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闭了闭眼,捧住他的脸,用力的回吻过去,分开后,我更用力的看进他的眼睛,"张若辰,我他妈的怎么会这么喜欢你?" 他笑,不同于常有的皮笑肉不笑,而是笑得非常自然,他说,"我也是,魏桥。" 那一刻我真想从此忘掉那些怀疑,继续选择那自以为是的幸福生活。 "我走了。" 去了几个常去的品牌男装店,受不了的是,专卖店的女导购员用明目张胆的暧昧眼光看着我跟大雷,妈的,我看上去是会喜欢上巨猿--还是面无表情的巨猿的人吗? 随便挑了几件羊毛衫和套装进了试衣间,锁上门,我打开手机拨出了电话,我找的是从前认识的一个关系还不错的哥们,他正是在那个刚死了儿子的市长管辖地混着,消息也够灵通, "哟,桥子啊,怎么想起哥哥来了?" 我压低声音,"今儿我可没空跟你贫,有点事儿跟你打听打听。" "说吧,只要是哥知道的,保管不瞒着你。" "张若辰你知道吧?他最近跟你们那块的人有没有什么来往?" "......如果我消息没错的话,你现在是跟他混的吧?怎么反倒来问我?" "你就说你知不知道什么就得了。" "知道是知道,那小子,真他妈的精!"那边哼了一声,"不过现在我跟他算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要是想对付他,别说我不够意思,兄弟我还真就不能告诉你。" "我就问问,"我有点着急,"那事儿我看着怪,你知道我一个做弟儿的又不好多问什么,不过是好奇,你得信我,我还能害你不成?这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做事儿总有点不舒坦。" "咳,我信不过谁也不能信不过你呀,总之就是前阵子他跟我们这边的几摊子人商量着一笔大生意,前几天这事儿还没定下来,我们就琢磨着先把政府那头儿打通了再说,结果市长那儿子不知道咋整的搅和进来,那傻B啥也不懂还自大的要命,敢跑过来威胁我们,前几天张若辰说他打算把这茬摆平了请我们吃饭。没想到他狠的生生在我们面前把人给做了,得,这下谁还跑得了?现在想想,那小子能跑到那吃饭,八成也是他设计的。" "人真是他杀的?" "哪呀,我们去的几个谁都没见过市长的公子长的是什么妈样,那小子挥着刀最他妈的虎,还真当没人敢动他,后来你那张哥从后面死死的制住了他,那几刀,差不多都是我们这边的人扎的。" "这样......"我可以想像当时情况有多险,张若辰,他够胆够狠,他肯定会想到自己也可能会挨刀,即使这样......还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谢了啊,回头请你吃饭。"l 出了试衣间,随便挑了几件衣服。 刚刚的事,并不是我想知道的重点,就算他怎么设计了别人,我只想知道,他有没有把我也算计在内。 他可以带任何一个人去顶罪,为什么是陈亮? 只能去找陈亮本人了。看来那宗所谓的生意,还真是不简单,连着几天,张若辰都很少回来,我是相当佩服我自己了,居然还这么沉得住气的呆在那玩着电脑--只不过这两天死的勤了点。 现在只怕我还没找陈亮,他已经被人灭口,只是这案子算是不小,张若辰应该不会这么快就找人做掉他。 算着时间过的差不多,这天连大雷都不见了踪影,稍一打听,说是他出去办事了。 机不可失,我大模大样的出了门,轻轻松松的甩掉了两个盯梢的,平常人那两下子,想跟住我还嫩了点。 监狱里还有几个熟人,只不过是探个监又不是劫狱,见到陈亮容易的很。 