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行社的所有人当中,虞君只认识奚盟和陈熙。大家听说虞君是两位社长的朋友,立即对他表现出热情的态度,招呼他一同坐下来撸串喝酒。虞君此行只为了见奚盟,对大家热情的态度招架不住,客客气气地说自己在一旁坐着就好。学生们借着小卖部的灯光用纸牌玩杀人游戏,老板娘乐见于这些花钱不眨眼的学生,一遍又一遍地给他们送烤串和啤酒。虞君坐在光与黑暗之间的那个座位,四处留意了一番,惊讶地发现甘云卿不在。
难道他没有来?虞君心里疑惑极了。奚盟给他洗了一个苹果,坐到他的身旁说:“吃苹果吗?给你削一个。”
“嗯?”虞君愣了愣,拿过苹果说,“不用削了,就这么吃吧。”
奚盟拿着已经擦好的水果刀,怔了怔,只好默默地把刀重新收起来。虞君的话说得急,动作也急,不知自己是否让奚盟觉得他不耐烦了。他分辨不出是不是因为自己太紧张,所以奚盟看起来也小心翼翼。虞君在心里沮丧地叹了口气,努力打起精神,趁旁人不注意,小声地对他说:“我带了线香花火。”
“咦?”奚盟的双眼惊喜地亮了起来。
虞君看得心头发软,便知自己只想看到奚盟高兴的样子了。他忍不住对奚盟做了个鬼脸,没好气地说:“谁让你没买。”
他不好意思地笑,想了想,犯难道:“可是,在山林里不能点明火。”他又想了想,“不然我们等大家都睡着以后,找个地方悄悄地放吧?”
虞君比了一个“OK”的手势,大口地咬下一口苹果。
虞君穿得很少,奚盟知道他穿在里面的T恤是短袖,而外面披着的外套也很薄。他会不会是听信了自己说昼夜温差不大的说法?奚盟在心里暗自揣测着,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他:“我跟你换外套穿吧,你的衣服太薄了。我还穿着毛衣,你穿我这件,这件厚一些。”
他稍作犹豫,把苹果咬在嘴里,脱下外套和奚盟做了交换。奚盟的外套内侧留着他温暖的体温,虞君刚刚穿在身上,便觉得一团温暖包围了自己。他闷不吭声地继续啃苹果。奚盟穿好他的外套,想到晚上能和虞君点线香花火,窃喜道:“太好了,上回没能和你一起看烟火,待会儿可以弥补。”
奚盟不提还好,一提虞君立即想起了去年最后一晚自己所见到的事。听罢,虞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把吃完的苹果核丢进旁边的垃圾篓里。奚盟不知他为什么突然间脸色全变了,心头不由得紧张起来,茫然地问:“怎么了?”
“甘老师怎么没来?”虞君说完意识到自己的语气非常冲,懊恼地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奚盟呆住,在怔怔地看了虞君半晌后,一个可怕的预感占据了他的脑海,他顿时感到呼吸有些困难,脑筋也转不开了。“他……”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甘云卿没来,不过,他是早晨向陈熙确认甘云卿不会来以后才来的。
“反正你也看过烟火了。”虞君忍着气,闷得像个葫芦。
答案越来越接近奚盟的猜测,他恓惶地望着低下头的虞君,凑近他,忐忑地问:“你前天晚上来我们学校了?”
