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盟摇摇头,也晃掉那些浮想翩翩,说:“我不太确定。”
因为在晚上和别人讨论过养狗的事,夜晚熄灯以后,奚盟来到阳台和虞君通电话,在闲聊的过程中不经意间地说起了这个话题。话出口得很快,奚盟没有经过思考,问完觉得自己有些神经兮兮。
虞君倒是很认真地思考他的问题,说:“要是你想养,养一只也可以,我觉得一起照顾一只狗的感觉很不错。你还是想养古牧吗?”
奚盟也觉得一起照顾一只狗的感觉很不错,虞君的话让他心中一喜,又为难地说:“不知道,金毛好像也挺好的。”
“到时候再说呗。不过,养那种大型犬,得给它安排更大一点的空间。如果是这样,房子就得买大一些的。”虞君若有所思地说。
“咦?”奚盟听得懵住了。
虞君也同样为自己顺口说出来的话而懵了一下,憨笑道:“就是以后我们买房子,得买大一点儿的。”
听罢,奚盟不知要如何继续,他抿了抿嘴唇,轻轻地沉默下来。
“不过好像还太早了,等那个时候,房价不知道涨成什么样子了。”虞君自圆其说地打哈哈,“我们现在只有五千元,连一个平米也买不下。”
奚盟奇怪地拧起眉头,纠正说:“上个月我们不是又存了四百元吗?”
“啊,对!”他突然被提醒,“对对对,我忘了,嘿嘿。”
四百元是他们上个月省下来的生活费,说是省下来,其实是富余的。按照他们现在的消费水平,家长们给他们的生活费绰绰有余,他们还没在一起以前,都有把生活费存下来当做零用钱的习惯,而现在他们把剩下的钱放进了同一个账号里。虞君时而认真细腻,时而粗枝大叶,奚盟对此哭笑不得,好笑地说:“你傻不傻?”
“你聪明就行啦!”虞君满不在乎地说。
挂断电话以前,两人再次约定游园会当天虞君到奚盟的学校来看演出。因为这句话,夜晚奚盟做了一个和演出表演有关的梦。他梦到自己在台上出了糗,把英文台词说成了中文。正在他为这点差错而在强光下焦虑不安时,他见到了坐在观众席上的虞君,虞君鼓励地望着他,对他喊加油。
奚盟在现实和梦境的边沿,忍不住懊恼虞君的行为,心道经他这么喊,所有的观众都发现自己出错了。梦中的虞君真假难辨,而奚盟对他的感觉却格外真实,他很快地通过这份感觉知道自己身在梦境中,放松地进入了另一个梦乡。
终于来到了年底的最后一天。清晨,晨雾尚未散去,在操场做完早操的奚盟和同学们一起前往食堂,正巧见到小卡车把烟火晚会使用的烟火送往学校,预告盛会的到来。
白天的课还得上,然而校园各处已然洋溢着新年的气息,不但有新年祝福的横幅悬挂在主干道的各处,前一天晚上刚刚立起的新年许愿墙上也已经有了便利贴的身影。学校的后勤部门开始为了学生们的活动而在活动区域划分摊位,天气很冷,可所有人的精气神都很足。奚盟跟着沈乐一起前往学校小礼堂,利用早读课的时间对舞台上的一些灯光布景进行了确认。
高中的最后一次新年游园会,奚盟的班级和大多数高三班级一样,对美食摊位进行了从简的安排。班上有一位家境贫寒的同学,家中依靠夜市摊中售卖棉花糖赚钱,今年大家通过班会的讨论,决定私下出让这次的摊位,请那位同学把棉花糖机搬到学校来,由负责摊位的同学和他一道卖棉花糖,成本由班费出,如果有盈利便分给那位同学。摊位简陋,广告和推广却少不了,身为班长的沈乐画了一张巨幅海报,生活委员还复印了不少广告单,打算到时候班上的同学人手几张,在路上逢人便派送。
虞君的班上今年则准备了水果纸杯蛋糕,奚盟放大了虞君发来的照片,看清海报上蛋糕师的名单里有虞君的名字,惊喜地说:上次点亮的新技能又派上用场了!
