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我奇怪的地方。"我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所以前几天才让他把他自己的实验报告尽量回忆简单的写一份给我......" "不过就现在我们的实验来看,和阮裴前辈得出结果几乎是一致的......何也那个时候,大概因为太过烦恼,精神不大集中,才会出现这麽大的差池。"南昕把我的话头接了过去。 "也许吧......"我挠了挠头。 由於阮裴前辈那些资料的帮忙,实验的进展一直都还算顺利。 或许是终於不用在把所有的事情都一个人憋在心里,何也的精神也在这几天慢慢地好了起来。 他每天都会来实验室,有时候帮帮忙,有时候就只是安静地坐在一边看著我。 曾经发誓在也不会踏进生化实验室的沈亮现在也常常会和舒迪带著大包小包的食物过来,陪我们熬夜,或者拿著复杂的数据方程式在电脑上做模拟运算和分析。 看他的样子,常常是显得比我和南昕还困,真不知道这家夥是在忙些什麽。 "舒迪,沈亮最近到底怎麽老是睡眠不足的样子?如果你们自己那里也很忙,就不用老这样跑来跑去。" "不忙的......沈亮他的体力好得很,席靳你不用担心......"舒迪柔声地回答我,神秘地笑了笑,然後身手轻轻揉著何也的头发。 经常都是这麽温馨的时刻。如果忘记何也还在被感染这个残酷的事实,一切的一切,甚至可以称的上是幸福。 几个星期後,南昕把几只小狗带进了实验室。 忍著呕吐的欲望,我把那些可怕的细菌注射进了他们的身体,然後看他们在此後不长的时间里肤色开始变化,精神也越来越萎靡。 每次经过笼子旁边看者那些小东西仰著脖子无力地呻吟,我都有想要飞跑著逃开的冲动。 这是我这一辈子第一次用生物活体做实验,可是到了如今已经接近了抗菌体的成果实验阶段,我不得不做这样的事情。 一直顺利抗菌体的研究在实验的却在後期进入了瓶颈期。 我们和阮裴前辈的以往的实验进程停驻在了同样的位置,接下去却毫无进展。 配置出来试剂都能够给予细菌感染一定程度上的控制,却始终无法根除。 几只小狗奄奄一息垂死挣扎的模样让我越来越烦躁不安。 一次又一次的实验失败,让从来都很沈得住气的南昕都快要失去了耐性。 "席靳,其实你不用这样......没有关系,真的!"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眼睛终於出卖了我,在实验期间很少和我谈论这个话题的何也很忽然地开了口。 "什麽?"我愣了愣。 "就算......就算实验最终失败,也没有关系。这段时间,我过得很开心,真的!"他扬起脸朝我笑,灰蒙蒙的肤色,却是真心实意。 何也......何也你不要和我说这种话! 我的嘴唇哆嗦著,心脏已经快要炸开了。 你才16岁,那麽小的年纪,从前在孤儿院那麽寂寞的生活,根本就没有人好好地爱过你。 我还想带你去海边看日出,去日本看樱花,去巴黎看夜景。 我想陪你去你没有去去过的地方,想看你裂著嘴巴傻呵呵的笑。 "何也......"我轻轻刮了刮他的鼻子:"何也你干吗说这种傻话呢?下个月......下个月你就要过17岁的生日了呢!" "十七岁。"他很憧憬地把眼睛眯了起来:"到了十七岁,我就是大人了!" 微微顿了顿,他把头转向我,忽然开心了起来:"席靳......我的成人式,你会和我在一起,对吧?" 是的,何也,你的成人仪式,你以後的每一个生日,我都会和你在一起。 所以我一定不会让你就这样死去。 用来做实验的第一只小狗死去的那天,萧宁崩溃般的蹲在实验室的门後无声地哭了出来。 南昕咬著牙,没有走过去,只是一直进行著手里的实验没有停。 