A城,疲惫地坐在自己的床上,绿微下班回来看见我,问道:"怎么几天没见,气色这么差,跟男朋友吵架了么?" "他不是我男朋友,走了,去美国了。" 她低下头来看着我,轻轻地说:"没事,还有我呢。" 我搂住她,哇的哭出来,喊道:"我爷爷过世了!" 她的腰很细,胸很软,身上有一种干干净净的阳光味,这是我后来才想到的,当时只顾得上哭,哭得很猛。就这么短短几天,我在生老病死爱恨情仇里打了多少个转,如今真的只剩下绿微了,绿微啊绿微,我不想离开你,但可悲的是,我已经背叛你了。 我哭了很久,绿微任由我抱着,伸手轻轻拍着我的背,摸着我的头发。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哭得没有力气了,绿微就帮我擦脸,哄我喝水,扶我躺下睡觉。明天的太阳依旧升起,我的日子还是要过下去,当然不能再哭了。 绿微轻轻地打开窗帘,说:"看今天的天多蓝,天堂里一定很漂亮。" "是,爷爷看着我笑呢。" "至于那个那什么呀,不要告诉下一个男朋友就行啦!" "相爱不是应该坦诚的么?我才不想骗人。" 她微笑着晃动一根食指,说:"把前任忘记才是对现任最大的忠诚。" 那好吧,我要把小陆忘记,把我愚蠢的过错忘记,即便是为了绿微。 怀旧 子之荡兮,宛丘之上兮。洵有情兮,而无望兮。 绿微,绿微,我正在写文章给你,你知道么? 绿微时常弄些古怪材料给我熬汤,身体慢慢补了回来;该忘记的忘记,不整天钻牛角尖,心里也不那么难受了。春天过去是夏天,月季花开得满街都是,天渐渐变热,绿微和煎饼的关系也在升温。说老实话剑冰对绿微挺好的,总是笑眯眯的,说话慢声细气的,对我也差不多。不过他看我的眼光是温和,而看绿微是温柔,眼神总是追着她,跟有绳子系着似的,我那么喜欢看绿微,都不像他这么没完没了。 我知道他爱绿微,我也一样,不一样的是,他可以娶绿微,我不能;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和绿微白头偕老,我只能预约她的下辈子。绿微和我在一起的时间应该不会很久了吧,这段日子可以当作我美丽的回忆。偶尔看着煎饼不爽,支使他一下都照着做,骗骗他也不生气,捉弄他一下笑笑就过去了,脾气不错,我都不忍心太欺负他。我说煤是白的剑冰就说是,绿微就在旁边看着笑,我下次就不好意思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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