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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有高楼——穆卿衣

时间:2008-10-20 12:42:42  作者:穆卿衣

荒木光皱起眉头:“太难看了.”
矮胖子听了这话,更是一背微汗,大踏步冲上台,用枪指住柳儿的头:“唱啊,唱!”
说那时不害怕是假的,但当时,有另一种更强烈的感觉沸腾在柳儿的全身血液里,那就是愤怒.柳儿气得全身发抖,拼命地咬住下唇.
不唱!不唱!我就不唱!
胖子用力一挥,枪柄重重的击在柳儿头上,柳儿只觉得眼前黑了一黑,已经摔倒在台上.他捂着头,猛地抬眼,死死的瞪着那张牙舞爪的汉奸.此时生死已经完全置之度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你就算打死老子,老子今天也不唱!
台下的观众们,又是担心又是钦佩地望着台上那浓妆的戏子.在戏里,他扮演忠贞爱国的李香君,在戏外,虽然只是柔弱少年,但仍然是有着一腔硬气的好汉子!
台上的其它戏子们的眼底,也有一样的感动.柳儿的顽强沉默,却唤起了在场所有有血性的中国人的同仇敌忾之心.
荒木光的嘴角却浮起一丝微笑.仿佛在欣赏一出好戏.
“妈的!”那翻译官怒骂一句:“还敢瞪老子,老子一枪毙了……”
“住手!”容雅猛地站起身的同时,还有一个声音也大呼出声.
容雅与那人对看一眼.
他是扮演杨文骢的钱老板,与容家一向交往不多,容雅听说过此人是个大性情的人,好赌,好嫖,喝了酒还会在家里打老婆.所以这一次,在义演的队伍中看到他,容雅本来还颇意外,没想到他也是个热心肠的爱国之士.
只见钱老板对着那胖翻译官一笑:“许老板不唱,我来唱.”
说罢,也不要伴奏,深提了口气,昂然唱快板:“上坐文武众群僚.元旦节与贼个不祥兆,假装疯魔骂奸曹.”
众人本正在惊疑不定,忽然听得这一句,都又是一怔.
钱老板接下去唱道:“我把这蓝衫来脱掉,破衣褴衫摆摆摇.大着胆儿往上跑,帐下的儿郎闹吵吵.你二人不必呵呵笑,有辈古人听根苗……”
“你二人把话讲差了,休把虎子当狸猫.有朝一日时运到,拔剑要斩海底蛟.休道我白日梦颠倒,时来就要上青霄!”
“身上破衣俱脱掉,赤身露体逞英豪.怒气不息往上跑,你丞相降罪我承招,将身来往东廊道.”
唱到此处,所有人都早已明白,钱老板是借着唱词在痛骂这汉奸走狗----只恨手中没有杀人的刀.
钱老板在上海梨园沉浮二十多年,一直都半红不黑,直至今日,众人才猛然对他刮目相看,只觉得他一身铮铮铁骨,唱得慷慨激昂,众人听得热血沸腾,简直是自己平生所听过的最好的一段戏.
最后那一句摇板:”----看奸贼把我怎开销!”
一个气势如虹的亮相,威武罗剎,怒目金刚.
逼视狗汉奸, 眦目欲裂.
台下有人轰然叫好!
又是一条汉子,古铜色绸衣,看起来家世颇丰,也是横惯了的人,早就对一帮日本兵,狗汉奸恨得牙痒,此时头一个大力拍手,叫道:“好!好----!”
在日本兵的枪炮底下,吓傻的众人,似乎也才缓过神来,跟着那汉子,这里那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喝采声.
那汉奸翻译官愣在台上,紧握着枪的手不住发抖,一额的汗水,不知该如何是好.
“砰!”
只听见枪声一响.
那第一个拍手叫好的汉子应声倒地.
一个小红点出现在他眉心,然后开始不断的涌出暗红的血来.
众人还没回过神来,跟着又是一响.
“砰!”
台上的钱老板往后倒仰.
他的眉心,也多了一个猩红圆点.慢慢的有血从脑后延展开来.他至死也还圆睁着双眼.

