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疯了一样用尽全力,硬生生掰开车座把人拖出来,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身下积起血泊,气息越来越弱,几乎探不到了。 当那乡亲死死攥着他的衣袖,求他关照一家老小时,他真的崩溃了,抱着那具浸透鲜血的身躯嚎啕大哭。 他怀里的,不仅仅是一条人命,而是一户人家唯一的指望啊! 他有多大的能耐,敢担下孤儿寡母的下半辈子? 当山路上有车开来时,同车的人纷纷上前求援,他却呆呆地跪着,毫无反应。 直到有人试图夺走他怀里的人,他才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衣的年轻的女人。 她说:"放开他。他还有救。" 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他不由自主地顺从了。 和她一起的,还有一个年轻的男人。就是他们两个人,救治了整整一车的伤患。 除了两个当场死亡的,其余人都获救了。就连他那一脚踏进鬼门关的乡亲,也绝处逢生。 他永远无法忘记,他们穿梭在满地的伤患之间,冷静而迅速的抢救一条又一条生命。 就在那一刻,他迷上了医学。 他跟在他们身边,贪婪地学习每一个动作,尽可能地帮些忙。 直到所有事情结束,他还不死心地缠着他们,想拜师学艺。 两位医生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得解释说他们是要去别的地方进行救援工作的,遇上这里的事是意外,实在不能再耽搁了。 他们留给他一本医书,里面夹着他们的照片,然后离开了。 后来打工的日子里,他吃了不知多少苦,学会了认字,磕磕绊绊地啃下了整本医术,回到村里,当上了赤脚医生。 "我老想着,说不准什么时候,他们就会到我们村来。"老大夫说。"我等着。再久,我也等着。" "他们不会来了。"莫默轻声说。两行泪水静静的从脸颊滑落。 老大夫猛地抬起头,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他们去世了。就在那次救援工作里,他们遇上了山崩,双双遇难了。" 察觉到莫默声音里的颤抖,楚凌云担忧地走上前,从背后抱住他。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老大夫的眼睛一下子湿了。"多好的人!多好的医生!还这么年轻,怎么就......" 他哽咽着,用袖子擦掉眼泪:"你是怎么知道他们的?看年纪,你可比他们小多了。" 长久的沉默。久得令人心慌。 然后,莫默轻轻地说:"他们,是我的爸爸妈妈。"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楚凌云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将莫默紧紧抱在怀里,给予他无声的安慰。 相较老大夫的震惊,莫默对此表现出了非同一般的镇静。 轻轻挣脱楚凌云的怀抱,莫默擦去脸上的泪水:"该开诊了。别让大家久等。" 第十九章 前来就诊的村民很多,却没有什么真正棘手的病症。 莫默看诊很快,不过两个小时,就看完了全部病人,分发了相应的药物。 最后,有人小心翼翼地问起诊金,莫默淡淡的笑了。 "不要钱的。那些药也很便宜。不用放在心上。" 在一片感激致谢声中,莫默笑容静谧,却透着哀伤。 这是他的爸爸妈妈一生都在努力的事业,是他们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事业。 而他,循着这条路走下去,确知自己不会后悔。 