“哎,奚盟,你看看效果。”沈乐跑过来把手机递给他。
奚盟不明所以,凑近一看,发现照片处理工具里存着一张自己经过处理的图片。原图上,奚盟不知原本吃着什么,而图片则处理成了吃棉花糖的样子,然而两样食物有区别,导致图片看起来十分诡异。奚盟皱眉,问:“这是什么鬼?”
“广告,阿来p的。”沈乐看他的表情变得更加古怪,哈哈笑着拍拍他的肩膀,“Don’t mind,我们请不起模特,只能这么将就了。你看,不只是你,还有珠珠的、小静的和陈怡丰的,你们都是小天使!待会儿我让阿来再给你们p副天使翅膀!”
奚盟听得头皮发麻,面无表情地说:“我还有卷子没写完,能麻烦您走开吗?”
“哈哈哈!那我们就这样愉快地决定啦!”沈乐再度用力地拍他的肩,扬长而去了。
奚盟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放下自己的手机,继续埋头写模拟卷。过了一会儿,放在课桌上的手机振动了,奚盟拿起来看到是虞君的信息,说晚上带几个自己做的纸杯蛋糕来找他。他心情愉快地回复:好![太开心]
一切都安排得那么周详,只等着时间的推移,有条不紊的进行。
下午的课程改为了自习课,任由学生们自主地学习或者准备游园会的事宜。奚盟留在教室里写真题集,心思却飞到了夜晚。如果虞君来得早,他们还可以一起吃晚饭,奚盟这样想着,发现自己在运算时写错了一个物理常量,又得重新计算。
可是,当奚盟把两份真题试卷写好,欣欣然地问虞君什么时候到时,虞君却告诉奚盟,他的奶奶生病住院了,他得和家人一同去医院看望老人,恐怕不能来了。
☆、2nd.
原本定下了完美的计划,却被突如其来的坏消息打破了。奚盟的心里纵然充满了遗憾和失望,但更担心虞君的奶奶。虞君的爷爷去世以后,他的奶奶一直在养老院中寡居,无论家中的几个孩子如何劝说也不愿意从养老院中搬离,总说自己住在孩子家里会给他们添麻烦。奶奶有一对儿女,平日里,两家人会分别在上半月和下半月前往养老院问候老人家,有时候虞君的爸爸妈妈没有时间,则是他带着妹妹去看望奶奶。
这些都是奚盟听虞君说的,那时虞君还说,等有机会也带奚盟一起去。奚盟一直记着这件事,所以当虞君说起奶奶生病了,他紧张地问:病得重不重?是因为天气太冷了吗?
虞君:或许是吧,得去了医院才能了解详细的情况。真对不起,不能去看你的演出了。
奚盟心里很无奈,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他说:没关系,奶奶的身体比较重要。我也只是客串一个小角色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虞君:但还是很遗憾。对了,明天我们买一点线香花火,在小区里找地方点着玩怎么样?弥补一下。
读罢,奚盟不禁错愕了,没有想到虞君还惦记着烟火晚会,他真是时时刻刻都把自己放在心上。想到这个,哪怕没有办法和虞君一起跨年,奚盟也不介意了。他回复说:好,明天早上我回家的路上找一找卖线香花火的商店。你想想看哪里可以燃放吧!
虞君:好~
没有了虞君的陪伴,游园会对奚盟来说也没有原本那样值得期待了。傍晚洗过澡,他和同学们一起将位于主干道上的棉花糖摊位做了整理,也将分给自己的那几张广告单发给了路过的同学。看到他们当真把几个同学的照片处理成了手拿棉花糖的天使,奚盟好气又好笑,更有随手接走广告单的学生折回摊位这边,端着广告单和真人做对比。
同样被印在广告单上的陈怡丰在那些同学离开以后,咬牙切齿地对奚盟说:“今晚的棉花糖要是卖不完,我会让沈乐把剩下的白糖全部吃掉!”