陈亮似乎早估摸着我会来,我把事先预备好了的烟递给他,又拿了两盒给旁边的狱警,塞了点钱给他,劳烦他照顾照顾着,狱警表示明白的点了点头,善解人意的到门口站着去了,方便我们说话, 陈亮看起来憔悴了不少,脸上破皮和肿胀的地方几乎让人认不出来,我知道,他衣服下面估计更是惨不忍睹,监狱不是人能呆的地方,尤其是他这种重刑犯的监狱里头,就算打死个人,也不过加点刑,里头的人大多是进去就不打算出来了,一个个亡命之徒唯一的乐趣也就是践踏比自己软弱的其他犯人,管教对此也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般像陈亮这样替大哥进去蹲的都会有人事先打点,他这样,活活的就是被送进来灭口的。 "魏桥,你不是一直想为胖子报仇吗?当时一刀扎进他胸口里的人,你还没找着吧?" 默默的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还没等我想好怎么开口套话,陈亮突然说起这个。 "没。"想起胖子,心里有点酸,但我不是来问这个的......等等,不对! "你怎么会知道胖子是让人一刀扎进心脏死的?"当时收尸的是我们剩下的兄弟四个,而且再没回唐鑫那里,陈亮怎么会知道? "我怎么知道?"陈亮胡子拉碴的脸露出一个轻蔑和得意的笑, "因为,这是张哥亲**代的啊。" 张哥......亲**代...... 感觉脑袋里有什么呼的炸开了,我费力的咽了口吐沫,"亲**代......什么?" 陈亮低头笑出声来,"魏桥,你小事犯傻,大事可不迷糊啊,别跟我说,你想不明白。" "是张若辰......交代人,杀了胖子......?"我的嘴机械的吐出大脑的分析结果,心里叫嚣着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不然,你以为呢?"他咧开嘴笑得更欢了,好像极满意我的反应。 "不,我不信,"我使劲的呼吸了几次,让自己冷静下来,"我不信!当初明明是有几个混混来砸场子,唐鑫放着附近的兄弟不找偏偏让胖子过去的,那地儿根本不归胖子管,是唐鑫......" "是我。"陈亮残忍的打断了我,"是我叫胖子过去的,是我跟张若辰说你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重哥们义气,砸场子的人是他派去的,杀胖子的人是他指定的,就连后来你会主动落到他手里出卖唐鑫,也是他算计好了的。" 他说......什么?陈亮的话跟刀似的扎在我心上,滋滋的往外冒着血。 陈亮冷笑,"张若辰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唐鑫会自杀,不过现在有你补上去,倒也算只赚不赔。" 所有的事情在脑中飞快闪过,所有的日子哗啦啦的碎成玻璃茬子,一片片的扎在我所有的感官上, "我......对不起唐哥......"我死死的扣着桌子,指甲钻心的疼,这种混身的血液都凝固成冰的感觉,只在见到胖子尸体的时候有过一次,但是这次,更疼更疼。 "得了吧,你以为唐鑫是什么好东西?你知道他是怎么得到大哥的位子的?你知道力哥是怎么死的?他他妈的是死在唐鑫床上的!" 力哥是帮里原来的大哥,唐鑫最开始也是跟着他混的,力哥死了之后,唐鑫接手已经三年,而陈亮,是最开始就跟着力哥的人。 脑袋里千丝万缕的事搅成一团,我努力的想在里面抓住什么,否定刚才知道的一切, "不可能,力哥又不喜欢男人......" "魏桥,"陈亮摇着头,叹气,"如果没有张若辰,你喜欢男人吗?" 桌子上计时的钟滴答滴答,陈亮手中的烟灰掉到桌子上, 地震也海啸也好泥石流也好火山喷发也好,或者谁在这监狱上空投颗炸弹,我魏桥对他感激不尽。 什么都没有,周围没有任何变化,狱警探出头叫了一声,"时间快到了啊。" "其实......"陈亮又点着一根烟,"张若辰还有一点失败之处,就是他......