那些被他救助过的人,称他为神医。而他很清楚自己不是。 现代医学已经发展到了相当的地步,真的可以生死人,肉白骨。 衰竭的心肺肝肾可以移植,堵塞的冠状动脉可以再通。以前必死无疑的病人,如今有望获得新生。 这些,他都做不到。 他的领域,不在这里。 他擅长的,是在最恶劣的环境下,使用最简单的工具,以最快的速度,救最多的人。 为此,他放弃了所有高精尖的技术,远离医学发展的前沿,永远不可能成为德高望重的医学泰斗。 他的导师,他的同学,都为他惋惜。 因为他完美的遗传了父母双方的天赋,假以时日,完全有能力完成任何精密复杂的手术。 然而,父母留给他的,不仅仅是天赋而已。 还有苍凉沉重的思考。还有悲天悯人的心肠。 所谓医学,如果需要几十万、几百万甚至更多的零才能救回一条生命,那么它能造福的人群究竟在哪里? 一条身患绝症、不治而亡的生命,会让人感慨世事无常。 那么,一个长时间高烧没有得到治疗而失聪的孩子?一个没有人接生而挣扎着分娩和死亡的母亲?一个得不到药物而溃烂在床上的老人? 面对这些仅仅因为贫穷而失去或者痛苦的生命,一个医生要怎样声称自己是在救死扶伤? 看着扶老携幼走出诊所的村民,莫默心中有着淡淡的自豪。 放弃所有名利之后,这是他唯一的安慰。 突然,村外有人急急忙忙地直冲过来,一头扎进诊所。 "大夫!老大夫!"他紧抓着老大夫的手,"我媳妇,她,她......" 男人一口气喘不上来,哆嗦着嘴唇,却吐不出一个字。 莫默抢上一步,拍在男人背心重重一拍,厉声道:"好好说话!" 男人被他拍得猛咳一阵,终于可以开口说话:"她,她一直在流血......" 说了这么一句,又痛苦的摇着头,说不下去了。 老大夫紧张起来:"她媳妇怀孕八个多月了,我前两天去看过,还好好的。怎么就出血了呢?" 莫默飞快地收拾起医药箱:"那边开车能到么?" "能!"老大夫回答,"就是你过来时的那条路。旁边山头的那个村子就是!" 莫默啪的一声合上医药箱,拽起那个昏头转向的男人。 "上车!" 悍马的引擎低声咆哮着,再次踏上征途。 路上不过是短短几分钟时间,却足以让莫默问清孕妇的大致情况。 既往无病史。孕期无异常。 是什么原因让一个健康的孕妇产前出血? 莫默思索着可能的情况,微微皱起眉头。 第二十章 车子刚刚停稳,莫默率先跳下车,冲进那个小小的院落。 一路无语,只是捂着脸流泪的男人为时已晚的回过神来。"慢着......" 话音未落,院子里突然蹿出一条青灰色的大狼狗,悄无声息地扑向莫默的背后。 "莫默!"楚凌云惊恐凄厉地大喊,拼了命的奔过去,却还是晚了一步。 听到他喊声的莫默停步回头,正好在狼狗的利齿前暴露出自己最脆弱的颈项。 "不!!!"所有人一起尖叫起来。 就在这一瞬间,莫默的身子突然侧了一下,避过了狼狗致命的一噬。 紧接着,狼狗的身子斜飞出去,砸在地上,尘土飞扬。 而莫默已经闪身进屋了。 众人看着大狼狗慢慢爬起来,发出可怜的呜咽声,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屋里,莫默已经开始了紧张而迅速的工作。 只有老大夫被允许进去帮忙,另两个人都被拒之门外。 男人痛苦而又挫折的抱着头蹲在门口。楚凌云爱莫能助的看着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不一会儿,门开了。莫默和老大夫神色凝重的走出来。 男人赶紧站起来,惨白了脸:"她,她......" "胎盘早剥。"莫默扔出一个谁也听不懂的诊断。"血暂时止住了。但是孕妇和胎儿还没有脱离危险。" "这,这是怎么弄的......"男人焦虑惶恐得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弄的,要问你自己才对。"