“嗯。”虞君又忍不住脾气了,他不满地瞪了奚盟一眼,又碍于不远处全是他的同学,压着声音咬牙切齿地说,“我看到了。”话毕,他见到奚盟的脸上全是震惊的神情,而眼睛里写满了害怕和愧疚,着实让虞君无可奈何。虞君的头疼得厉害,决定一定得和他说清楚,起身说:“我们到别的地方说吧。”
奚盟抬头看着他站起来,连忙起身跟上。
虞君在昏暗的夜色中迈着大步子,奚盟匆忙地跟在后面,眼睛里只有虞君的背影,不小心踢到路上的石头,险些摔跤。虞君听见身后凌乱的脚步,又心软地放慢了步伐,留在原地等奚盟跟上来。他们沉默地走到了紫藤萝花架下,距离小卖部和帐篷区都很远,如果不是还有点点的星光,他们几乎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奚盟怎样也没有想到那天晚上虞君来过自己的学校,还碰见了那一幕。他本想把这件事收起来不让虞君知道,他怕虞君知道了不开心。奚盟原以为只要自己以后避开甘云卿,那件事就会像没有发生过一样过去,却料不到原来虞君已经知道了。
原来这两天虞君一直在为这件事生气,可他一直没有发觉,他压根没有往那方面想。奚盟从来没有见过虞君这么生气的样子,他看着虞君阴晴不定的脸,心里拿不定主意,只能好声好气地试图宽慰:“他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
“没做过分的事?!”虞君万万没有想到奚盟开口说出来的竟然是这句话,顷刻间所有的耐心都消失了,声调拔高了喊道,“他亲你了!这还不过分吗?那怎样才叫过分?他是老师!老师怎么能亲学生?而且……”虞君气得脑子转不过弯来,口齿也不清楚了,他努力稳定住情绪,愤愤地申述,“而且你是我的男朋友,我看到你被别人亲,难道连生气的权力也没有吗?”
奚盟当然不是那个意思,见到虞君怒火中烧,他更是慌了神。他着急极了,很气自己没有办法好好地组织语言说正确的话。“我没说你不能生气,可是……”奚盟沮丧地垂下双肩,“好吧,你生气吧。我错了。”
虞君的气焰完全被这盆温水打灭了,他哑然地张了张嘴巴,半晌吁了口气,没好气地嘟哝:“你没错,错的是那个人。”
奚盟无辜地望着他,跟着嘟哝道:“可是你在冲我发脾气。”
“我气你帮他说话!”虞君的脾气又上来了。
“我……”奚盟实在不知要如何向虞君说明自己心中真正所想的,他愧疚地低下头,“我错了。但是我当时已经和他说以后不要再那样了,你没有看到吗?”
虞君听罢一愣,看着奚盟充满期盼的眼睛,尴尬地撇撇嘴:“我早气跑了。”
听罢,奚盟闷闷地闭上了嘴巴,但他不能把沉默继续下去,又说:“总之以后我不会再和他来往了。我和陈曦说了,这次露营以后退出骑行社。以后我如果在学校里再遇见他,也不对他说‘老师好’了。”他忐忑地打量着虞君沉默的脸,可惜光线太弱了,他无法确认虞君的表情,只好又站近了些,“你还生气吗?别生气了,好不好?我真的不知道他会那样,如果我知道,肯定一看到他就跑得远远的。”
虞君不料他站得这么近,转过脸险些会撞到一起。他被这种简单幼稚的承诺弄得哭笑不得,也不知奚盟是不是故意这么说,好笑道:“也不用这么夸张。”
奚盟无声地哦了一下,低下头。
虞君端量他片刻,更加确信不能把他让给其他人。“下回他要是再对你做过分的事,你向学校的领导说吧!他这样很没有师德。”虞君顿了顿,不太确认自己这么说是不是太过分,他只能叹气,“唉,太讨厌他了。”说到这里,虞君发现奚盟脸上露出茫然,急道,“你还犹豫什么?”
奚盟困惑地摇了摇头,末了叹气说:“我不知道。要是还有下次,我和班主任说吧,但我希望没有下次了。”
他皱紧眉头,沉下气说:“我也是。”
☆、7th.
把事情说清楚以后,虞君的肚子饿了。正巧陈熙向小卖部的老板娘借了一口锅做火锅方便面,虞君又买了两包方便面,蹲在锅子旁煮。奚盟把虞君的背包放进帐篷里,打开手电筒,翻开背包寻找线香花火。果真有两捆线香花火包在一只塑料袋里,但他又找了找,却找不到打火机。
“你没带打火机?”奚盟跑回虞君的身边,蹲在一旁问。
虞君等着锅里的面,透明的盖子上全是水蒸气的白雾,汤汁咕噜咕噜作响,香喷喷的气味从出气孔和锅盖边缘冒出来。他咽了一口唾液,说:“和老板买一个就行,而且我刚才好像看到他们有人抽烟?”
