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伪善的生物！
说他自尊也好，自卑也罢，他实在是一万个不愿意和这种人打交道。
偏偏站在客厅里对峙的只有他们两个。
看他手里还拿着钥匙，明显是拥有出入之间房子的权利。
相形之下，自己才是来路不明的那一方。所以，必须解释。
"是莫默带我来的。"楚凌云强迫自己开口。
老天！他真痛恨他必须解释！尤其是在这充满探究和怀疑的目光下！
如果可以，真想一走了之！谅这个"精英"也拦他不住！
冷静。冷静--心里有另一个声音阻止他轻举妄动--你走了莫默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他愤愤地反驳--有这个精英在不是吗？瞎子也看得出来他们关系不一般！根本就没有我什么事！
楚凌云压抑着心中酸涩的感觉，让自己沉浸于失望和愤怒当中。
他还以为莫默是个单纯干净的孩子，以为自己可以守护他的纯真。
没想到，他早已堕落。
既然如此，你还留下来干什么--心里的声音又在唱反调--为什么不走？为什么留下来受这鸟气？
因为，因为--他突然想到--因为我的身份证还在莫默那里。
很充分的理由。他说服了自己。
所以他必须留下来。也就意味着，他必须对着一个他很讨厌的人做解释。
而且，鉴于这人和莫默的特殊关系，他几乎是必然的会被刁难。
没办法，为了莫默，不，身份证，他忍了！
"莫默在路上晕倒了，我正好遇见......"楚凌云将此前的经过简单地说了一遍。
"我姓楚。楚凌云。"他最后自我介绍。
出乎楚凌云意料的，对方只是点了点头，接受了他的说法。
没有类似于"你想要多少钱"这样的羞辱，他只是问："莫默呢？"
"莫默累了。在睡觉。"楚凌云回答。
男人迈步走到卧室门前，轻轻握住门把手。
门无声无息的开了。莫默竟然没有锁门！
两个男人同时低声咒骂--该死的！怎么会有这么不懂得保护自己的人？！
宽大的睡床上，莫默抱着被子，睡得正香。
旅行袋就扔在房门口，床边散落着零零星星的衣服裤子，两只鞋被东倒西歪的踢落在一边。
真的是，很糟糕的生活习惯......
门外的两个男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男人轻轻关上房门，重新审视了楚凌云一遍。"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莫默邀请你住在这里？"
楚凌云点点头。
男人的眼中闪过一丝伤痛，又很快隐去。"那么，你愿意在这段时间照顾他吗？"
楚凌云又点了点头。
事实上，这不是他愿不愿意的问题，而是莫默根本就不能没有人照顾吧？
男人似乎有些欣慰，伸出手来和楚凌云握了握手。
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施舍般的握手，倒象是一种真切地拜托。
第六章
男人说，他叫贺长风。
他给了楚凌云一张名片，说以后只要是有关莫默的事，都可以打电话找他。
那张名片上没有一个中国字，所以楚凌云依然不知道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幸而电话号码毕竟用的是阿拉部数字，他还看得懂。
"不知道楚先生厨艺如何？"贺长风似乎很关注这一点。
"会一点点吧。"楚凌云不太确定。
在他们家乡，大男人是不下厨的。还是到城里打工之后，才自己烧一点吃。
对于这个回答，贺长风显然不太放心。
"冰箱里有些食材，你烧个菜看看。"他带着楚凌云往厨房走去，"要清淡些。莫默不吃辣的。"
想了想，又补充道："他也不吃肥肉，不吃内脏，不吃冬瓜、萝卜、胡萝卜、莴笋......"
长长地列了一串莫默不吃的东西，最后总结道，"最好提前一两天就写菜单给他看，他要吃什么不要吃什么都会说的。"
楚凌云无言地点点头。
这个莫默，挑食挑成这样，偏还有人宠着，难怪长的那么瘦巴巴的！
接下来的试烧，简直就是场灾难。
楚凌云在厨房里奋斗了一个多小时，先后烧出来七盘菜，贺长风尝过之后不是说油太多就是说盐太少，批评得一钱不值，统统喂了垃圾箱。
好不容易有一盘贺长风认为味道还可以的，还被指责装盘的样子太难看。
楚凌云忍无可忍了--这算是在借机刁难还是怎么着？！
贺长风也忍无可忍了--怎么有人可以把菜烧得这么难吃，教都教不会？！莫默落到他手里，不饿死也会被毒死的！
贺长风稍稍卷起衣袖，站到料理台前，熟练的洗切翻炒。
同样的材料，在他手里飞快的变成色香味俱全的佳肴，装盘出来的时候还用水果作了精致的围边，硬是比楚凌云的作品诱人得多。
楚凌云看在眼里，三分服气，七分不以为然。
这就是有钱又有闲的人才会关注的所谓"情调"？
不管怎么样，见过贺长风露了这一手，接下来再听他解说点评时总会更上心些。
待到楚凌云终于可以烧出几个让贺长风满意的菜时，天色都暗下来了。
"莫默差不多快醒了。你先把菜端出去吧。"贺长风说，"我走了。"
楚凌云愣了一下。"你走了？不等莫默醒了，见个面，吃个饭？"
