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收藏 | 设为首页 | 会员中心 | 我要投稿 | RSS
福书网
站内搜索: 高级搜索 如有淫秽信息或侵犯了您的版权请联系邮箱fushuwang@outlook.com删除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小说

皈依——尘戟

时间:2016-04-03 20:06:16  作者:尘戟

    四个多月的交锋,足够沈钺摸清楚对手的秉性。每一场征战都极其艰难,对手很强,双方又都在不断增兵,尽管沈钺威名日盛,甚至有人开始称赞他用兵如神,可唯有他自己知道,他究竟背负着怎样的重担与压力。在每一个深夜里,为了一条计策一个战阵,他是如何的苦思冥想,殚精竭虑。
    好在这一切未曾辜负他的谨慎与期望,半个月后,燕军再下一城,而就在这一场战役中,赵磐被沈钺射出的箭所重伤,数日后,不治而亡。
    一代名将就此消陨,齐靖军心大乱,燕军乘胜追击,又在其后一个月中将其逼退至釉县。此时,燕国六十万大军离齐靖国都邯甯,不过三座城池之距。
    朝廷还未有指示,齐靖却送来了议和书。沈钺心中暗叹,这和怕不是那么好议的,可至少,这个除夕,说不准能回京城过了。
    去时尚是炎炎盛夏,回来已是雪满京都。沈钺到底没能赶上除夕,正月回得京,三月里又匆匆出征。
    拖了数个月,议和终究还是以失败告终,齐靖许诺割地赔款,而燕岑晔要的却是朝贡称臣,将齐靖彻底纳入大燕版图。
    沈钺毫不意外,只是这一次,胜利来得更加艰难。亡国的危机之下,齐靖士兵前所未有的骁悍,暗杀,□□,抵死抗争……阴谋阳谋的交锋,华启容恨他入骨,无所不用其极地欲置他于死地。
    及至淳安九年,即是次年八月,这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才终于落下了帷幕,邯甯被攻陷,齐靖至此并入大燕国土。
    少年将军一战成名,沈钺二字,就此威震天下。
    ……
    算来两年过去,沈钺已是年逾弱冠,而宣和,却再也没有回来过。
    大军驻扎在邯甯,沈钺整日忙于收编俘虏,安顿百姓,不久之前受的新伤,折磨得他夜不能寐,他却似无知无觉一般,将一切都安排得井然有序,片刻不歇地操劳着。
    是时正值晌午时分,卫兵端来饭食,沈钺吃了两口便放下了,一面翻看着奏报,一面握拳抵着唇咳嗽不止。方淮恰来寻他,见他如此终于看不过去:“你也歇一歇罢,多少事来不及的?”
    沈钺笑了一笑,嘴唇苍白得没半点血色,问道:“怎么样了?”
    自两年前司马重案后,方淮便与他疏远了,便是沈钺仍以晚辈自居,谦恭有加,他也只冷眉肃目地称一声大将军,直至后来,发觉沈钺有些不对劲之后,才渐渐缓和了关系。
    “一把火都烧没了,三十来个嫔妃,十几个皇子公主都烧死在里面,那房间从外面封闭的,里头的人逃不出去。”
    沈钺皱起眉,沉默片刻,问道:“赵熙呢?还认得出么?”
    方淮摇头:“面目全非,难以辨认。”
    沈钺叹了口气:“知道了。”
    “此事勿要走漏了风声,以免军心动荡,我先上报朝廷,便是要查,也得等陛下旨意。”
    方淮应了,又禀了些事便离开了。
    沈钺静坐片刻,开始提笔写奏折,军中事务冗杂,一桩桩一件件,可近日来这么多的事也没有这一件棘手,堂堂齐靖皇帝,就这么烧死在了一间小小的偏殿里?沈钺不信,赵熙其人他多少有所耳闻,不像是能够慨然赴死的。
    华启容也不见踪影,齐靖军中与他交手的数十个将领,只有此人让他感觉到莫大的危机,偏偏城破之后便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遍寻不见。
    沈钺心中烦躁,越想越乱,手中狼毫笔忽地在纸面上一戳,笔杆已折在手中,心中倏然戾气横生,蓦地一扬手,将断笔狠狠掷出!
    沈钺双颊绷得死紧,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良久,他闭了闭眼,颓然地抬手撑着额角。
    你到底在哪?!
    刻意压在心底的牵念铺天盖地地爆发,沈钺只觉万般无力,两年多来的担忧与思念汇成难言的痛苦,他有时候甚至会觉得恨,梦里一遍一遍重演的过往,那个决然转身的背影,一句轻飘飘的后悔,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难以入眠,只要一阖上眼,看到的全是那个人的面容,温柔的,倨傲的,狡黠的,最后无一例外都化作了诀别时的冷漠轻忽。
