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长风双眉紧锁,带着掩饰不住的痛苦神色。 自从被莫默那样残忍地对待过之后,他的伤势一直恢复得不好。 之前一心挂念莫默的安危,尚可勉力支撑。如今终于回到安全的地方,他是再也撑不下去了。 身体是那么的痛苦和虚弱,可是看见莫默和苏眉一起担忧地跪在他的身边,却是一种久违了的安慰。 "我没事的。"他不想两人担心,挣扎着想起身,却牵动了伤口,顿时脸色发白,再度摔倒。 苏眉眼明手快地接住他。 而莫默的眼泪已经淅沥哗啦地流下来。 "是我害的!是我害的对不对?我那么过分,你一定伤得很重!你,你怎么一直不跟我说呢!" 他胡乱地抹了抹眼泪,伸手去拉贺长风。 "走啦!我给你看看伤口!" 贺长风瑟缩一下,下意识地避开莫默的手。 他不想让莫默看见他的伤口,出于某些他自己也不完全清楚的理由。 是因为苏眉的在场?是不愿莫默愧疚?还是出于对那一晚的暴虐的深藏的恐惧? 或许都有。他的确分辨不清。 贺长风的退缩很轻微,但莫默依然察觉了。 缓缓收回手,莫默眼中闪动着复杂的情绪,转向一旁始终保持沉默的苏眉。 "苏眉。帮他看下伤口,可以吗?" "不!"贺长风惊恐的拒绝脱口而出。 他和苏眉结婚一年有余,夜夜同床共枕,却从没有过更进一步的接触。 怎么可以突然让她察看那么隐私的地方?!还是那么不堪的伤口?! 苏眉看了看莫默,又看了看贺长风,淡淡道:"可以。" 言毕,俯身抓起贺长风的后衣领,将他往客房拖去。 没办法,贺长风站不起来,她也抱不动,只能让他大半个身子躺在地上,一路拖过去。 所幸玻化石的地板光滑无比,拖起来并不费劲。 贺长风一时不察,几乎被勒死,只得用双手握住衣领,以免窒息。 莫默张大了嘴,眼睁睁地看着贺长风被无比狼狈地拖入客房,心里虽然担忧,还是忍不住笑起来。 真的,大概只有苏眉才做得出这样的事! 第六十四章 客房里,苏眉费了好大力气,才把贺长风拽上床。 贺长风捂着喉咙一阵猛咳,终于喘过气来。 "你是自己脱裤子?还是要我动手?"苏眉站在床边,俯视贺长风。 贺长风一呛,险些又茬了气。 "不用了。我自己会上药。"他困难地开口。"休息几天就会好的。" 这种漫不经心的方式,苏眉决不苟同。 "我再问一遍。"她静静地注视贺长风。"你是自己脱裤子?还是要我动手?" 声音并不提高,却在无形中多了几分威压之势。 贺长风心中一凛,两腿发软,几乎有种屈服的冲动。 真是够了--他在心里痛骂自己的M本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他挣扎着说。"我会自己处理的。" 苏眉不再多言,伸手在床头的暗格里按下一个按钮。 大床上方的天花板四角无声地滑开,四条连着镣铐的铁链缓缓垂下。 贺长风瞪着那些铁链镣铐,惊怒之外,另有些异样的感觉。 这是......他和莫默...... 他猛地转向苏眉。"你怎么会知道这个?" 苏眉不答,只是捡起那些镣铐,缓缓向他逼近。 贺长风心中警铃大作,奈何浑身疼痛,竟无力躲闪,只是怒喝道:"你,你想干什么?!" 苏眉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朝他挥了挥手中的镣铐。 "咔咔咔咔"四声,四副镣铐分别铐住贺长风的手腕脚踝。 苏眉的动作犹如迅雷不及掩耳,比之莫默熟练何止百倍! 待到贺长风反应过来,四肢已经完全失去自由。 他也知此刻再挣扎反抗已是晚了,只得难堪地闭上双眼,任人宰割。 苏眉又按下另一个按钮,四条铁链缓缓上升,将贺长风的四肢分开吊高,直至整个身子离开床面。 牵拉的疼痛,令贺长风紧紧皱起眉头。 紧接着,股间一凉,有种奇异的暴露感。 贺长风反射性地睁眼,只见苏眉手上寒光闪动,赫然是一把手术刀片。 贺长风暗暗呻吟一声,再度认命地闭上眼睛。 面对外科医生的手术刀,任何有理智的人都不会轻举妄动。 长裤内裤被一一割开,贺长风知道苏眉已看见自己不堪入目的伤口。 但是,苏眉没有任何表示。 贺长风也没有勇气睁眼去看她脸上可能会有的表情。 片刻的静默之后,才听到器械叮当作响的声音。 血肉模糊的伤口被强行撑开,浓烈的酒精擦拭着伤痕累累的内壁。 贺长风极力隐忍,依然有模糊的嘶喊从紧咬的齿缝间泄漏。 被分开吊起的双腿,一阵阵不由自主地抽搐痉挛。 苏眉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有条不紊地为他清理上药。 即使在这样的剧痛中,贺长风仍然可以察觉,苏眉的动作简洁而精确,没有给他增加任何不必要的痛苦。 果然,苏眉是和莫默一样优秀的医生。 不过......她的专业是心脏外科不是吗? 和这个似乎没有必然联系...... 胡思乱想间,这场酷刑般的治疗终于结束了。 贺长风已经不知道自己何时被放回床面,又是何时重获自由。 