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中，黑夜渐渐过去，天际微现曙光。
空地上的火堆几乎燃尽，残留的枯枝爆出噼噼叭叭的声响。
莫默在贺长风的怀里伸了个懒腰，缓缓睁开眼睛。
"长风？你都没有睡吗？看起来好累的样子。"莫默担忧地抚着他眼睛下方的阴影。
"嗯。我睡不着。"贺长风淡淡地回答，没有提到自己彻夜警戒可能的危机。
莫默离开贺长风的怀抱，坐直身子，活动一下筋骨。
"都是我不好，一直赖在你怀里，难怪你睡不着。你休息吧，我去看看伤员的情况。"
贺长风一把搂住莫默的腰，将他拖回来。"莫默，不要去。"
莫默吓了一跳，疑惑地扭头看他。"怎么了？"
贺长风欲言又止，只是不让他离开。
要怎么告诉莫默，那些他赌了性命救出来的村民，此刻视他如蛇蝎？
莫默还不及再问，车座上的对讲机突然响起来。
"呼叫莫默。呼叫莫默。请回答。完毕。"
莫默的眼睛顿时亮起来，扑过去拿起对讲机。
"我是莫默。我是莫默。完毕。"
对讲机的声音有些嘈杂不清，带来的却是令人振奋的好消息。
"直升飞机正在靠近。直升飞机正在靠近。请指示降落。完毕。"
莫默兴奋地跳起来。
"收到。收到。完毕。"
一手握着对讲机，莫默紧紧搂着贺长风的脖子，欢笑道："长风，直升飞机来了！我们可以回去了呢！"
贺长风拍拍莫默的背，安抚他过于兴奋的情绪，心中不免困惑。
莫默、救援队和自己都困在这里，是谁那么神通广大，可以调动直升飞机？
救援队的对讲机都是相同的频率，队友们同一时间得知这个消息，不约而同地露出既高兴又惊讶的神情。
不需莫默多说，他们已经分头行动起来，扫平空地上的所有障碍物，燃起三座小火堆。
待到一切就绪，空中传来隆隆的螺旋桨声，一架直升飞机缓缓出现在村庄上空。
救援队员手持两面信号旗，指挥着飞机的降落。
"飞机！飞机！"村里的孩子们指着头顶上越来越低的直升飞机，快活地尖叫着想要跑上前，又被紧张的大人拽回去，躲得远远的。
漫天飞扬的尘土中，直升飞机稳稳地停在村子的空地中央。
舱门一开，一条纤细的身影率先跳下来，稍稍张望了一下，径直向莫默跑去。
莫默也奔跑着迎上前。
仿佛慢镜头一般，两人越来越近，直到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贺长风站在车旁，震惊得不知该如何反应。
从飞机上下来的那个人，竟然是他的妻子，苏眉？
第六十章
"这么快就到了啊？"莫默抱着苏眉，快乐地笑道，"我还以为还得再等几天呢。"
苏眉白了他一眼。"再等几天？你撑得下来么？"
莫默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可是，你到得也太快了啊？长风也不过是昨晚才到的。你还要组织医疗队呢。"
苏眉淡淡一笑。"跟着他哪里来得及？一接到你的电话，我就开始想办法确定你的位置了。"
莫默诧异地睁大眼睛。"为什么？我不是......不是让你照顾长风吗？"
"长风会照顾自己。不像某人，只知道闯祸！"苏眉睥睨莫默。"你那点出息我还不知道？听你那要哭不哭的腔调，我就知道肯定得出事。"
莫默羞愧地垂下头。
他从贺长风和楚凌云身边逃开时，其实六神无主。
待到恢复理智，还来不及去找贺长风，已经接到队友的电话，说有救援任务。
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他面对救援时，有片刻的迟疑。
最终他还是驾车奔赴救援现场，但他也拜托苏眉照顾贺长风。
详细情况他说不出口，不知道苏眉从他吞吞吐吐的陈述中领会了几分。
只是，苏眉的照顾，与莫默想象的不同。
她放任贺长风夜不归宿，留在莫默的地方疗伤。