    睿智无双冠绝天下的少年君王,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铁血将军,两世的温情与爱恋都系于那一个人,可换来的永远是无止境的等待!沈钺终于觉得后悔,若是数年前宣和寻来那次,便随他走了,今时今日,又该是甚么光景?
    只可惜,从来都是天意弄人,终究事与愿违,这世上最没有指望的便是“如果”。天地这么大,只要那人不出现,他便再也见不到他。生离,死别,难道便是这重来一世,也还是无法改变他二人注定的结局?
    入夜,沈钺一身疲惫地回了营帐,奏折以八百里加急件送出,算来这里诸事已毕,只待赵熙之案了,朝廷来人交接,便再没他的事了。
    他心中想着这些,一时未注意到掀帘进来的人,随口道:“何事?”
    却听来人嘶哑低沉的声音道:“公子!”
    这称呼已久未有人唤过,沈钺一时愣怔,霍然抬起头,却见原是故人来访。
    温喻风尘仆仆,头发衣衫俱都凌乱得很,看得出是匆匆赶了极远的路,面色灰败,双眼中尽是血丝。
    沈钺心中忽地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这突如其来的不安甚至让他生出了些逃避的念头,然而那只是一瞬,他的动作仍是毫无迟疑,径直从案后起身请其落座,沉声道:“出什么事了?”
    数年前司马重之案了结后,他便让温喻回去了,当时他怀疑梁红绡对温靖劭不利,让温喻派些人手监视她的动静,并提醒小侯爷警惕,后来却半点消息也无。他身在边关,鞭长莫及,也只能将这事放下,却没想到温喻竟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温喻嘴唇抖了抖,眼中流露出痛苦神色,堂堂八尺的汉子,精壮身躯竟似颤抖得站立不住。
    沈钺愈发焦虑,克制着重复问道:“到底什么事?”
    温喻张了张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哽咽道:“一个月前,梁国叛乱……侯爷……领兵出征……”
    沈钺脑中嗡地一声,恍似被重锤狠狠击中,一时懵了,半晌才觉那阵眩晕缓了些,盯着温喻冷冷问道:“然后呢?”
    “乱军中,侯爷……不慎被……冲撞,落马……尸骨无存……”
    沈钺依然紧盯着他,面无表情,只眼神冰冷阴森,刀一样锋利,轻忽地道:“你再说一遍。”
    温喻眼中水光闪动,出口的每一个字,都犹如沸油在喉中滚过,艰难道:“侯爷……亡故了。”
    “不可能。”沈钺一口否认,若是忽略他那紧握至颤抖的双拳,简直平静得像无事人一般。
    “燕岑晔不会让侯爷再掌兵权,他身边那么多人可用,怎会轮得到师父?”他说得无比笃定,大步走到书案后重新坐下,像是认定了温喻在说谎一般。
    温喻两颊颤抖,深深吸了口气,嘶声道:“因为小侯爷在叛军之中。”
    沈钺浑身一震,倏然抬起头,难以置信地喝道:“什么?!”
    “数月前,朝廷遵照协约,遣使者往梁国运送物资,小侯爷也在其中。不久之后,除了小侯爷,所有人都回来了,据说他是自愿留下的,并被招为了驸马……陛下大怒,本要派人宣旨召其回国,没想到梁国在这个时候叛了,侯爷便主动请命出征……”
    沈钺静静坐着,仿佛凝成了座石雕,寂静大帐中唯闻温喻沙哑的声音回响。
    温喻极快地说道:“再后来……”
    “别说了!”沈钺倏然暴怒,一脚踢翻了面前几案,奏报文书哗然散落一地,那木案承不住这一脚雷霆之力,直飞出数尺后,铿然散了架。
    “别说了……”沈钺颓然抹了把脸,依稀现出眼角一点水痕,咬紧了牙,嘶哑的声音直如恶鬼一般低道:“梁、红、绡!”
    他来回踱了数步,困兽一般压抑着勃然怒气,继而一阵风地脱下铠甲,换了身纯黑武袍,衣带也不及系好便取了挂在一旁的长剑,大步往外走。
    “走!”
    沈钺一身不遮不掩的杀气,径直去马厩牵了马,那小兵连连询问怎么回事,一个字也没人答。早有人见势头不对,叫来了方将军。
    方淮匆匆赶来,便见沈钺已上了马,显是控制不住力道,那马被勒痛了,嘶鸣着高高扬起前蹄。
    “你疯了!这么晚去哪?”方淮难以置信,大步走上前去夺沈钺的缰绳。
    沈钺勒马一让,沉声道:“这边的事劳驾方将军了,我去去便回。”
    “阵前擅自离军什么罪你知道!何况你还有伤!”方淮只觉他简直不可理喻,朝围过来的人群大声喝道:“拦住他!”
    沈钺已一抖缰绳窜了出去,喑哑的声音沉沉传来:“陛下那里我自有交待,保重!”话音未落,身影已远在数十丈之外,连同身边那陌生人和马,迅速消失在众人眼前。
   