恍惚中,听到苏眉在问:"这套衣服已经不能穿了。你是打算自己换?还是要我动手?" 这一次,他不敢再含糊以对。 "我自己换。"他乖乖地回答。 第六十五章 莫默在客厅里团团转,竖着耳朵听房里的动静。 见苏眉出来,立刻着急地扑上去。 "苏眉,长风他伤得怎么样?" 苏眉不说话,径自脱了手套,又去洗手。莫默一路跟在她身后,焦急地问个不停。 "苏眉,他怎么了?伤得很重吗?要不要紧?" 苏眉头也不回,从盥洗台前的镜子里看着他。 "你自己做的好事,你会不知道吗?" 莫默羞愧地垂下头。如果可能的话,甚至连耳朵都耷拉下来了。 "苏眉......"他低声告饶。 苏眉终于转身直视他。 "长风伤得很重,又没有及时治疗,现在情况很糟。不过只要好好照顾,经常换药,总会好的。" 莫默的头越垂越低。"那......苏眉,你可不可以经常过来给他换药?他现在不想让我碰了。" 苏眉沉默。沉默得令莫默心里发毛,怯怯地抬起眼睛。 苏眉正深深地看着他。"如果你忘记了,我不介意提醒你,至少到目前为止,贺长风还是我的丈夫。" 莫默一头雾水,神情迷茫。"我没忘啊......" "所以。"苏眉接着道。"第一,他完全有理由不让你碰。第二,为他换药本来就是我的责任。第三,他住在哪里,我就住在哪里。" 莫默怔怔地看着她,好半天没有说话。 "苏眉......"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地问道,"你......你是不是喜欢长风?" 苏眉静默片刻,缓缓点头。 "可是......"莫默疑惑地拧着眉,"你从来都没有说过啊?" 苏眉无奈地笑了。"你们已经在一起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不会吧?我们几乎是同一时间认识长风的。"莫默回想着当时的情形。"你怎么都不试试呢?或许长风喜欢的是你呢?" "莫默......"苏眉轻轻叹息。"那时候,除了贺长风,你还有什么呢?" 莫默张开嘴,却发现无言以对。 那时候,他乍失双亲,行将崩溃。若不是遇见贺长风,或许就真的放任自己绝望疯狂。 是的,那时他除了贺长风,一无所有。 苏眉是他最好的朋友,所以,无法和他争夺他唯一的依靠。 "苏眉......"莫默轻轻地哭起来。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说"谢谢"?说"对不起"?似乎都很奇怪。 苏眉也有些哽咽,却强笑着摸摸他的头。 "好了,哭什么?你霸占了他十年,现在你不要了,就想赖给我?" 莫默吸着鼻子,不满地咕哝道:"什么叫赖给你?说得真难听!明明是他不要我了!" 苏眉认真地看着他。"如果他还要你呢?你要他吗?" 莫默安静下来,想着他和贺长风的种种过往,想着他们怎样相爱却分开。 他们,已经不可能在一起了。 "不。"他淡淡地笑着,感伤而又坚定。"他是你的了。" 苏眉却缓缓摇了摇头。"我的?谁说他是我的?" "为什么不是?"莫默反问。"你是S,他是M,在一起很合适不是吗?" 苏眉失笑。"莫默,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莫默不说话,眼里却明显透着不服气。 苏眉叹了口气。"莫默,你是同性恋,是小攻。那么,是不是所有的小受,你都愿意上?" "当然不是!"莫默受辱般的叫起来。"我哪有那么滥交?!当然要喜欢的人才可以!" "那就是了。"苏眉解释道,"贺长风是M,却未必愿意做我的M。我是S,也未必就是适合他的S。SM这种事情,听起来很邪恶,却必须是两厢情愿的。" 莫默似乎想到了什么,神情凝重地点点头。 "不过,你总可以试试吧?"莫默想了想,又忍不住提议道,"凭你的手段,难道还搞不定长风?" "就算搞定了,不过是多个M而已,有什么意思?等着我调教的M,难道还少吗?"苏眉淡淡一笑,有些傲然,也有些倦意。 "我要的,不仅仅是M而已。" 第六十六章 经过莫默和苏眉的短暂磋商,决定了接下来他们三人的同居计划。 莫默依然住自己的房间,苏眉则与贺长风一起住客房。 这样彼此都好照顾,对他们来说是最合适不过的方案。 "很好。那么现在我们只剩下一个问题。"苏眉审视地看着莫默。"你打算把楚凌云怎么办?" 莫默一颤,眼中迅速充满泪水。 "什么怎么办?他......他不是不要我了?" "是他不要你?还是你不要他?"苏眉挑了挑眉,"在我看来,更像是你和贺长风旧情复燃不是吗?" "不是!"莫默猛地睁大眼睛。"我没有!" "是吗?"苏眉冷笑。"那么究竟是什么理由,让你决心抛弃那个可怜的男人?" "我没有!"莫默无限委屈地叫起来。"是他不要我!他说我是......我是......" 泪水哽住了他的呼吸,他困难地抽噎起来。 苏眉轻叹一声。看来她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过来。