"不了。"贺长风涩涩地一笑，"他不会想见我的。"
莫默一觉睡醒的时候，窗外已是一片漆黑。
摇摇晃晃地爬起来穿上衣服，推开门，只见满室昏黄的灯光，空气中飘着阔别已久的食物的香气。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逆着光，只能看见高大的身形。
莫默突然觉得喘不过气来，急急往后退去，却被门口的旅行袋绊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沙发上的男人听到动静，猛地站起身来。
客厅的灯一下子亮了，照得莫默睁不开眼睛，只觉得有一双手握住他的手腕。
他惊声尖叫，拼命挣扎。
"小莫？小莫？你怎么了？"那人紧紧抱住他，担心地喊。
这......不是贺长风的怀抱，不是贺长风的声音。
莫默慢慢睁开眼睛。
"嗯......楚大哥？"
经过那极度疲倦以至无梦的睡眠，几乎忘记自己还带了个人回家。
第七章
莫默没有解释自己突然而又剧烈的反应，也没有问是不是有人来过。
既然他不想提，楚凌云也就配合的当作没有发生任何事，只是扶着他站起来，告诉他可以吃饭了。
莫默安静但是飞快地吃完了餐桌上的所有东西。显然，这的确是他喜欢的食物及口味。
楚凌云收走桌上的餐盘碗筷，拿到厨房去洗。
他猜测，莫默不会愿意洗碗--如果不是根本就不会的话。
莫默看起来很感激。
基于以上这些小小的默契，莫默和楚凌云开始了他们的同居生活。
楚凌云很高兴的了解到，莫默有一份正当的工作，而不是如他先前所猜测的那样，依靠出卖色相甚至肉体生活。
知道这一点的时候，他很是为自己肮脏的猜测羞愧了一下--当然，不会让莫默知道。
莫默是个医生，在某个医疗救援队工作。
这解释了他为什么常常在接到一个电话后匆匆出门，短则几天长则月余，回来的时候累得几乎站不住。
接下来会是连续几天的呼呼大睡，不到迫不得已，决不离开他柔软舒适的大床。
直到休息够了，才会想吃东西。
楚凌云完全理解了贺长风异常宠溺的态度--看到莫默又累又饿的可怜样，会觉得不提供给他充足而美味的食物简直是种罪行！
另一方面，楚凌云的生活进入了前所未有的舒适状态。
即使在他手臂伤好了之后，他也没有再回到工地上干活。
因为莫默不想他离开。
他甚至提供楚凌云每月两千元的薪水，作为他帮忙理家的回报。
那一次，他们几乎吵起来。
对楚凌云来说，这过于接近施舍了，很难不把它当作是一种侮辱。
两千元。这通常意味着整整一个月、三十天、每天十六小时以上的繁重工作。
而现在，他吃莫默的，住莫默的，付出的仅仅是一些家务劳动，凭什么获得这两千元的薪水？！
当他咆哮完上述内容，正要夺门而出的时候，莫默的电话响了。
又是救援任务。
这下，莫默成了急着离开的那一个。
可是他临出门那种近乎哀求的神色留住了楚凌云。
至少应该等莫默回来。他想。
三天之后，他听到开门的声音。
门打开的时候，他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莫默躺在担架上被人抬进来，闭着眼睛，脸色惨白，手上还挂着吊针。
"他怎么了？！"楚凌云惊吓地冲到莫默身边。
"疲劳过度。"送他回来的人简单的回答，"他在救援现场不吃不睡地工作了四十八小时，事情一结束，他就昏倒了。"
"天晓得他这么拼命干什么？"另一个人半真半假的抱怨，"那种程度的救援起码要五天的好不好？他偏要两天就做完。我们都累死了啦！"
"就是嘛！"第三个人接着说，"他倒好，昏过去就算了。可怜我们还要送他回来，命苦啊！"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楚凌云再三致歉，紧紧地握着莫默冰冷的手。
他知道莫默为什么急着赶回来。为此他憎恨自己。
看看他无谓的自尊和骄傲，将莫默害到怎样的地步！
见他这样一迭声的道歉，莫默的同伴们反而觉得不好意思了。
"哎呀，我们随便说说啦，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们给他推了针安定，所以他现在还在睡。不要紧的，等他睡醒就好了。"
"是啊，我们也要去休息了。"
"告诉莫默，接下来的三个月都不会安排他工作了！叫他好好休息，养胖点才准出来见人！"
第八章
即使在莫默完全恢复健康之后，楚凌云也没有再提离开的事。
这也意味着，他不得不接受每月两千月的薪水--在某种意义上，莫默难以置信的固执。
到今天为止，莫默的强制性假期已经过去了一半，而楚凌云不认为自己能容忍莫默以同样的方式度过另一半假期。
老天，他从未见过像莫默这样的"床生动物"！
以前他就发现了莫默喜欢窝在床上，但他一直以为是他缺乏休息的缘故。
但是！整整一个半月过去了！莫默毫无离开他的床的意思！
除了必须的刷牙洗澡上厕所，其余的所有时间他都在床上度过。
晚上，睡觉，当然。
白天，可以看电视，或者玩电脑--他有一个笔记本电脑，以及可以放在床上使用的小桌子。
他甚至使用那张桌子在床上吃饭！天哪！
