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酒,补膏,蛋白粉,维生素,还有好几大盒巧克力,和各式各样的糖果零食,瓶瓶罐罐的压得楚凌云几乎直不起腰来。 再加上之前买衣服的十来个袋子...... 楚凌云简直不知道是怎么回到莫默家的。 进了门,把东西往地上一放,就瘫在沙发上起不来了。 相比他的疲倦和狼狈,莫默倒是精神百倍,难得的动手整理起东西来。 衣服一件件剪掉标签挂起来,当作礼品的食物们则用旅行箱打包。 楚凌云看着莫默忙个不停,心里轻叹一声。 莫默,你今天用掉多少钱? 那必定是一笔我无力支付的巨款。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甚至为我的家人费心? 他看多了人情冷暖,又怎会看不穿莫默的小小心思? 莫默,是喜欢他的吧。不仅仅是单纯的喜欢,还包含了隐约可见的欲望。 好几次洗完澡出来打了赤膊在房间里走,都看到莫默绯红了脸盯着他赤裸的胸膛。 这种不正常的感情,他原本是极其厌恶的。可是,对方是莫默,他不知怎么的就厌恶不起来。 有时候甚至觉得,莫默对着自己垂涎欲滴的神情是很可爱的,令他油然而生一种雄性的自豪。 如果不是有贺长风的话,或许,他也会愿意接受莫默的吧。 他不能不想,莫默对他的喜欢从何而来? 是不是因为,自己有几分肖似贺长风? 除此之外,自己不过是个一无所长的乡下汉子,落魄到要仰仗莫默的善意,才能在这个城市立足。 但是,他不会因为感激而成为贺长风的替身。 如果真的付出了感情,那么,他将无法忍受莫默看着他,却在心里想着另一个人。 所以,只能这样了。 他可以接受莫默的善意,也可以付出自己的关心。 但是感情,还是算了吧。 这时候,莫默已经整理好所有东西,跪坐在他身边小心地看着他:"楚大哥,怎么了?是太累了吗?" 楚凌云这才发现自己失神了好一会儿,只怕是莫默喊了他好几声,他都没有听见。 "没事。"他赶紧坐起身来。"东西都理好了?我们早点走吧。" 再一看窗外,只见天色都暗了下来,不禁有些担心。 现在才出发,其实已经晚了。一路上要转好几班车,赶到家,只怕已经是明天晚上了。 莫默看出他的焦虑,安慰的摇摇头。 "不着急,我们今天不走。今晚早点睡,明天一早起来,我们自己开车去,中午就能到了。" 楚凌云点头答应,心中却有些疑惑。 原来莫默是有车的? 那为什么买东西的时候不开车去,却叫他象老黄牛一样扛回来? 第十章 这一晚上,楚凌云睡得颇不安稳。 离开家乡已经三年多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回去。 父亲母亲的病体可有好转?妹妹妹夫是否恩爱依旧?小侄子们是不是长高了许多? 平时苦苦压抑的牵挂和思念,在即将重逢的此刻,沸腾成难言的煎熬。 凌晨三点,楚凌云终于按捺不住,从床上起身。 反正也睡不着,不如起来做些准备,烧点早饭,等莫默起床就可以吃。 没想到,莫默也已经起来了,洗漱完毕,正打算更衣。 看见楚凌云,微笑道:"楚大哥醒啦?我刚打算叫你呢。这会儿路上车少,可以开的快些。" 楚凌云急匆匆的洗了澡,莫默从门缝里递了全套的新衣服给他。 穿戴完毕,对镜自揽,不由感叹"佛要金装,人要衣装",从没想过自己也能有如此英俊潇洒的一面。 开门出去,只见莫默红着脸,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又露出那种快要流口水的表情,不禁好笑。 "莫默,怎么了?"楚凌云故做不知,轻唤莫默一声。 莫默吓了一跳,急忙转开视线,说:"东西都准备好了,我们走吧。" 楚凌云拎起旅行箱,跟着莫默下到车库。 当他看清眼前的车时,震惊的站住脚步。 莫默的座驾,是一辆纯黑的悍马。