另一方面，她加紧调查各地的受灾情况，分析莫默的行踪。
前一天查房时，发现楚凌云不知所踪，她立刻提高警惕，向楚母询问了村庄的位置。
再联系之前的受灾分析，莫默的去向昭然若揭。
这时候，莫默和贺长风的手机都已经无法接通了。
她立刻放下手边的一切工作，着手组建一支临时医疗队。
飞过来一看，果然不出所料。
要不是她来得及时，天晓得莫默他们会出什么事。
两人一边往回走，一边七嘴八舌的沟通着这两天的情况。
好不容易告一段落，抬头看见贺长风脸上张口结舌的表情，两人愣了一下，然后不约而同地抱着肚子狂笑起来。
实在是，实在是，太可笑了！
一贯冷静从容的贺长风，什么时候也有那么痴呆的神情？
贺长风被他们笑得下不了台，尴尬地低咳一声，问："苏眉，你怎么来了？"
苏眉揉着肚子，反问道："我不来，你们出得去么？"
贺长风一窒，辩解道："我是说，这里危险的很，你何必亲自进来呢？"
苏眉微笑道："你能来的地方，我自然也能来。"
莫默在一旁看着，无力地叹息一声。
贺长风，实在是个失职的丈夫。
是不是直到现在，他都不明白自己娶的究竟是个怎样的女人？
算起来，贺长风认识苏眉也有十多年了，难道从来也没有发现，这个温柔乖巧的邻家小妹妹身上，另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苏眉其实是十足的危险分子。
抛开"SM女王+耽美狼"的身份不提，她还是狂热的极限运动爱好者。
登山潜水，滑板赛车，高空跳伞，徒手攀岩......哪件玩命的事情苏眉没做过？
越是危险、越是别人不敢做不该做的事情，她做起来越是兴高采烈。
看看直升飞机上熟悉的图案，可不就是苏眉供职的那家医院的院徽？
平时一直停在楼顶的停机坪，这次只怕是被苏眉强行征用来的。
多亏飞行员乖乖就范，要不然，苏眉自己开过来撞崖都大有可能。
飞机上又陆续下来几个身着白衣的医务人员，搬着一箱箱的药品和救援物资。
没有多说什么，看见满地的伤员，就各自动起手来。
苏眉看了一会儿，确定一切都上了正轨，扭头对莫默说："这里交给他们就好。我们先回去吧。"
莫默点点头，说："还有村长。他伤得很重，需要带回去进一步治疗。"
苏眉眼光扫过地上的简易担架，一眼看出这人伤得实在不轻，留在这里只怕是没有活路。
"可以。那就一起带走。"苏眉当机立断。
两人往村长那边走去，却被人拦住。
"你们想干啥？！"小伙子瞪着他们，言语间颇不友善。
莫默不知究竟，只当他是担心村长，于是柔声笑道："我们带他回城里好好治疗。你放心，一定让村长健健康康的回来。"
小伙子的神情有一丝动摇。
他先前极讨厌莫默，可是对着这张温柔的笑脸，昨晚的污言秽语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莫默见他不再反对，俯身去抬担架。
小伙子还想说什么，苏眉突然抬眼。
这一眼，竟带着十足的威压气势。
小伙子吓得一哆嗦，不由自主地退了几步。
再看时，苏眉已经俯身抬起担架，向直升飞机走去。
第六十一章
村民们眼睁睁地看着莫默和苏眉走向直升飞机，没有人说话。
这个偏僻的小山村，遭灾不是一次两次了，什么时候有人管过他们的死活？
唯独这一次，非但有救援队，连直升飞机都来了。
大伙儿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都是莫默的功劳。
可是莫默又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楚凌云。
他们昨晚把楚凌云骂得一钱不值，打得浑身是伤，到头来，却都是靠了他才捡回性命。
真是让人心里不好受啊！
楚凌云靠在诊所的门上，紧抓着门框支撑身体。
看着莫默头也不回地离开，一种巨大的恐惧笼罩全身。