喜欢上了你。" 滴答滴答,秒针又跑了半圈, "是吗?"我冷笑,"如果那个饭局我没有拒绝的话,现在咱俩应该就会掉个个儿了吧。你告诉我这些,不就是想我恨他?还说什么他喜欢我,别扯他妈的蛋了。" 陈亮摇摇头,"魏桥,其实我见过这么多道上的人里头,你是最合我胃口的,够坦率够意思,敢做敢当,我今儿个告诉你这些,有一句假话我死全家的。"他拄着头,直直的看着我,"张若辰那么问你,估计他只是想试探试探你知不知道些什么,就因为怕你知道那些个事儿,你知道他多少次都想整死我?要不是我早戒备着,都他妈死了十回了。动手参与的那些人,你连一跟骨头都别想找着......哼,他为你,还真是费了不少心思。" 他手滑下来捂住脸,"我也不知道在这能撑到啥时候了,魏桥,我真想看看,你会怎么做。" 怎么做。 我会怎么做? 我也想知道,怎么做? 陈亮呵呵的笑起来,比他妈鬼哭还难听。 外面一个狱警走进来,"时间到了,魏先生,外面有人找你。" 够快的。 高墙电网外头,大雷站在门口迎接我,我看得出来,他的身体紧绷着,防备着,怎么着?我还能突然扑上去咬他不成? 在离他三步远的距离停下,他的嘴唇动了动,"张哥找你快找疯了。" 我露出我的招牌痞子笑容,"不过是来探望个过去的哥们,你们紧张个什么劲?" 车里有人打开了车门,"魏哥,上车吧,大哥惦心着你哪。" 我看了跟在后面的车一眼,带我一个人回去,来这么多人,至于么? 其实就算你们不来找我,我也是要回去的。 我钻进车子,"开车吧。" 17 我站在门口,看着站在窗户旁的张若辰转身过来,明明昨天还在一张床上睡觉,现在的距离......就像是从前,隔了一张谈判桌、或者两军对峙的距离一样。 时间好像是一下子回到了从前,我有种错觉,好像我们身后都站着操着刀枪铁棍的弟兄们,胖子也在我旁边,他总是习惯握着两截铁棍子,叉着腿站着,激动起来全身的肥肉都跟着一颤一颤,一打起来的时候和平时的肉脚样判若两人,眼睛都能贼亮贼亮的血红着。 "魏桥......"张若辰的声音把我唤回了现实中。 不一样,还是跟以前不一样,以前的张若辰不会有这样无奈和哀伤的表情,不会有这种软弱的表情。 "只不过是为了利用我对付唐鑫,你就......"我听见自己的声音空洞的很陌生,"你说你,干吗费那么大劲呢?你不是可以抓我回来打吗,揍到我说出你想知道的为止......我这个人其实很孬,折磨人的方法我们都知道不下100种吧,干吗拿别人开刀?对了,就算你不杀他,你抓他来威胁我,我也会说的......" "魏桥,你别这样!"他迈了几步,在看到我举起刀子的时候停下来。 他静静的看了我一会儿,缓慢的开口,"是我让人杀了你的兄弟没错,可是,你我敌对了那么多年,我这边的人,你又杀了多少?只许你够哥们义气,难道我对我手下的人,就没有感情?那样的话,我又要杀你多少次?" 我冷笑,"如果你对你身边的人,有我对胖子十分之一的感情,当初怎么会放我活着?我不过是让你掉了几根头发,你却是生生的剜掉了我心上的一块肉!" "你知道那是啥滋味吗?"我的手紧紧的握住刀刃,一阵狠狠的刺痛过后,血呼的冒出来渗出了指缝,落到白色的地毯上,被迅速的吸了进去,我说,"比这疼多了。" 他冲过来掰开我的手,紧紧的抱着我,"魏桥,你别这样,你别这样。" 我哪样了?他那么紧张,是因为心疼? --其实我们都是一样的,除了自己在意的那几个人,其他人的命都完全不放在心上。 我越是挣扎,他抱得越用力,然后我们双双倒在地上。 他在下面看着我,他闭了闭眼睛,说,"你一定想报仇,行。你不是一直想上我吗?魏桥,过去的事挽回不了了,你想怎么报复都行,只是得给我留口气,我还想跟你在一起。" 这不是我认识的张若辰。 