社里确实有两个高二的学生抽烟,但奚盟平时不太和他们交流。“还是买一个吧。”他凑近锅子,“快煮好了?”
“嗯,你吃鸡蛋吗?给你加个鸡蛋。”虞君问完,见奚盟连连点头,便起身向老板娘要鸡蛋去了。
陈熙拎着啤酒瓶走过来,给了表哥两串烤牛肉,觊觎着锅里的面:“下两根火腿肠诶!”
“你吃一晚上了,还吃?”奚盟简直无法相信陈熙的食量。
他满不在乎地撇嘴,重复着自己对火腿肠的要求,又拎着酒瓶走了。奚盟无奈地摇头,用卫生筷把烤串上的牛肉全撇进一次性餐碗里,他尝了尝味道,辣得打了一个抖,忙不迭地抓起啤酒罐送了两口啤酒。
“偷喝酒。”虞君借来了两个生鸡蛋和一小颗小白菜,回来抓了奚盟个正着。
奚盟赧然地笑笑,等虞君往锅里下鸡蛋和白菜。虞君打鸡蛋的手法十分娴熟,单手便能完好地把鸡蛋敲开,蛋黄和蛋清全加进面里,不落一星半点的鸡蛋壳,手上也不脏。他发现奚盟看得出神,笑说:“前阵子学做蛋糕的时候练的。”听罢,奚盟了然地点头,又想起还有表弟送来的牛肉,便夹起一块牛肉往虞君的嘴边递:“刚才陈熙拿过来的。”
虞君正将扯下来的白菜叶子往面里丢,扭头吃了一块牛肉。除了有点冷以外,味道刚刚好,他满意地点头,称赞道:“很好吃。”
“啊?我觉得很辣,那你全部吃光吧。”奚盟说罢,又喂他吃了一块,不忘交代说,“陈熙说加两根火腿肠。”
“早不说?面快出锅了,还下什么火腿肠。”虞君嫌弃地努了努嘴,把煮好的面端离炉子,剥开两根火腿肠随意地往面里丢,潦草地搅拌了两下,“搞定。”
对此,奚盟哑然无语。
满满一锅韩国泡菜风味的方便面终于出锅,青春期的男生们似乎都有着一个填不满的胃,哪怕整晚都在吃烤串,当面被端出来,还是转眼间便瓜分干净了。
他们吃火锅方便面的时候,已经喝得微醺的其他人在草坪上围了圈,开始玩非常幼稚的丢手绢游戏。也不知他们从哪里弄来了一根手绢,近十个男生唱着小学生也未必肯唱的儿歌。背后落了手绢的那个男生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被选中的那个,歌声一停,他转身抓起手绢拔腿便跑。丢了手绢的男生吓得绕圈跑起来,眼看自己要被抓住,转而跑向了更远的地方。
其他人不约而同地起哄,两个男生在草坪上追逐着,最后,追赶的那一个抓住前面那个的外套,把人扑倒在草坪上。奚盟吓了一跳,却见其他人也跟着跑过去,将被压倒的男生拖起来,开始施行阿鲁巴的酷刑。听到被撸的男生不知是痛是喜的惨叫,奚盟尴尬地捂住了额头。这一轮结束以后,这群人又回到了原处,继续玩丢手绢。虞君看得哭笑不得,吃完了方便面的陈熙却起身说:“我们也去玩吧!”