难道，莫默真的不要他了？
有了贺长风，有了苏眉，自己对他而言，已经是彻底多余的存在？
所以，他应该乖乖退后，默默成全？
"莫默！"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喊出来。
莫默浑身一颤，突然站住。
贺长风一言不发地走上前，接过他手里的担架。
莫默缓缓转身，面对楚凌云。
这一次，莫默没有头也不回地离开，这让楚凌云心里又生出一线希望。
楚凌云忍着剧痛，慢慢走到莫默面前。
苏眉和贺长风识趣地退开，将村长安置到飞机上。
"莫默。"楚凌云低声唤他。心里其实唾弃自己，明知此刻是紧要关头，却只会一遍一遍唤他的名字。
莫默低着头，看不见脸上的神情，只听得出声音有些颤抖："楚大哥，对不起。"
楚凌云愣住。
经历了这一切，他只想着自己辜负莫默许多，没想过莫默会对他说对不起。
"对不起。"莫默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勉强压抑的抽泣。"我瞒了你好些事，欺骗你和我在一起。我又对你那么坏。我......对不起。"
他始终垂着视线，仿佛不敢去看楚凌云的眼睛。
随着最后一声"对不起"，他哽咽着，朝楚凌云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跑向飞机。
楚凌云震惊地看着莫默的背影。
他在说什么？什么欺骗，什么隐瞒，什么对不起？
难道自己会在乎吗？
当他横下一条心，不惜被赶出家门的时候，莫默却以为他会在乎那些过去？
这一声声的对不起，究竟是真心的抱歉，还是始乱终弃的借口？
好多话梗在喉咙里说不出来，身体偏又疼痛得无法移动。
他只能大喊一声："莫默！"期待能留住他离去的步伐。
莫默的身形有片刻的停顿，紧接着又加快脚步，奔向飞机。
舱门缓缓合拢。
隆隆的发动机声响起，螺旋桨由静止加速转动，越来越快，扬起满天灰尘。
扑面而来的尘土中，楚凌云重重地跪倒，双拳拄地。
无法想象的剧痛从心中迸发出来，淹没四肢百骸。
莫默，你就这样走了么？
你记得带走村长，为什么留下我？
是你根本不在乎我的伤？还是我为你伤得还不够重？
究竟是怎样的伤才能留下你，才能感动你，莫默？
需不需要四肢俱损，五脏皆残？
如果像贺长风那样受尽凌辱，终能换得你一个释怀的拥抱，我也会甘之如饴。
总好过被你抛下，还要面对这千夫所指，万般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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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沉浸在自己的伤痛中，楚凌云没有注意到，飞速转动的螺旋桨又慢慢停了下来。
他只是突然发现，自己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人的脚尖。
顺着那双脚尖，楚凌云缓缓抬头往上看。
他看到的是苏眉。
"你也一起来吧。"苏眉淡淡地说，仿佛不知道楚凌云的伤痛绝望从何而来。"你母亲差不多可以出院了。"
楚凌云怔怔地站起身，连身上的疼痛都忘了。
这......算不算是绝处逢生？
直升飞机返回途中。
莫默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抱着膝盖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拒绝和任何人说话。
苏眉和贺长风并肩坐在一起，间或交谈，也是相敬如宾。
