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沫威发觉自己还是喜欢女人的。至少在他再一次踏进"银色清流"之前他还很确定这一点。 范芸选中的"喝一杯"的地点竟然是"银色清流",梁沫威后悔自己没有先问清楚就跟着来了。 当梁沫威搂着范芸走进去的时候,何依流就站在吧台前注视着他。这让梁沫威觉得很尴尬,仿佛被何依流看见的自己是光着身子似的。 两人在角落里坐下。范芸为他们点了鸡尾酒后,就一直盯着梁沫威看。 "你好象很不喜欢这里。" 梁沫威敷衍着笑了笑,好在从这里看不见何依流。 "这里可是朱雀堂的地盘。"他小声提醒着。虽然除了堂主,各堂的成员彼此之间互不相识,但那不代表危险不存在。 "我知道啊!"范芸点了根烟,动作很潇洒。接着她用嘴上的烟为梁沫威点燃香烟。 "你该不会是来调查人家的吧?"梁沫威渐渐镇定下来,眼中有着毫不修饰的怀疑。 "你真是好聪明呐!"范芸笑着倒在他的怀中,冲着他的脸吐出烟圈,"总帮主打算在最近选出他位置的继承人。" "继承人不是堂主?"子承父业是很正常的事。 "还不一定呢。四位堂主都有资格继承,所以......争夺继承权的战争很快就要打响了。" "那谁的机会更大一些?"梁沫威拨弄着范芸的卷发,他对这个问题的兴趣更大一些。SK易主,那就意味着他们攻下SK的时机到了。 "这个......等今晚我再告诉你。"范芸话中有话,笑得很暧昧。在看到侍者走向他们时,她压低了声音。 两杯色泽清淡的酒被放到桌上。梁沫威的身体僵了一下,那纤细的手指是他熟悉的。抬头,果然是何依流。 "喂,你是叫何依流吧!"范芸赖在梁沫威的怀中,很有兴致地仰望着面前的少年。 何依流点头,回以礼貌的微笑。 "你长得蛮可爱的。" "范芸......"梁沫威知道她要说什么。可是范芸吻住了他的唇,让他无法出声制止。 何依流别过头,脸冷冷的。梁沫威觉得好难堪,他居然当着依流的面和其他的人接吻。 "五千块,包你一个晚上,如何?"范芸离开梁沫威的唇,身体却还赖在他的胸膛里。她的脸上带着挑衅的笑。 何依流不急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原子笔,在手中的本子上划了几下。然后,他把大大的本子举到范芸眼前,只见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和一个大大的感叹号: "我不卖身!" 范芸压下本子,饶有兴味地笑了。 "还很清高嘛。说吧,要多少钱你才肯跟我睡?" 何依流不失礼节地收回本子,淡淡的眉轻轻上扬了一下。他低头又添了几笔: "九千亿的九千亿次方美圆。" 梁沫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范芸的脸色一阵青白。何依流不给她有回神的机会,转身离去。 "你的床伴真是有意思。"范芸向后靠了靠,不经意地望了眼梁沫威。梁沫威一口酒差点喷了出来。 "别,别胡说。" 范芸又吐了口烟圈,笑得很邪:"我有好几次撞见你们一起走在街上,旁边还带了个小孩。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幸福。你可别告诉我你们没睡过。" 梁沫威一时哑然。他能否认吗?他的确和依流上过床,而且就在昨天。 [咣--] 那边发生了碰撞,一个看起来相当年轻的侍者不小心撞上了他的客人,酒撒在那人的身上。 "小子,你怎么搞的?"矮胖的客人火大地瞪着侍者。 "对不起,对不起,我立刻帮您擦干净。"侍者吓得跪在地上,仔仔细细地替那胖子擦着衣服上的污渍。 胖子眯起小眼,一指勾起侍者的下巴。 "这衣服很贵的,你要怎么赔?" "非常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只要你肯陪我睡一晚就不要你赔了。"胖子说着就要去搂侍者的腰。年轻的侍者吓得脸上失去了血色,可是他不敢得罪胖子,只能任由他摆布。 "啪"的一声,再也看不下去的何依流一掌打在胖子臃肿的脸上。侍者得到了解脱,连忙躲到了他的身后,寻求保护。 梁沫威望了眼吧台那边的老板,他正慢悠悠地擦着酒杯,完全不理会这边的事。事实上整个酒吧离除了他们,没有人给予那边更多的关注。"银色清流"本来就是个是非之地。客人欺辱侍者是很平常的事。 "你敢打我?"胖子狠狠地推了何依流一把。何依流的身子轻得像秋天的落叶,根本招架不住这么一推。他的身体抵在后面的柱子上,勉强保持着平衡。 "你活得不耐烦了?竟敢破坏我的好事。"胖子越说越嚣张,手放肆地在何依流身上乱摸。何依流苍白着脸连连赔笑,做着没什么用的躲闪。 梁沫威只差没气得跳起来。他不明白那么傲气的何依流为什么会为别人的事动手,却不懂得为自己教训那可恶的男人。 范芸看出了他的急躁,一把拉住他。 "别去,阿威。" "可恶,放开我,我非教训他不可。"梁沫威像被人抢了玩具的小孩,气得脸都红了。那胖子当依流好欺负吗? "阿威,你平常可没这么冲动。