坐下慢慢说。"她放柔了声音,拉着莫默在长沙发上坐下。 莫默蜷缩在沙发上,抱着膝盖呜咽。"他说......他说我是变态!" 苏眉飞快地整理思路。"他看到了你对贺长风做的事?"她猜测。 见莫默点头,她了然道:"既然如此,他骂你一句变态,不算过分。就因为这个,你记恨他到现在?!" "你不明白!"莫默痛苦地低喊。"他没说错!我......我真的是变态!" "哦?"苏眉饶有兴趣地扬起眉。"WHO的分类标准又改了?我怎么不知道?" 还记得那时候莫默拿着WHO的精神病学指南,振振有词地说,同性恋已经从性变态的范畴里划出去了,所以同性恋不是变态,他是正常人。 真的是......很天真的书呆子。 普罗大众,谁去管什么WHO的分类标准?在他们看来,和大多数人不一样的,就是变态。 更何况,没有法律的保障,WHO的规定近似一纸空文。 在绝大多数国家和地区,同性之间依然不存在合法的婚姻。那么,谁来保障他们相爱相守的权利? 对同性恋者而言,WHO的分类标准只是不见天日的深渊中象征希望的一丝微茫星光。 而莫默那个呆子,却真的以为他们可以就此走向光明。 莫默眨眨眼睛,反应过来苏眉是在拐着弯嘲笑他,不由羞恼地红了脸。"苏眉!人家在和你说正经的!" "是,是。"苏眉忍着笑,"你继续!" 莫默垂下眼,挣扎了许久,才轻轻道:"我是......施虐狂。" 苏眉疑惑地眨眨眼;"你是什么?" "施虐狂。S。Sadism。"一旦说出口,莫默也就豁出去了。反正面对苏眉,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是,我明白那是什么,你不用解释。"苏眉挥挥手打断他。"可是你一直都是啊?难道你刚刚才发现这是变态?" "不,我以前并不是施虐狂。至少,我以为自己不是。"莫默苦涩地说。"我那样做,只是为了配合长风而已。" "但是现在?"苏眉引导他说下去,她想她渐渐明白莫默的意思了。 "但是现在,我确认自己是施虐狂。当我对长风施虐的时候,完全是出于我自己的意志。而且......"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咬咬牙说下去,"而且我和楚凌云在一起的时候,也会想要那样对他。上次,我已经把他绑起来了。如果还有下次,我可能会做得更过分。" 他抬起眼睛,痛苦地看着苏眉。"所以我不能再骗自己。不管原先怎样,现在,我,确实是施虐狂。我喜欢施加痛苦,并且享受对方的挣扎和屈服。" 苏眉了解地点点头。"不错,症状的确符合。那又怎么样呢?" "你不明白吗?苏眉?施虐狂......是真正的性变态。我是变态!苏眉!你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莫默痛苦地低喊。 "在我看来,这只意味着你和绝大多数人不一样。"苏眉丝毫不以为意。"莫默,难道你忘了你是在和谁说话了吗?" 看着莫默疑惑的神情,苏眉轻笑起来。"我就是施虐狂啊!莫默,你认识我这么久,从来没想过我是变态吗?" 第六十七章 莫默睁大眼睛怔怔地看着苏眉,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是,他知道苏眉是S,一直都知道。 可是,他从未把苏眉和"变态"这个词联系起来。 苏眉是他最好的朋友啊!怎么可以被冠上那样丑恶的字眼? "不,不,我不是在说你......"莫默突然惊慌起来,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其实连苏眉一起牵扯进去。 "苏眉,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是!"莫默焦急地握住苏眉的手,生怕她会感到受伤。"我,我只是在说我自己而已!" 苏眉微笑着回握住他的手,表示自己并不介意。 莫默渐渐平静下来。 "苏眉,你为什么可以这样不当它一回事呢?"他有些困惑,"你真的不介意人家怎么说吗?" "我认为,我的私生活和性倾向没有必要昭告天下。"苏眉回答。 "可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莫默依然担忧。"要是真被人知道了呢?怎么办?" "那就只好准备身败名裂了。" 苏眉笑得满不在乎,说的话却令人心惊肉跳。 "有人刻意炒作的话,用不了一天时间,报纸、电视、互联网就会铺天盖都是我的丑闻。《著名外科医生竟是SM女王?白袍下隐藏着怎样的罪恶?》足够吸引眼球。" "然后医院会直接请我走人,至少也会想办法逼得我呆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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