两声枪响,震慑全场!
叫好的声音一个也没有了.
又回复了一开始时的寂静无声.
只听得荒木光身边的副官赞道:“荒木少将好枪法.”
荒木光慢悠悠收了枪,笑道:“这就是中国的戏剧吗?光站在那儿傻唱有什么意思.到底还是要真刀真枪的才有趣味.”
容雅咬紧了牙关,胸膛微微颤抖,白晢的手背紧握得青筋突起.
荒木光满意的扫视了众人一眼,道:“我曾经听说,今天这里有一位大名鼎鼎的人物演出,名叫容雅,我是专登前来捧他的场的,请容先生站出来好吗?”
他说的日语,没人听得懂他在说什么.翻译官傻愣在一旁.
荒木光面色微微一沉:“翻译官!”
翻译官如梦初醒:“对不起,荒木少将,对不起!”
接着用中文大叫:“容雅!容雅站出来!”

柳儿全身发抖,望向容雅轻轻摇头.
大爷,不要啊,大爷---
容雅根本没有看他.
他的一双眼睛,瞬也不瞬地看着台下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日本军官,慢慢的放了手中的琴,越众而出,就象往日接受众人喝采一般走到台前.
“容雅在此.”


第 39 章
荒木光悠然地坐在椅子上,用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眼光,从头到脚的打量容雅.
他对翻译官说了句什么.
“走!”那汉奸气势汹汹地上前几步,用枪顶了容雅一下:“走!”
被枪指着,容雅慢慢地下了舞台.
“跪下!”
听见那狗汉奸叫容雅跪下,柳儿心都提起来了:“大爷!”
他挣扎着想站起身来,立时就有几支枪对准了他.
容雅冷冷道:“容雅在此,要杀就杀,要我跪日本狗却是休想.”
荒木光饶有趣味的问:“他说什么?”
听罢翻译官结结巴巴的翻译,荒木光哈哈大笑,笑声未了,又是一声枪响.
只见不远处一个专门负责送热毛巾的跑堂的少年,缩成一团倒在地上.
“告诉他,我叫他干什么他就得干什么.”荒木光笑道:“否则的话……他不怕死,却不知道他身边的那些支那人怕不怕死?”
容雅气得脸色惨白.
“下一个是谁呢?”荒木光举起枪,对准台上的许稚柳:“台上那位美人,仿佛对他关心得很呢.”

做小叫花子的时候,许稚柳曾经在路边草丛见到一条蛇,滋滋的吐着黑色的信,昂着三角形的扁头,一双小眼睛直直的对着自己.此刻正对着这乌黑的枪口,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时候,思维出现空白,仿佛被梦魇住一般,一动也不能动,一动也不敢动.他的脑子象被糊住了一样,根本没办法思考,但睁得大大的眼睛,已经看见,大爷缓缓的,缓缓的跪了下去.

“这就对了,早听话不就完了吗?”荒木光微笑道.
收了枪,站起身,上前两步,来到容雅面前,猛地撸起他额前的长发.
容雅痛得向后仰去.
荒木光一手扯着他的头发,一边凑近他的脸:“仔细看看,以支那人来说,算是长得不错的了,就是瘦了点.”
他的脸靠近容雅,容雅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水味,这个人身上散发出的这种气息只是让他几欲呕吐.
荒木光伸出一根指头,轻轻的沿着他的脸颊划了一圈,态度说不出的轻佻.
容雅象被火烫了一般,向荒木光怒目而视.
荒木光被容雅的反应弄得满意极了,哈哈大笑:“不错,不错,骨头倒是很硬.我喜欢.这样才好玩嘛.”
他蓦地收了手:“带走!”
走了几步,想起了什么,转过头来,以手作枪,遥遥对着许稚柳作势一击:“砰!”
许稚柳全身震了一震.
荒木光笑道:“小美人,今天就放你一马.下次再让我遇到,脑袋就要开洞了哦.”
一群日本兵簇拥着他走了出去.
翻译官狗仗人势的露出一副凶恶嘴脸,冲着柳儿说出一些威胁的话,也屁颠屁颠跟着他的主人去了.
容雅双手被反扣在身后,也身不由己的被拖走.
在他转过身之前,他一直望着柳儿.
那似乎是一个极深的眼神,柳儿不能够懂得.也许是在叫他不要轻举妄动免得白送了性命?也许是在向他告别?大爷知道自己这一去凶多吉少?也许是在向他拜托自己的家人后事?也许他已感觉到,这恐怕会是自己最后一次见到柳儿?
柳儿全身虚脱地跪在戏台上,汗水打湿了几重戏衣.
----要怎么才能救大爷?
要怎么才能救大爷?