一切还没有到最後,即使何也的身体已经越来越虚弱,连嘴唇都已经乌黑到完全看不出最初的颜色,可是只要还有一点希望,我们就都不能放弃。 我知道南昕已经连续三个晚上没有合眼,而我......我眼睛通红地盯著各种试剂已经完全没有白天和黑夜的概念。 感染(24) 很久以前,孤儿院里的老嫫嫫曾经对我说过,上帝终究会成全执著坚强的生命,任何时候,只要在黑暗中坚持再迈上一小步,就能一定够捕捉到希望之光。 这个信念支持著我在每一次面临困境的时候,都咬著牙等待著奇迹的来临。 只是我和南昕做梦都没有想到,这次事情的转机竟然是由对生化一窍不通的沈亮所带来的。 从睡梦中被人奋力摇醒的时候,我其实刚刚闭上眼睛在实验台上没爬多久,勉强辨认了好半天,才意识到面前站著的人是舒迪。 睡眠这种东西在现在这种分秒必争的时刻已经成为了一种奢侈,但是身体的疲惫状态让我的实验效率开始大大降低。南昕在我连续摔碎了好几支试管,接著被加热器灼伤的行径多次发生以後忍无可忍地把我拽到了一边,收拾了一张桌子就逼著我休息。 按道理说这种时候,他应该是不会允许有人过来打扰我的。 "这麽晚了舒迪你怎麽还跑到这里来......"嘟嘟囔囔地看了看窗外漆黑一片的天色,我揉了揉眼睛让自己尽快清醒,下一秒,随之而来的念头让我猛地拽住了他的衣领,紧张得连声音都骤然尖利起来:"是......是何也......是何也吗?是不是他......" "不是不是......"他眨著眼睛一脸笑意地迅速打断了我:"我才去看过他,何也很好,睡得很安静。虽然你难得休息一下,这个时候打扰你不好,可是沈亮说如果把好消息告诉了你,你应该是不会介意的......" 面前的眼睛闪闪亮,满脸的兴奋一看就是准备要吊我胃口。 这孩子......原来跟沈亮在一起呆久了,坏毛病果然是会被传染的。 我打了哈欠,低头不说话了。 既然不是何也有什麽问题,我有的时间和你慢慢耗在这里。 按照和沈亮多年相处的经验来看,这个时候越急,对方就越得意。 "席靳!别磨蹭了,跟我走拉!"等待的时间没超过30秒,手里的试管已经被他一把拽下,小孩子果然还是沈不住气。 "去哪里?" "去见沈亮......在我们实验室!" "啊......干吗?"手臂被他紧拉著开始踉跄著朝前走,心里一片茫然还是没明白过来:"舒,舒迪你到底要拉我去沈亮那里干吗?多少让我给南昕留个信告诉他一声吧!" "南昕吗?"他扭过头朝著我神秘兮兮地一笑:"南昕的反应到是比你快很多呢,我话都还没说完,他就已经跑过去了。" 啊? 被拽出大门前,最後瞥了一眼被南昕随手扔在桌上甚至来不及收拾的实验用具。 这麽仓促就离开,甚至来不及叫上我一起──虽然知道他和沈亮关系一直都是好到发腻,但也不至於听到召唤就积极成这样吧。 才踏进信息基地的实验室就被满房间光芒闪闪的电脑显示屏晃得眯起了眼睛。 空气里都是冰冷的金属味,还有硬盘工作时持续不断的"喀嚓"闷响,真难想象沈亮整天泡在这麽地方怎麽受得了。 两颗毛绒绒地脑袋紧紧凑在一起正对著显示器很亢奋地讨论著什麽。我的眉头皱了皱,两眼发晕的情况下到还一时分不情哪头是哪头。 按道理说,沈亮对美丽那麽挑剔的人,一定比较注意形象。再加上南昕没日没夜的在生化实验室干了那麽久的活,浑身上下憔悴成那样,区分度应该很明显才对。 可就目前的状况,那两颗脑袋,都比鸟窝好不了多少。 "沈亮?"我只有上前一步,试著叫他的名字召唤他抬头。 顶著两道深重黑眼圈的脸很迅速地抬起来了。 熊猫眼沈亮......眼代怎麽那麽恐怖? 外加熬夜熬出来的一额头的豆豆在显示器折射下闪闪发光。 现在面前要是有面镜子让他知道自己是这德行,一定是连想死的心都有。 南昕也神色复杂的抬头看我,那样子估计是想冲我笑,只是干裂的嘴角扯了半天也扯不开。 只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我的样子也比他们好不了多少。 