    第39章 咫尺天涯
   
    二人快马加鞭一路西行,夤夜也未歇得几个时辰,直至第四日,沈钺身上新伤旧伤齐齐发作,终是再支持不住了。
    温喻苦劝良久,才劝得他暂且停留几日,待得伤势无大碍后再启程。
    在这一段时间,沈钺终于自温喻口中详尽地了解到了京都局势。
    却原来不止是齐靖,南面蜀国也曾偶有挑衅的行为,又在燕国向边关增兵之后,锁关不出,再没了动静。
    燕国的兵力绝不止如今所展现的这般,北疆一战后所显露出的损耗也许并不是真的。沈钺敏锐地察觉到,蜀国这分明是试探,无非是想看一看燕国在与齐靖拉锯战的当口是否还能有余裕做些别的。
    事实证明燕岑晔不仅是有余裕,还相当有实力,可谓游刃有余。
    沈钺仔细回想从前在京都那数年所见所闻,联系温喻所述,心下渐渐明白过来,燕岑晔继位九年有余,前数年看似无所动作,其实不过是在韬光养晦。
    一朝天子一朝臣,他冷眼旁观着一部分人兴风作浪,又在合适的时机斩草除根——譬如司马重——然后再在朝中注入新鲜的血液,这便真正是他的臣,与他处于同一战线,这其中更不乏惊才绝艳之人物,足以贯彻他的理念与决策。
    变法革新早已如火如荼地展开,酝酿了数十年的暗潮,终于酣畅淋漓地冲破了浮冰,大刀阔斧锐不可当地涤荡着大燕国土上的乌烟瘴气。
    而能够保障这一切顺利进行,最重要的便是——兵力。
    燕岑晔一定早便开始扩充兵马了,不仅仅是为了镇压变法过程中有可能发生的起义、叛乱等,更是为了不给他国在这动荡关头的可乘之机。
    沈钺慨然一叹,燕岑晔的确称得上是不世之君,他的高瞻远瞩,远见卓识,文韬武略与杀伐果决,无一不是为君者最难能可贵的。然而他的昭昭野心,也势必将挑起四方战火,只要他仍在位,这神州大地怕是注定无有宁日。
    如今齐靖已是大燕囊中之物,不似北疆穷山恶土,齐靖幅员辽阔,物产丰富,只需防着东海岸海寇作乱,便可为大燕提供充足的物资与人力——前提是治理得当,但这一点于燕岑晔而言,恰恰是最毋须怀疑的。
    齐靖这一页业已揭过,那么,下一个,又会是谁?
    然而这一切亦与他无关了,与虎谋皮的日子久了,都快忘了近在咫尺的危险——燕岑晔绝不是一个可以放下戒心安然谈交易的对象,对一个帝王而言,能够如眼下这般器重他,无非是因为他还有些用处罢了,来日但凡燕岑晔感觉到一丝一毫的威胁,便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抹杀!
    就这样罢,这里已经没有他所牵挂的人,亲人,爱人,一个接一个离他而去。他想起那年温侯对他说,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满含无奈与寂寥地嘱托他看顾自己唯一的血脉——那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终究没有荣耀地马革裹尸,却背负着恶名,死在了宵小鼠辈卑劣的阴谋之下!
    沈钺望着窗外湛湛明月,依稀还是旧年光景,然而已逝去的人,却再也不会回来。昔日他离开温侯庇护的羽翼,一路过关斩将站在了金銮殿上,想到的第一件事不是自己的血海深仇,而是日后定要保得温家全身而退。
    而如今,他已功成名就,有了足够的分量与实力,只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他还有许多事想做,可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
    半个月后,沈钺伤势终于稳定下来,执意立刻启程。这个时候,温家剩余忠卫收到温喻传信,俱都陆陆续续赶了来,统共竟有六十三人。
    原本一共是一百六十人,大多受过温侯恩惠,俱都忠心耿耿,铁胆赤忱。早前有四十人暗中护卫小侯爷去了梁国,可到现在也没半点动静,恐怕已遭遇不测。而剩下那五十余人,竟是全部追随温侯,折在了战场上。
    梁国地处燕国西南方,与蜀国交界,为了缩短路程,沈钺一行人取道蜀国境内大运河,不出半月便已进入梁国地界。
    梁国京都郢邑正是数百年前的萧国王城,沈钺甫一踏上这片土地,便莫名生出一种异样之感,浮躁,焦灼,令他感到极度不适。
    他压抑住心底那一阵阵躁动,与温喻等人商量好计划,便趁夜潜入了皇宫。

返回首页
返回首页
来顶一下
加入收藏
加入收藏
推荐资讯
栏目更新
栏目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