莫默的眼神冷厉如刀,"昨天晚上,你干什么了?" "我,我,我......"男人支支吾吾,"我就是,和她,那个......" "你真是糊涂啊!"老大夫恨铁不成钢的摇着头,"我不是特意关照了?头三个月和后三个月都要当心,不能同房!" 男人羞窘的涨红了脸。"我,一个多月了,实在是,想,想得很......" "所以你就不管她的死活?就不管她肚子里还怀着你的孩子?"莫默的声音严厉已极。 男人低垂着头,一个字也不敢说。 他本来就口齿笨拙,此刻又是害怕担忧,又是羞愧难当,更加说不出话来了。 楚凌云看他可怜不过,上前圆场道:"那个,男人嘛,有时候是会忍不住......" "忍不住的话,不会自己解决?"莫默横了楚凌云一眼,要他闭嘴。 转过头,继续用眼光凌迟那个恨不得钻到地底下去的可怜男人。 "难道,还要我教你么?!" 此言一出,连楚凌云都跟着涨红了脸。 这种事情,也是可以教的么?! 莫默看着男人瑟缩的样子,确定他绝对不敢再犯之后,才冷冷地吩咐下去:"病人情况还不稳定。今晚我住在这里。给我准备个房间。" 然后,扭头张望道:"狗狗呢?" 自从莫默出来之后就远远躲在一边的大狼狗突然发现自己成了莫默的目标,夹着尾巴一个劲的往后退。 退到角落里,无处可逃了,干脆四脚朝天露出肚子,做出投降的姿势。 莫默其实没有伤害它的意思。 蹲下身子,小心翼翼的探查了它全身上下,没有发现什么伤,莫默松了口气。 "不好意思,我刚才太着急了点。幸好没把你摔坏。"他怜爱地摸着狼狗的头,从口袋里掏出颗巧克力,喂给它吃。 大狼狗接受了他的善意,吃完巧克力,还亲昵地伸出舌头,舔他的手。 莫默咯咯笑着,搂住大狼狗的脖子,"它叫什么名字?" 男人呆呆地看着他的笑颜,暗暗感慨人不如狗。"它?它叫大灰。" 莫默皱起鼻子。"这名字不好听。" 男人顿时汗颜。"是。是。那,那你给它另起一个?" 莫默说:"叫旺财吧。狗狗就应该叫旺财。" 说着转过头去,对大狼狗叫道:"旺财!" 大狼狗很热情地舔着他的脸作答复。 莫默高兴地笑了。"看,它喜欢这个名字。" 众人默然。 从此,大灰就改名叫旺财了。 第二十一章 莫默既然说了要住下,楚凌云便多了好些事要张罗。 幸好男人--也就是这个村的村长--家里就有空余的房间,只要收拾一下即可,并不麻烦。 这一忙,又是晌午了。 楚凌云赶着烧了几个小菜,莫默吃过之后,趁着下午空闲,又看了半天诊。 村里人得的多半是些小毛小病,治起来不难,不治却很困扰人。 听说莫默看诊不要钱,药也白送,村民们奔走相告,不大工夫就聚集了好些人。 莫默结结实实的忙活了一下午,直到吃晚饭的时候才结束。 吃过晚饭,疲倦的莫默照例泡了个澡,早早钻进被子。 楚凌云则故意留下来,和村长等人一起喝酒聊天,直到半夜,才磨磨蹭蹭地进屋。 悄悄地开了灯,正想上床,却看见莫默睁着一双毫无睡意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楚凌云吃了一惊,暗暗叫苦,强笑道:"莫默,还没睡呢?" 莫默若有所思的看着他,过了片刻,才淡淡地说:"你不必这样躲着我。" 今夜的行径被一言道破,楚凌云不由尴尬:"那个,没有,我......" 在莫默的注视下,那些言不由衷的辩白不翼而飞,楚凌云手足无措的站着,眼睁睁地看着莫默眼中浮起了然和失落。 "没什么。是我误会了。"莫默轻轻摇了摇头。"我还以为......" 他突然顿住,闭上眼睛。 楚凌云没有错过他眼中依稀的水光,心中蓦然一痛。 莫默翻了个身,背对楚凌云,轻声道:"很晚了。睡吧。" 楚凌云看着被子下莫默小小的背影,内心的挣扎痛苦无以复加。 其实,莫默并没有误会。 他对莫默的心思,和莫默对他相同。 只是,在莫默鼓起勇气试探时,他却刻意的逃避和抗拒,伤了莫默的心。 因为他喜欢莫默,远远超出他愿意承认的范围。 喜欢他赖床不起的慵懒。