奚盟讶然地看着长相可爱的男同学说出这样可怖的计划,忍不住笑出来。
身为蛋糕师的虞君本应在游园会开始以前为班级的摊位准备前两炉的纸杯蛋糕再离开,可是接到爸爸的电话后,他不得不马上请假了。离开前,虞君将蛋糕放进烤箱里,把余下的工作交代给其他负责摊位的同学。
说好了要给奚盟带纸杯蛋糕,但他最后还是失信了,虞君的心里过意不去,打定主意要是晚上回家时不太晚,还是想办法去奚盟的学校里看一看。奚盟已经以为他不会去,如果他出现了,说不定对奚盟来说也是一个惊喜。
可这个计划最后能不能实施,还得等到奶奶的病情确认以后,虞君不敢有太多的期待,只是在心里暗暗地计划着。
奶奶从秋天开始,记性突然变差了许多,人也懵懂和幼稚,姑姑说那是老年痴呆症的症候。虞君的家里暂时没有多余的房间让奶奶安住,抵达医院以前,姑姑给他和虞柠派发了一个任务,要求他们说服奶奶住到姑姑的家里去。
冬天的南方空气阴冷而潮湿,是疾病多发的季节,很多老人家会捱不过冬天。虞君的爷爷在两年前的冬天去世,那个时候,虞君刚上高中,妹妹也还在上小学。把爷爷送走的过程全由家里的大人操办,兄妹二人帮不上忙,无论在葬礼上还是追悼会上,他们都更像是旁观者。
虞君始终觉得自己对不起爷爷,因为爷爷去世时,他没有哭。尽管大人们将此理解为他是个坚强的孩子,可虞君很内疚。他和爷爷的关系算不上特别亲密,老人家离开以后,虞君虽然很失落和沮丧,却哭不出来。
后来他确实落了泪,然而那是在奶奶执意要住进养老院的时候。当时,年过七旬的老太太像是被惹毛的小女孩一样嚷嚷,说自己哪里也不去,一定要住养老院。她说自己想和老头、老太太们住在一起,这样才觉得有伴,不乐意和儿孙一起住。虞君的爸爸妈妈都被奶奶从老房子里赶了出来,虞君在一旁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一家人驱车回家的路上,爸爸说老太太怕以后他们嫌她麻烦,虞君才又气又急,默默地在后排掉了两滴泪。
“待会儿见到奶奶,你们俩和汇诚一定要好好地和她说,知道了吗?”夏智渊从前排回头,交代坐在后面的两个孩子,“她不听我们的话,却很顺从、疼爱你们。实在不行,就说姑姑家里请保姆也得花好些钱,她要是住回姑姑家里,倒省了保姆的钱。她知道自己可以帮上忙,会乐意的。特别是虞君,你是她唯一的孙子。还有柠柠,你年纪最小,她最疼你,好好劝她。”
兄妹二人听完,乖乖地点头。
可是,当他们一家人来到医院见到躺在病床上打点滴的老人,原本想要说的那些话却没有机会说出口了。老人家的意识依旧不清醒,虞君的爸爸妈妈在床头叫了她几次,只听到她反应缓慢地哎了一声。
“打完这瓶应该会好一些,得休息休息。”虞君的姑姑正巧值夜班,在母亲的床边对哥哥和嫂嫂说。
虞毅皱眉,无奈地点了点头,说:“明天我们也休息,到时再过来一次。你今晚多留意一下。”
“我知道。”她带着他们一家走出病房,又关心地看了看两个外甥,瞧见虞柠打扮得漂漂亮亮,问,“今晚本来要约会?”
虞柠很不好意思地腼腆笑笑,答说:“本来和朋友约了一起去哥哥的学校玩。姑姑,奶奶她没关系吧?”
姑姑安慰她说:“奶奶之前也发生过眩晕的情况,这回稍微严重一点。不过没有关系,打了针,很快就会恢复的。”她顿了顿,看向沉默不语的虞君,“怎么了?”