容修自清晨起就觉得心神不宁,喝茶的时候不慎打碎了茶杯,茶水倒泄了一襟,丫头们正在打扫侍候,突然看见柳儿穿著戏服,鬓乱钗歪,跌跌撞撞,连滚带爬的扑进屋来.一进屋,就死死的抱着容修的腿,气喘不定,全身颤抖,说不出话来.
容修一颗心简直快要沉到地底下去了,急得发抖,直问怎么了,怎么了.听了柳儿结结巴巴,又哭又说的一番叙述,容修只觉得头皮一炸,若不是身边小丫头扶住,差点就摔在地上.
“这……这可怎么办呢?”容修知道今次不同上次,那日本军官抬手就连杀三人,再多杀一个容雅那是比捏死蚂蚁还容易,而且看这阵势,根本就是冲着容雅去的.
没办法,还是只有打电话给黄公馆求救.
“……”黄金荣听罢容修的话,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
容修只觉得心一阵紧似一阵的乱跳着,眼前一阵阵发黑,手却死死的捏着电话听筒不敢放下.
“老伙计,”黄金荣总算开口了:“这事牵涉到日本军方,那可真难办了.我只能去帮你找找门路,打听打听,到底人救不救得出来,老哥哥这一次也不敢保证……”
“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法国人在上海的影响力是越来越小,现在的上海滩今时不同往日……哥哥我也老了,不中用了,过不了多久,我也快离开上海了……”
容修悚然一惊.
“我要先去香港,看看情势怎么样,若继续恶化,大概就会改去法国.已经和法国领事谈好了……”
“黄大哥,只要这一次能把南琴救出来,哪怕是倾家荡产……”
“唉,钱的事另说.”黄金荣叹了口气:“毕竟现在是在战乱时期,老伙计,老哥哥我劝你,你也早做打算吧.你向来是个看得开的人,到了眼目下,千万不能糊涂啊.”
“是……是……”容修握着听筒,拼命的点头.
挂了电话,两行老泪迸出容修的眼眶.
不知道所为何事,世界大乱如此,竟然有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提心吊胆小心谨慎做人一世,到未了还是如此凄凄惶惶.
容修眼巴巴的守着电话,可是过了近一个时辰,黄老爷子也没有消息回复.容修坐立难安,象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煎熬着.柳儿在一旁陪着他,也是提心吊胆的空着急.突然灵机一现,道:“老爷,大爷,不是有个日本人朋友吗?跟他学琴的那个,日本人和日本人之间,兴许……”
容修猛醒道:“正是!你不提醒,我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急至库房,找出当日朝香宫和柳川正男拜会时送的玉观音,连同那一张名片,只希望在这种万般无助的时刻,能够起到一丝作用,哪怕是龙潭虎穴,他也要去试一试,闯一闯.