村长一路昏睡，偶尔发出几声痛苦的呻吟。
气氛沉闷而又诡异，搞不清状况的楚凌云一句话也不敢说。
不多时，飞机下方的群山渐渐远去，代之以林立的高楼。
飞行员熟练地操纵飞机，在医院楼顶的停机坪降落。
舱门还没打开，已经有一群医生护士围上来。
"苏医生，还顺利吗？"大家关切的问。
苏眉微笑，凯旋般地朝他们挥挥手，第一个跳下飞机。
贺长风等人跟在她身后，鱼贯而出。
"哇！"年轻的护士小姐们一起尖叫起来。
"苏眉女王，英雄救美哦！"尖叫的同时，伴随着手捧胸口、垂涎欲滴、眼睛变成粉红色的心形等等标准花痴扮相。
看看她带回来的三个男人，虽然风格各异，却都是极品帅哥，站在一起，实在是养眼之极。
苏眉女王不愧是她们的偶像啊！随便出去一次，就能搞定三个。
推开嬉笑着的护士，医院的院长气急败坏地冲过来。
"苏医生！你，你实在是太乱来了！"院长是苏眉念研究所时的师兄，平时与她一贯交好，此刻斯文的脸上却满是怒意。
"你怎么可以擅自动医院的直升飞机？还带走那么多药品？还有那些医生呢？你把他们带到哪里去了？！"
院长越问越感到无力。
老天啊！他怎么会遇到这么胆大妄为的员工？
偏偏全院上下都服她，只要她开口，要东西有东西，要人有人。
等他得到消息，苏眉早就乘着飞机不知飞哪儿去了。
被苏眉临时抽调走的，都是医院的骨干。
今天早上医院要照常开诊，突然各科都少了主诊医师，让他这个院长怎么办？
一整天他都忙着调配人手，东奔西跑，焦头烂额。
叫他怎么不生气？
面对院长的质问，苏眉一点都不害怕。"事急从权。直升飞机本来就是为急救准备的，用一用也没什么？"
院长气得脸都白了。
还没等他说话，苏眉又转向旁边的护士。"麻烦推两张推床过来。这里有两个人需要检查治疗。"
她指指楚凌云，又比了比飞机上的担架。
楚凌云身边一下子围过来好几个护士，他惊吓地躲闪着。
这，这，怎么回事？
他又不是来看病的！
病人不配合，护士们一起转头看着苏眉，等她的指示。
苏眉轻笑着挥挥手。护士们会意，不由分说地将楚凌云押上推床。
楚凌云再不情愿，总不见得对着娇滴滴的护士小姐动手？只能乖乖就范。
围观的医生见村长伤势颇重，一起跟过去处理。
停机坪上，只剩下气得发抖的院长瞪着苏眉。
苏眉昂着头，毫不示弱地看着他。
良久，院长咬了咬牙，转身离开。
临走之前，扫了莫默和贺长风一眼，眼中百味杂陈。
第六十三章
终于又是他们三个人了。
苏眉轻轻吐了口气。
"回家吧。"
莫默和贺长风的车都陷落山区，幸好苏眉的车就停在医院。
苏眉的座驾也是纯黑的悍马，与莫默贺长风的完全一样。
最初的那辆悍马属于贺长风，却是她帮着挑的，当初就打定主意，可以向贺长风借来开个过瘾。
没想到车一到手，莫默也喜欢得不行，两个人老是抢着开车，吵个没完。
夹在当中的贺长风左右为难，那时他生意已经很成功，索性一人再买一辆，以示两不相帮。
莫默和贺长风向来不分彼此，上百万的车他接受得理所当然。
就连苏眉也觉得自己受之无愧。
贺长风创业期间，她明里暗里帮着打通了多少关节？
这辆悍马，可说是她应得的报酬。
苏眉开着车，回想着那时毫无芥蒂的嬉笑打闹，以及义不容辞的两肋插刀。
现在想来，仿佛恍若隔世。
一切都变了。
变成这样，是因为贺长风的软弱？莫默的骄傲？还是她一时的私心作祟？
车在莫默楼下的车库里停稳。
三人下车、上楼、进屋，依然是一路无言。
苏眉暗暗叹了口气，正想开口打破沉默，突然看见贺长风无力地靠向墙壁，失去意识般地颓然下滑。
"长风！"莫默也看见了这一幕，两人一起惊恐地大喊，扑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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