我认识的张若辰,永远是那么讨人厌的笑得很假,永远是那么一副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死样子,不可能说出这种话。 我伸手到他的怀里,他不动,我摸出了他的枪,他仍是不动。 枪口顶住他的脑袋。 不愧是大哥,到这时候还半分慌乱都没有,就在那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我,那眼神就跟鞭子似的抽着我的五脏六腑。 我也快不认识我自己了。 如果是以前的我,对着这个害死我兄弟还用尽招数利用我欺骗我的王八蛋,我应该打折他的胳膊腿儿,再把他操个半死,然后一刀一刀的剁了给胖子报仇。 可是,我舍不得。 我他妈的该死的舍不得。 我们就这么僵持着,我受伤的拄着地的手开始疼的麻了,我握着枪的手也开始哆嗦了。 我咬着牙,"呸,上你?老子不希罕了!" 我摇摇晃晃的从他身上站起来--我没出息,下不了手,我走还不行吗? 门外的人围上来,我举起枪,妈的,谁想死正好给老子撒气! 张若辰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让他走。" 他说,"魏桥,我给你时间,只是,别让我等太久。" 冷静的声音,语气是我熟悉的强势和温柔。 不管我多么恨他,我对他的爱永远比恨多那么一点点。 我在心里咒骂着我自己,逃命一样的飞快走出了这个房子。 我茫然的走着,手上的血粘粘的感觉很不好受。 无处可去,我没脸去见大开他们,我连给胖子报仇都做不到。 走到十字路口,停下来,才发现身边一直跟着一辆车,徐明浩的脑袋从车窗里探出来,"你怎么了?" "我找了你好几天了,可是每次那的人都骗我说你不在,我又不好硬闯,要知道张哥那人最记仇了,"徐明浩一边帮我包着伤口,一边絮絮叨叨,"我被我老爹打出来了。" 我心不在焉的看着窗外,"恩?"了一声。 "说起来你也有责任,"他哀怨的看了我一眼,"你记不记得你帮我改成绩那回也改了我一个哥们的?那小子太他妈缺心眼了,看了成绩居然跑去找老师耀武扬威的说什么‘老师你不是说我这科挂定了吗明明没挂",然后那老师回去查了一遍成绩,发现不对居然跑去上报学校啊,学校重新核对成绩,就把我俩揪出来了,虽然我老爹抗着没记什么过,但是这老头子差点没削死我啊......" "哈哈哈哈......你这傻B......哈哈......"我捂着肚子乐的弯下腰去,"你个衰(读sui)人......哈哈哈......" "喂喂,"他不乐意了,"有那么好笑吗?喂。" 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哈哈......哈......" "魏桥?"他过来看我。 "魏桥,别乐了,魏桥!"他使劲的晃着我,用劲太大,害我脑袋砰的一声撞到玻璃上。 我捂着脑袋哀号起来,"哎哟喂,你傻吧你,那么使劲......" 他特严肃的看着我,"出什么事了?" 我笑着拍他的脸,"啥事儿没有,别给我整这出,小屁孩儿还跟我装严肃。" "不说就算了。"他往后一靠,掏出烟和面巾纸递给我,"抽一颗吧,冷静冷静,擦擦脸,我可不喜欢你这么难看。" 我接过来,一时间车里很静,我还真不太习惯这么安静的徐明浩,印象中每次见面他都围着我嗡嗡的转。 今儿个都怎么了?一个个的都这么反常。 我苦笑了一下,点着了烟,徐明浩摇上半个车窗,车子平稳的启动。 车里的温度有点高,我恍恍惚惚的闭上眼睛,这么几天来,精神一直紧绷着,真的知道了真相,却又无力去做些什么,现在心情平静下来,越来越觉得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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