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看看阙。」 「怎么会变成这样...」 听着秦绍宇历尽沧桑的叹息,夏捷抱歉地望着他。然而,在他的心和身体里,被痛苦记忆制约的墙壁已经形成。 连对方的背影也不敢看,光是听着那远去的脚步声,心中的酸楚就张狂到令人窒息,但是,一旦看着那个人,彷佛就会丧失应有的自我... 虽然试图让心情沉淀,但他依旧无法为自己整理一条出路。即使自己终于了解了对方的心意,但为时已晚,是自己选择了无法回头的路,挥霍了对方真挚的情感,于是,他们用错误的方式连结了彼此的身体,却让双方的心渐行渐远。 即使自己终于了解了自己的心意,但已无意识建起恐惧与防备,已经阻却了两人之间的交流。 他们之间的纠葛,再也回复不到当初的单纯。 「Summer...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说出这种话...」 「我怎么了吗?...」 面对秦绍宇的疑惑,夏捷也只能报以苦笑。即使知道自己怎么了,却还是无药可救。 「对不起,我想...我还是必须暂停这里的练习了。」 「你要退出乐团?!」 「不是!我只是...需要暂时离开一下...」 夏捷的话显然无法抚慰秦绍宇的焦虑,看着那写满疑惑而皱起的眉心,夏捷让自己装出淡然的样子。 「不过要你们等我也太不通情理了,如果这期间你们找到更好的主唱,告诉我一声就行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因为之前生病的关系吗?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不要这样就丢下我们。」 面对共同撑过许多风雨的好友,夏捷无法说出决绝的离别之语,却也无法留下。 「阙只是说气话而已,小赵会把他劝回来的,你不能说走就走!」 「对不起...我真的...」 「如果不是你来唱的曲子,我的吉他弹不出声音!」 秦绍宇悲凄的呐喊,揪紧了夏捷的心,但是,唱不出声音的主唱,留下来又有什么用呢? 「对不起...我会尽量在表演之前归队,所以,请给我一点时间。对不起...」 除了抱歉之外,夏捷再也说不出其它的话。 等到他能够重拾自尊,不再为屈辱的回忆感到恐惧,不再为逝去的情感而痛心,他一定会回到这里,因为这是他获得人生价值的起点。 只是,这一回他伤得太重,痛到无法前进,只能退回能够庇护自己的地方,等待重新出发的时刻。 第十八章
如果那一天,他没有接起那通电话呢? 如果那一天,他没有抛弃自尊,在暴君脚下摇尾乞怜呢? 如果那一天,他就已经承然面对彼此的情感了呢?... 但是,现实就是没有任何「如果」的可能。 堆着阴暗云朵的天空,就像反映了自己的内心,即使身处嘈杂的火车当中,还是难以扫去压在心头的滞闷。 火车平稳地朝山明水秀的花莲奔驰而去,排球社是夏捷仅剩的课外活动,经过上次友谊赛以些微之差输给中文系之后,这次市民运动会举办的排球比赛,对燃烧熊熊斗志的社员而言,是大展身手的大好机会。 虽然一大早就必须搭火车赶场,睡眠不足让夏捷的心情相当恶劣,但是终于可以脱离充满过载回忆的地方透透气,多少也平复了心中的疲惫。 「要吗?」 余曜文伸过来的手上多了包打开的洋芋片,看着那张单纯稚气的脸上,在嘴角沾满了细碎的洋芋片残渣,夏捷赶紧摇摇头。 「不用,谢了。」 虽然羡慕学弟们的天真纯净,但夏捷还是无法抑制心中燃起的无名火,尤其面对总是乐天开朗的余曜文,还是不免有些怨怼。 如果那一天,接到自己求救电话的是他就好了... 后来才知道,那几个人趁着会酒后失态的队长不在,一群人偷跑去夜店喝个痛快。想到自己身处地狱的时候,这些家伙竟然在饮酒作乐,胸口就觉得郁闷。 更令人为之气结的是,自己还沉浸在悲伤之中,这个看似纯情的小子又开始展现他可恨的单纯。 「真好,我也想坐到那里去...」 