被基地冠以各种花草名号的三个人,现在集体凋谢,一片萎靡,要是被食堂的姐姐们看到了,一定会让她们失望地哭著跑开。 "沈亮,你大半夜的找我来这里干吗?"面面相觑了老半天,我终於把声音憋出来了。 "我......"他深呼吸,吸著鼻子站了起来,喉结上下滚动了很久,却还是激动得说不出下一个字。 "席靳!"最後接过话头的是舒迪,他站在我面前,清澈的声音的在大大的实验室回荡,鼓动著我的耳膜,异常明晰:"沈亮违规偷偷进入了基地的秘密档案馆,找出了三年前那次生化战争的全部资料,然後顺藤摸瓜,侵入了对方生化细菌的数据库......今天晚上,刚刚把最後一道密码程式破解开......" 他说的每一个字我都懂。真的! 但是我需要强迫自己的心脏不要跳得那麽快,而可以有足够的镇定来想明白舒迪的这番话对我,对何也来说意味著什麽。 "席靳......我已经开始看了,每一种细菌的培养过程和组织成分都很详细......虽然入库的资料很多,但是一页页的看下去,要找到何也所感染的那一种应该在明天天黑以前就能完成。如果有了这些,接下去的工作......" "接下去抗菌体的研制就不是问题!"我终於大叫著把南昕的话截断,然後冲上前去把沈亮抱紧。 "沈亮......沈亮你告诉我,你这灰头土脸的样子难道是因为这段时间都在熬夜做这个?" "灰头土脸?......笨蛋,不要凑这麽近,你的口水!"他很嫌恶地在我怀里挣了挣,最终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对方的数据库的加密系统出乎意料的顽固,居然害我花了这麽长的时间......不过还好,总算还来得及......" 我实在没办法表达我此刻对他的感激之情,只有凑在他亮晶晶的小豆豆上用力"吧唧"了一下。那家夥一脸受惊的样子,手舞足蹈地开始拼命挣扎,我瞥了舒迪一眼,大笑著把他放开了。 "南昕,你休息吧,让我来查!" 希望近在咫尺的时候,总是会让人精神抖擞。我一扫几分锺之前的颓靡状态,飞快地坐在南昕身边,凑到了电脑面前。 "你给我坐在旁边休息,别看这些......"南昕把显示器转开,把我朝旁边挤。 我怔了怔,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每种细菌种类的旁边都配有相应的实验图片,有的是动物,有的就是活生生的人体,每一张都是扭曲溃烂的形状,只看一眼,就是翻江倒海的恶心。 南昕知道我从来就受不了这种东西。 不过这家夥又能比我好多少,上次做实验的时候给那几只小狗打完针他就背著我和萧宁偷偷跑去吐了半天,真的当我不知道吗? 瞪了他一眼,我强行把显示器重新转了过来:"什麽也别说了,每人查两个小时,换著吐吧......" 所需要的资料终於在我和南昕把胃酸吐干净之前出现在了显示屏上,看著满满当当详细的方程式,我们不知道是该拍手相庆,还是咬牙切齿。 配在旁边的图片是一直濒临死亡的小狗,已经看不出本色的黯淡肌肤,昭示著何也同样的征状。 生化研究明明是为了让人类更加进步,可为什麽偏偏有人要用来做这麽残酷又变态的事情? "主要的成分和组织结构和我们以及阮裴前辈的推论结果都差不多,看来应该就是它了!"南昕咬紧牙把资料大致浏览完毕,然後朝我点了点头。 这十几个小时看到的东西,足够他噩梦上好几年。 我满头虚汗地从沈亮手里接过了打印材料。 "席靳,有了这个,後面的抗菌体配置,不会超过一个星期的时间。所以,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吧。毕竟你也很久没有去好好陪陪何也了......" 感染 (25) 开宿舍门的时候,我尽量放轻了手脚,可是床上的小东西还是在第一时间就被惊醒了。 "席靳......是你吗?"他有些困难地翻身想要坐起来。 "小乌龟你不要乱动。"我快步走过去坐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满心都是藏不住的喜悦和疼痛。 他把头枕到了我的腿上,灰色的脸仰起对著我,却已经几乎就要被夜色淹没过去。 "席靳......很久没有见到你了呢!我很想去看你的,可是舒迪总是不让我去......"他有点懊恼地拽紧了我,很疲倦的样子。 上一次去实验室,何也是是舒迪他背过去的。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态,从宿舍楼走到实验室都成了很困难的一件事情。 我把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著他细细的小指:"小乌龟,现在这样告诉你,真的好象在做梦一样,可是......可是我们真的就要成功了呢!以後你随便什麽时候想去看我,想去任何地方,都可以!" "成功了......真的?"他攀住我的肩膀奋力坐了起来,眼睛迫切地盯著我。 "不骗你......最多再过一个星期,你就能够好起来!可是如果告诉你这次全靠了沈亮,你会不会觉得很不可思议?" 我把他重新塞回被子,很耐心的把事情的经过一点点说给他听。 "沈亮嘴巴是坏了一点,可是人真是很好呢......虽然我知道刚进基地的时候他毒舌得罪了你,以後也不要老臭著你的脸和他斗嘴了......"眼看他听得津津有味,我忍不住伏身在他的鼻子上咬了咬。 "怎麽会?怎麽会?"他兴高采烈地搂紧了我的脖子:"我知道沈亮最好的!还有南昕,还有舒迪,还有萧宁......" 太过快乐的情绪让他絮絮叨叨地数出了好多名字,从他知道自己被感染开始,就几乎没有再有过这种样子。我撑著下巴看著他在被子里兴奋地滚来滚去。 "还有你,席靳......"他最後低低地喊了我的名字,勉力撑起身来,嘴唇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 我揽过他的肩,抚摩著他柔软的唇,深深地吻了下去。 很久很久......都没有这麽毫无芥蒂地在一起拥抱过了。 看不见未来的恐惧,每天都在分秒必争地和死神赛跑,让我们几乎都快要忘记对方身体的温度。 现在这样吻著他,能够知道他的心脏依旧在鲜活地跳动著,就足以让我感动得落下泪来。 那个夜里,我们都睡得极其安稳。 只是偶尔翻身的时候能够隐约听到何也从睡梦中傻笑出声。 再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是蒙蒙沈亮,深呼吸一下就能嗅到阳光的气息。 黑夜,好象真的已经快要过去了。 一个星期以後,参照著沈亮从对方数据库里找出的详细资料,我和南昕的抗菌体配置顺利完成。 用来实验的小狗在注射了试剂以後都很迅速地爬过了死亡的边缘,皮肤上灰色的痕迹也在渐渐地褪去,一点点恢复了最初健康细腻的模样。 每次我和南昕走近时,见到他们活蹦乱跳的样子,都忍不住会欣喜若狂。 "席靳,这5只小东西现在都恢复得很好,看来这次的实验......我们的表现实在是不错!"南昕随手从笼子里捞出一只叫得正欢的小狗搂在了怀里,抬头冲我笑:"只是沈亮这家夥每天都要打电话过来自我表扬一次,实在是让人很不甘心......" "让他得意吧,反正这次也多亏他不是吗?"我想了想,轻轻把眼睛眯了起来:"南昕,我想晚上就给何也进行抗菌体注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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