容雅被反绑了双手,推推搡搡的上了日本人的军车.
他知道这一次来者不善,自己恐怕是凶多吉少.一路上反复思量,到底日本人捉拿自己所为何事,莫非是那一件事泄露了机密?一想到这个念头,容雅已把心一横,就算前面等着自己的是上刀山下油锅呢,也绝不会吐露半分.
心中忐忑不安,浑然忘了时间.感觉军车停下来的时候,已经停在一所军营之内.又被听不懂的日本话喝令着,推推搡搡的下了车,几把刺刀指住向前走.容雅想,看样子只怕不知道有怎样残无人道的酷刑正等着自己.虽然一再命令自己绝不要害怕,也不禁脸色苍白.
他们在军营里前行一阵,来到一间灰色的矮建筑前.
千古艰难唯一死.容雅此时只求速死,反倒把心放平静了,走了进去.
让他大出意外的是,几个日本宪兵,将他带进了一间屋子,叽哩瓜拉一阵之后,竟然留下他一个人在屋中,关上门走了.
这与容雅预计的完全不同.搞得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打量这间屋子,几样简单的家俱,看起来极简洁.虽然屋角有一张床,但是床上无被无褥,不象是有人在住的样子.屋子奇怪的地方在于,三面都是墙壁,除了大门以外,没有一扇窗户.容雅虽然被绑着手,但双脚还是自由的.于是走到墙边,试着用身后的拳头捶了捶墙壁,只听见墙壁发出沉闷的声音.可见这墙极厚.就算在里面有什么响动,外面的人也很难听见.容雅暗道,这倒是个拷问犯人的好地方,恐怕这本来就是间审犯人的密室.这样一想,反倒镇静下来,见墙边有一把椅子,干脆坐下,看这些日本狗要把自己如何.

容修拿了玉观音和名片,一路叫孙三飞车前往日本大使馆.可是在半路上就被日本兵的卡哨截停.那几个日本兵正在用枪托打一个老太婆,打得她满地打滚,周围等着过关卡的中国人默然站着,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容修虽心中不忍,但救儿子的事十万火急,忙双手捧了名片,堆了笑脸小心翼翼的靠近.
“站住!”突然听见一个日本兵用古怪的中国话大喝:“你的,什么的,干活?”
容修立即深深鞠躬,把朝香宫真彦留下的那张名片高高举过头顶:“皇军,我是朋友,是朋友!”
日本兵一脸狐疑的拿了名片,看了看,突然脸色大变,举起刺刀对着容修:“你的,怎么的,得到的?”
容修看着白晃晃的刀锋,吓得魂不附体:“皇军,我是你们柳川总领事的朋友!你看,你看,这是他送给我的礼物.”
其中一个日本兵又拿过了容修的玉观音,传给另一个观看,互相交换着眼色.
毕竟这名片上的人物非同小可,他们地位低下,不敢擅拿主意,又见容修拿出玉观音,以为他是要向日本天皇献礼.
“你的,过去!”一个日本兵将东西还给了他,摆了摆手.
容修如蒙大赦,擦了擦额头的汗,登上了马车.
周围的中国人一直沉默而又敌意的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容修进了车厢后,听见隐约骂声:“……又是一个狗汉奸!”
容修闭上眼睛,只觉得心跳都乱了,一阵紧一阵松的,简直透不过气来.
他将玉观音牢牢握在胸前.他想起柳川正男当时的话,留着它吧,容老板,也许将来还有用.但愿它这一次能派上用场.只要能救儿子,担点骂名又有什么,哪怕叫他去死也没有二话的啊.

容雅被荒木光带走的消息,其实柳川正男一早已得知.
在荒木光提出要对付容雅之后,柳川正男其实就派了几个手下一直在暗中关注容雅,以防万一.但这一次荒木光做得太张扬,竟然出动了军队去捉拿容雅.柳川正男手下的人不敢擅自做主,只好一边派人回报,一边暗自跟踪.
跟踪的那几个人一直跟荒木光的车跟到海军指挥部,却见荒木光独自一人下了车,进了海军指挥部半天也没有出来,而车上已空无一人,方知自己不知怎么的露了形迹,被荒木光识破,容雅已不知道被带到什么地方去了.不得已只好掉转车头,回来报告柳川正男.
柳川正男万万想不到派出去的人竟然栽在荒木光手里,
但精明如他,自然知道此时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他的头脑高速转动,考虑如何动用手上各方关系,哪怕是把日本军营反转过来呢,也要把容雅被囚的具体位置找出来.
正在这时,手下的卫兵进来报告:“柳川总领事,有一个中国人要求见你.”
“中国人?有名片吗?”柳川正男放下电话说.
卫兵双手奉上玉观音:“他说您见到这个,就会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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