虞君摇了摇头。
“妈,既然外婆没事了,我先回去?”虞君的表弟问完,看到妈妈不满地皱眉,忙说,“我还没吃晚饭,肚子饿了。”
姑姑一愣,责备的表情转成了抱歉,问:“那你去吃吧,我给你点钱。”
“不用了,我还有钱。”他拒绝了正在找钱包的妈妈。
“等妈好了以后,我把她接回家里住。哥,你们放心,我会安排好。”姑姑向哥哥和嫂嫂保证着,又对小辈说,“你们去玩吧,没事了。”
饶是如此,虞君还是不放心地往病房了望了望。他半个月前才去养老院探望过老人家,现在老人和那时比起来没什么不同,像是睡着了。听到父母向姑姑和表弟道别,虞君心事重重地说了再见,跟着家人一起离开了。
大街小巷上全是新年的气息,不少商家正在接着元旦的噱头做活动,道路上张灯结彩,出城的车流堵住了街道。
离开医院后不久,虞柠因担心奶奶的身体而低落的情绪渐渐地好转了。车辆堵在道路上,她坐在车里开始和小伙伴商定继续原定的计划,她向爸爸妈妈提出了申请,依然要前往哥哥的学校和朋友们一同跨年。
“好不容易抢到入场券,不去太可惜了。”虞柠为自己找理由。
既然家里暂时没有了别的事情,家长们也不想耽误孩子们的玩乐,虞毅说:“那把你们送回学校吧。虞君,你也要回学校的吧?”
虞君此前没有向父母说过自己的行程,但往年他总会带着妹妹逛游园会,想必父母认为他今年也一样。听罢他愣了一愣,讷讷地应说:“嗯,是。”
“既然这样,柠柠,结束以后你和哥哥一起回家吧,太晚回家不安全。”夏智渊交待道。
兄妹俩对视了一眼,同时点了头,又在爸爸妈妈没有发现的时候,面面相觑了片刻。
早从妹妹拜托自己弄两张游园会入场券的那一刻,虞君便知道她不想再由哥哥带着玩了。虞君对妹妹这种脱离自己独立起来的行为,尽管心底有些不舍和不爽,但他总不可能一直盯着她长大。虞柠的那些好朋友,虞君都认识和听说过,他们都是挺不错的人,虞柠和他们一起玩,他也放心。
何况,虞君本就约了奚盟,没工夫管正在叛逆期的妹妹。
“你们是跨年结束回家吗?”在学校门口,虞君问妹妹和她的三个朋友。
三女一男四个初中生冲虞君乖觉地点头,虞柠的一个小闺蜜天真地问:“虞君哥,你不和我们一起玩吗?”
“不了,我还有事。”虞君说完,瞧见妹妹凑到小闺蜜的耳边耳语,又从女孩子惊异的表情中得知自己被出卖了。
果不其然,小女孩兴奋地说:“可以请你的男朋友过来和我们一起呀!”
虞君可不乐意自己和奚盟的相处时光里加进这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孩,他腹诽着她真是想得美,说:“他在学校里有演出,下次吧。”说完,虞君忽然有一股不知名的满足。原来和别人讨论奚盟的感觉会让他沾沾自喜,想到这里,虞君更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奚盟了。
☆、3rd.
台下闹哄哄的一片,台上同样乱成一团。为了能让演出更有新年的欢乐气氛,编剧把《梁祝》这部传统悲剧改编成了轻松搞笑的喜剧,连简单翻译的英语台词也颇具中式英语的口音和特色,使得观众们在观看的过程中不时地捧腹大笑。演员在舞台上还会根据现场观众的反应自由发挥,台上、台下氛围融合,一起完成这出搞笑荒诞的闹剧。
奚盟和其他扮演家丁的角色一同在台上手忙脚乱地把前来抢亲的梁山伯赶走,又反遭对方和好友们的驱赶。双方在台上乱成一锅粥,马文才摔了个四脚朝天,用夹杂着本地方言的英语骂骂咧咧,再被一群配角不分敌我双方一道抗走。奚盟原本有两句台词,但他和所有小配角一样没有麦克风,所有人在台上一本正经地嬉笑怒骂,排练时规规矩矩的流程都打乱了,谁也听不清谁说话,最后大家只做了一件事——把扮演马文才的同学拎起来拉回幕布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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