本来正和林海尧八卦江承芸的魔女事迹,余曜文又开始偷瞄享尽艳福的社长与队长,大剌剌地露出一脸羡慕,令人忍不住想要开口戳他的痛处。 「干嘛?想回去和社长相亲相爱啊?」 「Summer!」 谁叫你丢下我... 虽然夏捷还想开口说些嘲讽的话,但骤然响起的手机,打断了他的兴致。因为现在的他,只要听到手机的声音,就不自觉地产生莫名恐惧... 在其它人的目光催促之下,夏捷还是认命地看了看手机萤幕,又是「来电无号码」...尽管心中犹豫着该不该接这通充满不祥预兆的电话,但好奇心还是胜过一切。 为了避开投射而来的好奇视线,夏捷立刻站起身离开车厢,来到狭窄的车厢连结走道,按下了通话键。 是江吗?...还是... 『Summer,是我。』 手机里传出的熟悉嗓音,让夏捷淡淡地叹了口气,不知道这个叹息究竟是放松,还是...其它的意义... 「江...」 『我前几一天一直想要联络你,可是你的手机和电话都打不通。我只是要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可是我真的很感谢你,也觉得很抱歉...』 夏捷的脸上浮现出对方看不见的苦笑,这些话现在听起都没有什么意义了,一句抱歉挽不回的东西太多了。 『当时那些拿钱过来的人是谁?你到底...为我做了些什么...』 「没什么...」 努力压抑自己回忆过去时依旧会颤抖的声音,他要自己能以轻描淡写的声音结束这场对话。 「他们是我学弟的朋友。」 『可是,那时候在电话里...应该是你学弟吧!他说你为了我受了很多苦...』 「有这样的事情吗?...」夏捷从喉咙里挤出干涩的笑声。「他只是喜欢开玩笑罢了,常常拿我穷开心。」 『Summer...你在骗我吗?...』 「怎么会呢?真的没有什么...」 『不管怎么样,我的命是你捡回来的,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我想要为你做些事情,可是我...我不知道...』 不要再说想要为帮助自己的人做任何事了,因为这样只是让好不容易获得拯救的自我,再度陷入另一个桎梏中罢了。 江,请恢复自我吧! 「既然如此的话...如果你的命是属于我的,那么,我要你赶快去戒掉那些不该有的坏习惯,然后就可以忘记这条命是怎么捡回来的,忘记过去和现在的我...重新去过你的人生。」 然后,在记忆中抹去他的存在。 『忘记你?...不可能的,我永远都会记得你为我...』 「我就是不要你记得!」 发觉自己的声音激动了起来,夏捷闭上眼,让自己在黑暗中获得平静,才继续开口。 「等到有一天,我们都能抬头挺胸的面对彼此的时候,请你回到我的面前,告诉我你已经展开新的人生。」 而那时候的自己,一定也要能够无畏地回想这一段过往,然后一笑置之... 『这样吗?...那我知道了...那么,你会等我吧!我很快就会去找你的。』 「我也希望如此。」 『那么,再见了。』 「再见...」 下次见面的时候,希望你已经找回自己的价值,回到那个让我依赖、敬佩的人。 抱着这样的心思,听到手机另一头干脆地恢复无声状态,夏捷缓缓舒口气,唇边的苦笑不知不觉中已褪下,将手机收回口袋中。 将身体倚靠在走道边的冰冷墙上,火车在铁轨上爬行的噪音清晰地拍动着鼓膜,也是一种有趣的节奏。 或许从这一刻开始,自己也能从对江的执着和愧疚中解放了,他们现在站在平等的起跑线上昂首起跑,各自向前进,然后在某一个地方再度相遇。 那么,阙呢?... 他是否已经回到乐团里?是否为另一个人敲响鼓声?还是,是否又回到当时的荒唐岁月?... 「阙...」 听到已冲口而出的轻声呼唤,夏捷淡淡地笑了,自己对江的遗忘,也许是因为他的心早已被那个暴君所牵动,因着暴君同时对自己展现的温柔与暴虐,充满了他所有的思绪。 在两人最后一次见面时,自己的态度或许又再一次伤害到对方,所以,暂时隔绝彼此刺伤的可能,在这些无法见面的日子,是否可以让彼此都获得成长与蜕变? 「阙...」 再度闭上眼,从自己的呼唤声中,企图拉回一丝丝早已逝去的温热记忆,用目光和体温包围自己的记忆...