为了一个男人,值得吗?" 梁沫威闻言,身体僵住了。是啊,如果是平常,他是绝对不会为这种小事乱了方寸的。可是当受辱的对象换成何依流的时候,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就荡然无存了。其实他根本就不用担心的,依流是男人,他可以应付的,不是吗? "你好香啊,是茉莉花的味道呢。"胖男人捉住了何依流,双手锁住他的腰。他把整个脑袋都埋进了他的颈项,贪婪地吮吸着何依流的体香。 刹那间,梁沫威好不容易堆积起来的理智再一次倒塌。 "阿威,你冷静点。" "放开,我不能看着那混蛋欺负依流。"梁沫威怒吼着,他怎么能够容许别人闻依流的味道? "难道你要让那男孩成为你的弱点吗?"范芸扇了他一个耳光,目光柔和了下来,"朱雀堂的人在看着呢。说不定这是个圈套,他们想要毁了你。" 梁沫威不挣扎了,范芸松开他。 "抱歉。"梁沫威低着头,当他再抬起头时,眼中只剩下释然,"依流他,的确是我的弱点。" 范芸呆住了。梁沫威冲了过去,挥拳正中胖男人的脸。胖男人被打得直往后退。他捂着脸,惊恐地望着梁沫威。 何依流扶着墙,一步一步移到吧台前的空位上坐下,豆大的汗珠滑了下来。 "喝杯水吧。"老板递过一个杯子。 他摇头,目光涣散。 "把这个吃了就不会那么痛了。"老板摊开手,那里躺着两粒双色的胶囊。何依流一愣,随即脸色绯红。 "依流,依流,你没事吧?"梁沫威解决了胖男人之后,迫不及待地奔了过来。何依流的脸色任谁看了都会担心。伸手探上他的额头,梁沫威的脸色大变。 "我就知道。你看你,又发烧了。" 何依流放下他的手,温和地笑着摇了摇头。 "喂,老头,你刚才给他吃得是什么药?"转过身,梁沫威恶狠狠地瞪着老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依流在发烧?你明知道,还叫他做那么多的事,你真的很没人性呐。" 何依流尴尬地扯了扯梁沫威的衣角,可是梁沫威还是一副想揍人的表情。 老板别有用意地浅笑着:"我是看到你以后才知道的。" 何依流的脸更红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梁沫威一掌拍在吧台上,惹得很多人望向这边。打架这事在这里很多见,不过找老板打架倒是头一回见到。 "你放心,那是消炎药。" 顷刻间,梁沫威的气焰被压了下去。他的脸也红了起来。 老板上扬着唇,目光透过梁沫威落在何依流身上。那孩子灰紫色的眼睛安静地望着梁沫威,清秀的脸上挂着很淡很淡的笑。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何依流不加掩饰的表情。 曾经以为何依流的笑是可以对任何人敞开的,可是现在他明白了,这孩子的笑容只有再面对梁沫威时才显得那样珍贵。 老板想起了初识何依流的情景。 初次见他,人群中独自美丽。漆黑的夜空中飘着冷冷的冬雨,那孩子就缩在街尾的巷角,他的怀中抱着一个刚满月的孩子和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狗"。大雨肆虐着何依流单薄的身体,他被淋得透彻,可是他怀中的孩子和"狗"却没有受到寒冷的袭击。那一刻,他为这样的情景动容,于是他扔给那孩子一张十元的钞票。可是何依流却连看都没有看一眼。他的确很饿很冷,可是他把自尊看得比生命更加重要。 他望着那孩子,仿佛见到他的周身散发出夺目的光彩。他们就这样僵持着,几个小时过去了,何依流没有做过让步。他很固执。直到他怀中的孩子醒来哇哇大哭时,他犹豫了。何依流捡起那张他曾不屑去看的钞票,在附近的摊子上买了一个包子。那时,他以为他屈服了,毕竟人都有求生的本能。然而接下来的事却让他一生难忘。 何依流走到他的面前把找来的钞票全部塞进他的口袋,然后缩回那个残破的角落,一点一点喂饱孩子和狗,而他自己始终没有吃过什么。 他第一次被一个生命震撼了,那孩子是如此脆弱却又如此坚韧...... 何依流--那个雨中的孩子,拥有一颗比任何人都高傲的心,但他却可以为了别人让自己忍受屈辱。这个世界上最了不起的生命不是独有清高的人,而是那种不会因为苦难而放弃原则却可以为了自己至亲至爱的人承受侮辱的人。何依流正是这样一个生命。 从那天起,他就知道何依流绝不是简单的人物。 第十三章