宽阔的车身,挺拔的线条,内敛的狂野气质。 如果说车是男人的情人,那么眼前的这一辆,几乎是所有男人都会梦想拥有的尤物。 楚凌云也不例外。 但是,莫默? 柔弱得风吹就会倒的莫默? 他怎么驾驭得了这样狂野豪迈的越野车? 走在前面的莫默完全没有感觉到楚凌云的震撼和惊讶,自顾自打开车门,坐上驾驶座,才发现楚凌云还愣在原地。 "楚大哥?"他奇怪地从窗口探出头去。 楚凌云这才回过神来,紧走几步,将旅行箱放进后座,自己绕到另一边,坐到副驾驶座上。 莫默和越野车--这不寻常的组合引发的怪异感觉依然挥之不去,但至少昨天的不解有了答案。 悍马理应出没于崇山峻岭,瀚海狂沙。 开去购物,是太辱没它了。 凌晨的城市,难得的空旷安宁。 越野车无声地穿过城市,从高架到高速公路,奔向楚凌云的家乡。 莫默的驾驶技术稳健从容,远远超出楚凌云的预料。 即使离开宽广平整的高速,上了崎岖陡峭的盘山公路,也没有一丝惧色。 日头渐高,山路越来越狭窄难行,沿路的风光越来越荒凉贫瘠。 楚凌云的家乡,也越来越近了。 当一座小小的村庄出现在视野中,楚凌云的心疯狂的跳动起来。 近乡情切。近乡情怯。 莫默按照楚凌云的指点,将车开向村庄角落的一所平房。 尚未靠近,就听见屋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 楚凌云脸色惨变。 等不及莫默把车停稳,就冲出车门,狂奔而去。 第十一章 楚凌云"砰"地一声重重推开房门,屋里的人都暂时停住哭声,回头看着他。 他满怀恐惧地扫视着屋内。 父亲。母亲。妹妹。都在。 心依然害怕得发抖,但他终于可以呼吸。 他一步一步走向床榻,看清了躺在床上的人。 是他的妹夫,裴振宇。 当年精壮的汉子,如今却倒在床上,病得脱了形骸。看见他的时候,扯出一抹艰难的笑容:"凌云,你回来了。" 这一声轻轻的招呼,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跪在床边妹妹猛地扑进出凌云怀里,嘶声恸哭:"哥!哥!你回来了!振宇,振宇他......" 她发出一声绝望的哭嚎,说不下去了。 身边的两个孩子,也跟着哭起来。 楚凌云的目光缓缓扫过虚弱的妹夫,哭泣的妹妹,悲哀而苍老的父母,落在屋里唯一一个穿着白大衣的大夫身上。 "大夫,这是怎么回事?" 年迈的大夫悲哀的摇摇头。 "上个月,振宇下田的时候伤了手臂。他没在意,一直说过阵子就好。没想到渐渐发起烧来,病得越来越重了。" 怀里的妹妹哭得几乎透不过气来。 "我一直跟他说,都病成这样了,去医院看看吧,他就是心疼那几个钱,就是不肯啊!" "我说了,我们家不比以前了,我哥每个月都寄好些钱回来,不怕看病花这点钱,可是他,他......" 裴振宇皱着眉头,沙哑着声音打断她。 "你懂什么!你当在外头打工赚钱容易吗!凌云他赚这点钱,得吃多少苦......" 楚凌云又是气恼,又是痛心,声音不知不觉地大起来。 "我寄回来的钱,不就是叫你们花的?!救命的时候不用,什么时候用?!" 裴振宇苦涩的笑笑,并不答话。 村里的人,哪个不是这样,能捱就捱的?谁知道这病会一天天重到要命的地步呢? 待到知道,已经是晚了。 他艰难地转过头去,看着自己的妻子,心里说不完的遗憾和怜惜。 "伴月,那些钱,你好好收着。我是不中用了,一家老小,都指着你照顾。该用钱的时候就用,别委屈了自个儿......" 这情景,简直就是在交待遗言了。 楚凌云鼻子一酸,强忍住泪意,转头对大夫说:"大夫,您给振宇治治吧!钱不要紧!" 老大夫不忍心地扭开头去。"这病太重了,我治不了啊!" "那就送到镇医院去啊!"楚凌云不明白为什么一屋的人什么都不做,光知道哭。 "昨天去过了。"老大夫痛心地摇头。"人家说,拖得太晚了。现在成了败血症,他们也治不了。" 