第十九章
「好累...」 经过一整天的奋战,看到自己的队名登上四强榜上,那种睽违已久的感动,几乎让夏捷忘却了缠绕在心头的复杂思绪,几乎... 只是,每每感受到球在手臂、肌肤上撞击,那种宛如涟漪般扩散至全身的充实感,会让他兴起一种自虐式的悲凄,用这种悲凄的情绪,来隐约地怀念那一天只有两人在球场上的时光。 『担任自由球员的人,一定有被虐狂...或者说,是自虐狂吧!』 吐出贬抑话语的稍宽唇线,勾起邪气的笑意,总是让他感到厌恶,但同时也感到沉醉。始终凝视自己的深邃瞳孔,闪烁着骄傲的光芒,同样显得高傲的高挺鼻尖,一再诉说身为暴君的高高在上与惊人魄力。 是的,自己的确是自以为是的自虐者吧! 但是,既然都已经下定决心要远离暴君的阴影之下,频频回首的自己又算什么?真是可笑... 「累死了啦!」 用抱怨阻止自己再度陷入无止境的愁绪,终于可以回到旅馆好好休息的夏捷,整个人面朝下地倒在柔软的床铺上,一边用洗澡后热呼呼的脸磨蹭着清爽的棉被。 「终于可以睡觉了...」 「你忘了啊?等一下还要去小芸她们那里喔!」 同样也辛苦了一天的徐汇森,丝毫没有展露疲态,依旧挂着斯文的社长笑容。 感叹对方非人哉的夏捷,只能继续将脸埋在棉被里。 「嗯...好啦!...先让我睡一下...」 「你睡吧!我先去洗澡,要过去的时候再叫你,不过...说不定他们等一下就会等不及跑来敲门罗!」 「啊?...希望他们也都睡死了...」 对于夏捷任性的发言抱以微笑之后,徐汇森踏进了浴室。夏捷也赶紧用棉被裹住自己,缩进温暖的被窝中。 幸好他常是国王游戏的获利者,要不然根本就不想在这种时候玩残忍的游戏,所以,只有在这时候,他才从自己的名字得到一点运气。 浴室里隐约传来水声,听着象征洗去疲惫与尘埃的声音,夏捷开始庆幸自己能够抽到与徐汇森同房,在心情紊乱的时候,他需要有个能镇定心灵又懂得安静的人在身边。 不过,究竟那张平稳的微笑后面,隐藏着什么样的感情呢?在那令人安心的温言软语之下,压抑着什么样的情绪? 每次望着那高大的背影,他就不禁开始猜想,但终究无解。 而另一个企图占据自己所有视线的身影,总是热切地表达一切情绪,但是,却被自己刻意忽视其中传达出的情感。现在,对方似乎也不再希罕获得自己的心了吧! 「我恨我自己,却无法停止...想你...」 虽然随时都能进入梦乡,但清浅的歌声还是无法抑制冲出口的渴望,还是无法阻挡自己不争气的思念,半梦半醒之间,只有自己的歌声依旧清晰。 「可否告诉我,你是否依然还属于我...」 「叩叩!」 在模糊的意识中,隐约听到了敲门声,夏捷不禁怀疑是来自在梦中还是现实。 「叩叩!叩叩叩!」 「烦死人了!...」 愈来愈急促凌乱的敲门声,持续打扰他的安眠,不悦地吐出一句咒骂之后,夏捷还是不甘愿地前去开门。 「Summer!快开门!」 谁的声音啊?... 睡意让他的听觉和脑袋都变得迟钝,夏捷硬是要自己睁开沉重的眼皮,从门孔探看来者之后,叹口气打开门。 「两位小朋友,要糖到对面去!」 「别这样嘛!我们可是特别来提醒你和社长的喔!」 相对于林海尧尴尬的微笑,余曜文面对夏捷被吵醒时的臭脸也丝毫不退缩,仍兀自展露灿烂的笑容,很明显刚才乱敲门的罪魁祸首就是他。 「不要忘了小芸她们的房间在0619喔!」 「知道啦!...」 他怎么可能会忘记,那两个女孩子拿到房间钥匙的时候笑得有多开心,或者说,笑得很诡异... 