喜欢他贪嘴挑食的任性。喜欢他诊治病人的专注。喜欢他救死扶伤的胸怀。 不仅如此。 他也喜欢莫默对着他的身体垂涎欲滴的神情,和充满诱惑的肢体绞缠。 然而,这是禁忌。是他极力阻止自己步入的深渊。 如果他能坚定一点,狠心一点,那么此刻是绝好的机会脱身而退。 但是,莫默怎么办? 就留他一人在那深渊里,永无救赎? 眼前突然闪过初次相遇,莫默邀他同住时的情形。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带着些期望甚至是祈求:"楚大哥,你来住吧?我好害怕一个人啊!" 即使在他宽敞明亮的家里,莫默,都那么害怕一个人。 何况,是那不见天日的深渊? 留下他一个人,他会哭,会害怕,会崩溃的吧? 第二十二章 楚凌云步履沉重的走到莫默床边,轻轻扳过他的肩膀。 莫默抗拒着,却敌不过他的力气,不情愿的翻过身来,依然紧紧闭着眼睛。 楚凌云怜惜地看着他轻颤而濡湿的睫毛,深深叹息:"莫默......" 他俯下身,让这叹息消失在莫默的唇上。 莫默的嘴唇冰冷而颤抖,依稀还有泪水的苦涩。 楚凌云小心翼翼地吻着,直到他们恢复应有的柔软和甜蜜。 抬起头,只见莫默迷离的眼神中,带了些怀疑的神气。 "你......"莫默的声音低哑得出奇。"你最好不是在想‘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好以身相许'之类的事情。" 楚凌云惊讶地看着他,片刻之后,哑然失笑。 "不,我不会那样想。你救过的人那么多,真要以身相许,只怕也轮不到我?" 莫默忍不住笑起来,泪水却扑簌簌落下。 楚凌云温柔地抱起他,安抚地拍着他的背。 这一步,真的跨出去了,反而是一种解脱。 今后的路,哪怕千种艰辛,万般险恶,总有他陪着莫默。 感觉到莫默的抽泣渐渐平静,楚凌云想起身,莫默却使劲钻在他怀里,不肯离开。 "莫默,先让我起来。"楚凌云无奈地柔声哄着他。"这样抱着你,我没办法脱衣服了。" 此言一出,莫默立刻裹着被子滚到一边,晶亮的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眼见莫默毫无回避的意思,楚凌云叹了口气,只得当着他的面宽衣解带。 衬衫的纽扣一颗颗解开,渐渐暴露出赤裸坚实的胸膛。 莫默的脸上又出现了那种熟悉的、垂涎欲滴的神情。 楚凌云心思一转,索性慢慢的、折磨人般的,将衣服滑落肩膀。 莫默轻喘出声。 楚凌云带着些邪恶的快意,缓缓将手指移向自己的皮带。 这绝对是他第一次做这种类似脱衣舞的表演,动作难免生涩。 然而,他英俊的面貌和健美挺拔的身材完美的弥补了这小小的不足。 莫默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绯红的脸色,急促的呼吸,以及在棉被中不安的蠕动着的身体,是对楚凌云最好的鼓励。 出于某种取悦的目的,楚凌云毫不吝啬的脱下了所有蔽体之物。 反而是莫默躲躲闪闪的不敢直视他耀武扬威的武器,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怎么了?不喜欢你看到的?"楚凌云大大方方地扯开莫默的被子躺下,好笑地逗弄他。 "没有,没有啦......"身边突然多出一具赤裸灼热的身躯,莫默紧张得直往后躲。 楚凌云轻松地抓住他,困在怀里。"离得这么远干什么?你不是怕冷吗?我身上暖和!" 莫默紧贴着楚凌云的胸口,呼吸间尽是他张扬的雄性气息,浓烈而又诱惑。 他的心还在迟疑不定,身体却已自动自发的紧紧缠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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