在飘着细雨的街头,他们停下脚步。沉默似乎成为唯一可以做的事。 冬季的雨总有一种邪恶的魅力,吸引着孤独的人也伤害着那些沧桑的灵魂。 何依流站在湖畔眺望着对岸灯火通明的游乐场,那里曾是他可望不可及的天堂。 梁沫威快步上前用大衣裹住何依流虽然滚烫却在不停发抖的身体,顺带着将他搂进怀里。 何依流软软地靠在他的怀中,脸贴在梁沫威炙热的脖子上。高烧及那种隐讳的痛楚令他身心疲惫。 "还会痛吗?"梁沫威低下头,柔声问着,声音里满是愧疚。 他违心地摇了摇头,留下一个宽心的笑。 "昨晚......" 以手掩住他的唇,何依流冰色的眸子上覆上一层令他心痛的寒霜。 钞票无声地滑进梁沫威的口袋,何依流的手出奇的冷。 "依流?" [我不卖身!]他执著地在梁沫威的胸前重复着刚才在"银色清流"写给范芸看的句子。其实,那一句原本就是写给他看的。他要梁沫威知道,他的心是不容玷污的。 "对不起,依流......"梁沫威一时不知要怎么解释,他千方百计想要安抚的灵魂到头来还是因为他受到了伤害。 [用不着愧疚,我是个男人。]何依流抬头望着他,无声地笑了。曾经那么深刻的罪都犯过的他,又岂会在乎这小小的错误? 梁沫威叹息着仰视夜空,他用力拥住何依流。如果他的心中只有愧疚该有多好? "我可以......为那晚的事负责吗?"突兀地开口,梁沫威静静地注视着何依流眼中稍纵即失的惊讶。 [不需要,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吧。] "如果我说我想负责呢?" 何依流怔怔的看着他,仿佛在思考这句话代表着什么。 [你可以吗?] "当然。" [我是说永远!] 梁沫威的手下意识地松了一下,何依流眼里认真让他害怕。 [永远都不会烦我,永远都不会讨厌我。你做得到吗?] 梁沫威战抖了一下,胸口有种震痛。依流要永远,可是永远到底有多远呢? 何依流忽然大笑起来,他轻轻挣脱梁沫威的怀抱,任凭冷冷的雨打在自己脸上。冰凉的雨水顺着他的颈项滑进衣服里,寒了他的心。冷,是个这个世界该有的温度。 [不要为自己做不到的事下不负责任的承诺。] "依流......"梁沫威眼见着何依流退离自己的怀抱,莫名地惊恐涌上心头。他伸手拉住他失去温度的手,却看见依流冷淡得让他心碎的目光,"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何依流后退着从梁沫威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两滴清泪茫然地滑落,转身掩去泪水,他不要他看见自己的脆弱。 "依流......" 回头,苍白的脸上又一次浮现出安然的笑容,那笑容孤傲得让梁沫威的心隐隐作痛。 轻步走过来,何依流踮着脚,在他的脸上印上浅浅的一吻。梁沫威失神的伸出手想抓住那份飘渺的感觉,然而何依流再也没有留恋地反身离去。 雨,越来越急了,那条埋葬何依流的街道看起来是那样的绵长...... 第十四章
何依流走后,雨一直没有停过。 梁沫威时常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发呆。床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茉莉花的香味,那是依流的味道。 "永远",这是他留给他的心结。 五天以后,雨停了。窗外没有彩虹,褪去湿气的空气里有着一丝让人心痛的无奈。 梁沫威默然地望着天空,喝空的啤酒罐被他捏得扁扁的。然后,他看见了老板。心照不暄地点点头,算是打招呼。老板在他身边坐下,开了两罐啤酒,把其中的一灌递给了梁沫威。 "你和依流怎么了?" 梁沫威苦苦地笑了:"是依流告诉你的?" "他若是会告诉我,那他就不是我认识的何依流了。"老板淡然地笑了,"最近那孩子 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只知道不停的做事。整个人没有一点生气,像是个已经死掉的人似的。" "是吗?"梁沫威别过头,不去想何依流的面孔。但,他越是努力想要忘记,依流的模样就越是清晰地浮现在他的眼前。 "你们吵架了?" "没有。依流他......向我要‘永远',可我不知道要怎么给他。"他痛苦地将头埋进膝 间,拼命地揉乱自己的发。 "你不相信自己可以给他永远?" "当然不相信。我是个杀手,连自己下一秒钟是不是还活着都不知道,你让我怎么给他永远?况且......永远是那么遥远的事,如果有一天我不爱他了,那我给他的永远的承诺只会更深的伤害他。" "那你觉得依流他相信永远吗?" 梁沫威一怔,望到的是老板促狭的笑。 "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知道‘银色清流'是什么样的地方吧?"老板忽然转了话题,可梁沫威觉得他想告诉自己什么。 "是经营那种服务的地方吧!"所谓那种服务,就是指卖淫。"银色清流"的侍者实际上有和客人上床的义务,当然,那要对方出得起价钱。 老板点头,表示默认。 "五年前我找到依流的时候,他身无分文,非常落魄。当时我要来‘银色清流'做侍者,他说只要不是让他做那种事情就可以。我那时候很欣赏他的倔强,所以给了他这样的特权。这五年来,来‘银色清流'的客人几乎没有记得住他模样的,除了依流本身长得并不出色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处事一直很低调。"
5/19 首页 上一页 3 4 5 6 7 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