治不了?那就......只能等死了吗? 楚凌云怔怔地走到床边,揭开盖在伤口上的布料。 左手臂上,有个碗口大的伤口,腐烂着,发出恶臭。 这伤口,还比不上自己的那个大,怎么就弄到无药可救的地步了呢? 楚凌云心中突然一动,排开众人往屋外奔去。 门外,莫默已经停好了车,怯怯地往里张望。 "莫默!"楚凌云一把拖住他往屋里走,来到裴振宇的床前。 "救他!你救救他!"楚凌云看着莫默,仿佛是看着唯一的希望。 第十二章 莫默被他拖得跌跌撞撞,尚来不及站稳,就看到了床榻上的病人,神色顿时凝重。 迅速检查了伤口,又试了脉搏体温,莫默蹙起眉头。"败血症?怎么拖到现在才看?早干什么去了?" 满屋的人都被他训斥得一脸惭色,不敢吱声。 只有老大夫惊讶地看着莫默,几乎有些崇拜。 镇医院的大夫翻来覆去检查了一个多小时才下的诊断,这个年轻人只用一分钟就做到了。 他会是什么人呢? 莫默直起身,果断地发号司令。 "把床拖到中间,架到齐腰的高度。收拾一张干净桌子。屋里的灯全部打开。" 一声令下,满屋子的人都忙碌起来。 莫默折回车上拿医药箱,回来的时候,屋里已经按照他的要求布置好,一家老老小小都眼巴巴地看着他。 "楚大哥和老大夫留下来帮忙,其他人都出去。"莫默一边取出要用的药品器械,一边头也不回的吩咐。 屋里的人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地往外走去,只有楚伴月迟疑着,想留下来陪着丈夫。 下一秒,就见莫默的眼光朝她扫来,冷漠威严,不容人违拗。 楚伴月顿时心中一凛,乖乖地退出去了。 说是留下来帮忙,楚凌云却看都不敢看那血肉模糊的手术场面。 除了时不时地在莫默的命令下给裴振宇测量体温,绝大部分时间,他都用来看着莫默。 虽然带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两只眼睛,冷静而专注的莫默依然散发出摄人的光彩,令他无法移开视线。 与他相反,老大夫的眼睛舍不得错过任何一个手术环节。 行医几十年,他还从未见过如此完美而简洁的手术。 开通静脉通路,臂丛神经阻滞,清创,止血--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迅速,没有任何多余的细节。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外科医生能够达到的程度。 凌云从哪里找来这么厉害的医生? 感染的伤口渐渐清理干净,静脉点滴的大剂量抗生素也开始发挥作用。原本居高不下的体温,一点点降了下来。 躺在床上裴振宇只是整条手臂失去知觉,神志却还是清醒的。 看着自己手臂上的肉被一块块割掉,真的很可怕。但是盘桓数日的烧灼感渐渐退去,令他感到难得的舒适和轻松。 手术还没结束,他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 止住最后一个出血点,覆上无菌纱布,莫默轻轻舒了口气。 手术很成功。抗生素也有效。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了。 摘掉帽子口罩的时候,突然觉得头晕眼花,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倒。 楚凌云吓了一跳,赶快扶住他:"莫默,怎么了?" 莫默闭着眼睛,等待眩晕的感觉过去。 "不要紧。只是有点累。嗯......还有点饿。" 楚凌云这才想到,莫默凌晨起床,开了将近十小时的车,为了赶时间,都没有停下来吃过东西。 一到这里,又忙着做手术,一站就是两个多小时--全神贯注,不容一点差池,想必比开车更累。 