除此之外,在两人兴奋的窃窃私语中,隐约还提到「0号」、「1号」、「69」之类意义不明的话,真是搞不懂这些年轻女孩在想什么。 「咦?社长咧?」 「他在洗澡。」 开始不耐烦的夏捷懒洋洋地回应着,但马上想到让饶舌的余曜文赶快离开的好方法。 「你想进去吗?机会让给你。」 「我才不要!」 反应相当激烈的余曜文大力地摇手,始终站在一旁没有说话的林海尧则暗自窃笑,但很快又装成一付没事的样子。 「我们也要回去洗澡了,拜!」 「拜拜...」 正窃喜计谋成功的夏捷,目送余曜文逃亡似地飞奔而去,直到两人和来时同样急促的脚步声逐渐消失。 「真是的...」 嘴角泛起苦笑,夏捷好气又好笑地摇摇头,转身踏进灯光晕黄的房间里,顺手带上门。 「碰!」 门后突如其来的巨响怔住了夏捷的脚步,透过门板传来的震动,如同敌方手中狠狠扣下的猛力攻击,撞击之后扩散至全身,是种熟悉的感觉,令人留恋又恐惧的感觉... 被强力推开的门后,如同黑曜石般耀眼的双眸,迸射出骇人的压迫感。 在勾起痛苦回忆的胁迫气息中,夏捷再一次体会到时空与人物错乱的失控,自己抛不下却又努力想要逃离的人,就在眼前出现,让他几乎就要惊呼出声。 「你想要躲到哪里去?」 窜进门内的高大身躯带来沉重的阴影,偌大的掌心在下一刻转而伸向自己,捂住差点失控的嘴,惊愕中只感觉到身体顺着对方的推挤靠上门板,顺势阖上的门阻隔了逃亡的机会。 即使想要挣扎,但熟知如何压制自己的身躯已紧贴上来,缠住自己不断颤抖的四肢,如雕像般冷酷却俊美绝伦的脸庞,已近在眼前。 「无论你躲到哪里,我都会把你找出来,你已经无处可逃。」 再度失去自由的夏捷,只能绝望地瞪大了眼,凝视着彷佛要将自己卷入的深黑漩涡。 当恐惧与不知名的情绪爬满全身,束缚在身上的力量突然开始消散。 夏捷还来不及松一口气,下一刻整个人又被凌空扛起,像个货物般被丢置在自己刚留恋不舍的床铺上。 「你干什么!」 「你再吼啊!最好里面那个也听到,让他亲眼看到我怎么侵犯你。」 夏捷感觉到脚边的床垫一沉,对方正单膝跪上床铺,但转眼间已像猛兽一般潜伏至面前,宽阔的躯体笼罩上空,蠢动的双腕被紧紧攫住。 「幸好刚才来开门的不是他,不然我就一拳把他打倒,再把你抢走。」 对方冰凉的指尖让肌肤感到退缩,但那掌心所传递的热度,竟是出乎意料的灼人。 这是梦吗?... 所有的知觉都已失去,全身的细胞都在感受着这个人所带来的冲击。 因不可置信而张开的唇,即使想传达些什么,而旋即取代掌心阻止他出声的,是属于对方的炽热唇瓣。
第二十章
「唔!...」 即使一再转头躲避温柔却强势的侵略,但那散发惊人热度的双唇依旧不断追逐着自己,然后倾轧、夺取... 似乎有许多虚张声势的话想要说,似乎还想要做困兽之斗的挣扎,但从唇瓣交迭之处传出难耐的热,宛如起火点般,让全身都就此熔化,再也无力反抗。 「嗯...」 一旦停止挣扎,一直被紧紧压迫的唇,立刻感觉到绵密的吸吮,舌尖从微启的齿列中窜入,在口腔内搜寻、肆虐,等待他的回应。 紧握住自己双腕的手,也如同呵护什么宝物似地,轻柔地捧住自己的双颊。 这一次,他不再逃避,睁大了双眼,迎向同样只注视自己的漆黑潭水,看着自己映入其中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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