楚凌云不是没有想过办法阻止他的这种不健康的生活方式。
但是无效。
就像他刚刚说过的，在某种意义上，莫默难以置信的固执。
他宁可在床上饿得发晕，也不肯爬起来吃饭。
"莫默，起来吃饭了好不好？有你喜欢的清蒸河鳗，红烧鳜鱼，五香鸭子哦！"楚凌云第N次尝试诱惑莫默离开床。
"不好！"任性起来的莫默简直不可理喻，"就让我在床上安安静静的饿死好了！"
他甚至用被子蒙住了头。
楚凌云第N次失败了。他当然不可能让莫默饿死。
无奈地把东西搬到小桌子上，楚凌云隔着被子拍拍莫默的头："好了。可以吃了。"
莫默从被子里露出一只眼睛确定一下，终于探出半个身子，坐了起来。
莫默高高兴兴地吃光了所有东西，然后起床刷牙。
他是很讲究个人卫生的。
紧接着，他利索地重新钻回被子里，动作快得令楚凌云拦都拦不住。
这一次，楚凌云没有像以前一样摇头抱怨，而是默默收走碗筷，在床边坐下。
"莫默，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了。"楚凌云说，有些担心莫默的反应。
果然，莫默有些受伤的睁大了眼睛："为什么？因为我不肯起床吃饭吗？"
"当然不是。"楚凌云立刻安抚他。"我父亲的六十大寿快要到了。我想回一次老家。"
莫默了解的点点头。
六十大寿呢，很重要的日子。
如果父亲还在的话，他也是无论如何都会赶回去祝寿的吧！
"你去吧，不用担心我。"莫默微笑，"我会照顾自己的。"
你会照顾自己？楚凌云在心里嗤笑，猪也会在天上飞了。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确定莫默是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没有人照顾是绝对不行的。
至于他那份听起来很危险很艰苦的"医疗救援"工作，天晓得他是怎么完成的？
不管怎么说，留莫默一个人在家绝对不是好主意。贺长风要是知道了，说不定会拧掉他的头。
"嗯，莫默，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楚凌云试着说服莫默，"你关在家里这么久了，也该出去散散心哦？"
"和你一起去？"出乎意料的，莫默丝毫没有抗拒的意思，反而显得有些受宠若惊，"给你父亲祝寿？真的吗？我可以吗？"
"当然。"楚凌云轻轻的笑了，"不带上你，我怎么放心？"
莫默快乐地从床上蹦跶起来，拉着楚凌云的衣袖，眼睛亮晶晶的。
"你老家在哪里？我们怎么过去？你父亲的寿辰是哪天？我们要准备点什么东西？"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兴奋得像是要春游的小学生。
楚凌云笑起来，按住莫默的肩，不让他上窜下跳。
"就是明天。我们下午去搭长途车，明天中午应该可以到了。"
"什么？！"莫默尖叫，这次是真的跳了起来。"明天？！我们什么都没有准备！"
"要准备什么？"楚凌云好笑的看着莫默跌跌撞撞的冲进衣帽间换衣服。"待会儿在路上买点东西带去就好了。"
"那怎么行！"莫默听起来正在和衣服搏斗，"你至少要买套新衣服！穿成这样回去，你父母会以为我虐待你！"
楚凌云微微一愣，不说话了。
莫默的衣帽间里有不少合适他身材的衣服，款式面料都是一流的，他从来碰都不碰。
就算莫默不说，他也知道，那是属于贺长风的。
他现在穿着的，还是工地上发的那些粗糙破烂的衣服。反正平时几乎不出门，最多去几次菜场超市，穿什么真的不重要。
但是，他要回老家了。如果能穿得光鲜体面一点，确实可以让担忧的父母宽心。
楚凌云心里一热。
看多了莫默的娇纵和懒散，几乎忘记他会有这样细腻和体贴的心思。
第九章
莫默的购物风格，那叫一个爽快！
走进商场，完全无视各专柜小姐的笑脸以及琳琅满目的特价促销，只要看到顺眼的，就是两个字："开票。"
可怜楚凌云完全没有发表意见的余地，往往是眼花缭乱之际，连价目牌都还没看清，便被莫默拖去下一个专柜了。
不过区区一个小时，莫默手里已经捏了十来张票，衣裤鞋袜应有尽有，就连内裤都买了好几种款式。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莫默买的都是些看起来很休闲舒适的衣物，而不是笔挺的西装礼服--他要是真买了，楚凌云也是不敢穿的。
"莫默，可以了吧？不用再买了。"莫默还不觉得什么，楚凌云却已经买得手软了。
莫默想了想，点头道："这几天穿穿，是差不多了。"
楚凌云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就听莫默接着道："接下来该给你家里人买礼物了。"
楚凌云顿时一晕。
楚凌云家里父母健在，还有一个妹妹，一个妹夫和两个小侄子。
莫默深感众口难调，不知道究竟买什么才好，思来想去，买了一大堆吃的东西。
2/17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