楚凌云心痛地搂紧莫默,柔声道:"你辛苦了。休息会儿,我去弄东西给你吃。" 莫默疲倦的笑笑,交待老大夫留心裴振宇的体温变化,就和楚凌云一起离开了。 门外,好多人静静的等着。除了亲人,还有担忧关切的村民邻居。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莫默身上,又是期待,又是恐惧,竟没有人敢出声询问。 莫默倚在楚凌云胸前,对着楚伴月温柔地笑道:"他暂时脱离危险了,现在正在睡觉。你可以进去看看他。" 人群发出惊喜欣慰的嗡嗡声。楚伴月捂着嘴,喜极而泣。年迈的父母,也不禁老泪纵横。 一片欢嚣中,楚凌云只看见莫默疲倦而幸福的笑容,心中涨满了感动。 莫默,真的英雄。 或许平时有点娇纵,有点懒散,但却可以救人于危难之中,并且为此感到由衷的快乐。 他第一万次的为自己曾经看轻他而羞愧。 第十三章 因为裴振宇的病,家里乱成一团,连个可以歇脚的地方都没有。 楚凌云心疼莫默累得可怜,干脆不急着介绍他和父母认识,让他先回车上休息。 累极了的莫默乖乖的点头,爬上车后座,蜷成一团。 没几秒钟,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睡着了。 楚凌云站在车窗边看着莫默,直到他睡安稳了,才移开视线。 一转眼,只见一群人屏息瞧着他,大气也不敢出一声,生怕惊动了车上神秘的娇客。 楚凌云忍不住微笑起来。 这个偏远而贫瘠的山村鲜有来客,美丽得近乎精致的莫默绝对是超乎所有人想象的存在。 转过身,年迈的双亲已经颤巍巍的向他走来。楚凌云大步上前,将他们搂进怀里。 "爹!娘!我回来了!" "凌云......凌云......"两双苍老而颤抖的手一边忙于抱紧他,一边急切的探视他全身上下,"你可回来了......" 凌云一去三年,少有音讯,只是每个月寄钱回来,少则几十多则几百,对于贫穷的山村来说,已经是不小的财富。 可是这半年,寄回来的钱突然多了,一个月能有近两千。 为人父母者欣慰之余,也日夜忧心,怕他吃苦,怕他受累,更怕他走了歪路,做些不该做的事情。 现在终于亲眼见到了,心才渐渐放下来。 凌云看上去好得很,一身穿戴衬得他越发精神,真有几分城里人的样子了。 二老又絮絮叨叨问了好些话,终于忍不住将话头引到莫默身上。 "凌云,你带回来的这位,是你的朋友么?好本事啊!要不是他,振宇只怕......" 想起那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欲绝,心悸得说不下去了。 楚凌云转头看着莫默的睡颜,心里涌动着暖暖的柔情。 "他叫莫默。是救了我的人。" 他褪下一只衣袖,露出整条手臂。 "那时候,我伤得比振宇还厉害,又不肯去看。"他隐瞒掉当时身无分文的事实。"要不是遇见莫默,只怕也就和振宇一样了。" 他的伤口早已痊愈,但依然留下了由肩及肘的整片疤痕。 二老小心翼翼的摸索着,又是心痛,又是庆幸。看向莫默的眼光,也混合着敬畏和感激。 这个叫莫默的年轻人,真的是楚家的救星。 若不是有他,楚家先失亲儿,再失女婿,那真是没有活路可走了。 又寒暄了会儿,大家心情渐渐平缓,楚凌云突然想起来:"家里还有菜么?莫默一天没吃东西了。" 二老顿时为难。 家里出了这样的事,哪有心思吃饭?一连几天,都是随便填饱肚子就算了。这会儿还真拿不出待客的东西来。 旁边有热心的邻居插嘴道:"我那儿有现宰的猪,我去割块肉过来。" "我家的鸡也养大了,我这就去逮一只。" "我那儿有新鲜的菜和豆子。" "刚摘的蘑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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