奚盟瞪圆了眼睛,拒绝道:“我不去。”
“就知道你是这样。”陈熙嫌弃地瞪他,“虞君,走,我们去玩。”
虞君不确定地回视他,还没来得及回绝,玩过第二轮的男生们中已有几个人跑过来架起他,强行把他拖走了。奚盟看得急了,惊得说不出话来,想要往前去又怕自己也被拖进火海。不料,他的吃惊没有延续太长时间,先一步被拖走的虞君已经被毫无程序可言的男生们直接施以酷刑。奚盟看得心惊肉跳,又隐约从他们闹腾的笑声中听出虞君根本不介意这件事,顿时心里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精力充沛的男生们闹到了凌晨,直至小卖部要关门休息,才渐渐地安分下来。大家分别回到了自己的帐篷内,奚盟和虞君也在刷牙以后,躲进了帐篷里。
“不要碰我!”奚盟才把帐篷的拉链拉上,便听见不知哪一顶帐篷里传来古怪的哀嚎声。他面色一红,回头尴尬地看着同样啼笑皆非的虞君。虞君好笑地摇头,又听到别处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唯恐那个帐篷里已经发生了斗殴事件。他们俩面对面地坐,沉默着不说话,奚盟关掉了手电筒的光,等了片刻,跪起来试图在黑暗里亲一亲虞君,但当他感觉到虞君近在耳畔的呼吸声,又被不知哪里传来的惨叫声打断了气氛。
虞君无奈地笑说:“你们社里没有女生吗?”
“她听说甘老师不来,也不来了。”提到甘云卿,奚盟别扭地皱了皱眉,进一步解释,“她嫌弃我们这群人是神经病。”
听罢,虞君忍不住笑出来。奚盟通过笑声分辨出他的位置,凑近亲了他一下。他的唇刚刚离开虞君的脸颊,手已经被虞君握住。虞君的手上温暖了许多,奚盟反握着,感觉到虞君的呼吸在黑暗中越来越近,他微微地张开嘴巴,唇上落下了虞君轻柔的吻。虞君轻轻地吮了吮他的唇瓣,又扶住他的后颈,更近地吻过来。外面依然乱哄哄,不知到什么时候才会消停,这让奚盟分心,几次忍不住想发笑,可虞君的呼吸却是清香又安逸的,他被亲得周身发紧,在听到外面又传来叫声以后,不高兴地皱起眉头,将手伸向了虞君的胯|下。
“嗯……”虞君抓住他的手,亲了亲他,贴近他的鼻息,“干什么?”
奚盟轻微地哼了一声,佯装生气地说:“刚才他们都摸了。”他实在搞不懂为什么虞君也要玩那种古怪的游戏,但想到虞君说过那是为了增进友谊,更觉得荒唐。他说完没过多久,又不禁再次轻哼了一声,这次是因为虞君扣紧了他的手,而他的手心更近地贴到了虞君的拉链上。奚盟有些慌了,他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慌还是急,隔着牛仔裤的布料碰触那片区域,主动地吻上虞君的嘴唇。
虞君的手却更利落一些,在奚盟贴近自己的同时,无声无息地伸进了奚盟的衬衫里。奚盟在这个冬天里没有长胖,虞君再一次摸到了他的肋骨,但也可能是奚盟紧张得收起了腹部的缘故。忽然,近旁落了一个闷闷的响声,虞君和奚盟都听见了。“是什么?”虞君收回手,在黑暗里找了找。奚盟困窘地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打开手电筒找到落在一旁的打火机,抬头发现虞君的头发被自己抓乱了。
他们沉默地对坐了一会儿,虞君跪起来理了理奚盟的头发,问:“还去点线香花火吗?”
奚盟在心里挣扎了半晌,点点头:“嗯。”
他们走出敞篷时,四下已经彻底地安静了。脚步踏在草地上的声音轻而脆,让他们不得不更轻地放慢了脚步。歇业前还热闹非凡的小卖部此刻只是一间静悄悄的小木屋,漫天的星光洒在冬日干枯的草地上,风穿过山林,偶尔响起呼呼的鸣响。
紫藤萝花架下的道路铺满了石子,在这里点燃小型烟火不容易留下火星,而布满了花架的藤萝虽然已经没有了花朵,暂时枯萎的藤蔓却能很好地遮掩小巧的光。他们把地点选在这里,两人分别跑到长廊的尽头确认没有巡逻的山林保安以后,躲在藤蔓最厚重的地方,蹲下来小心翼翼地点燃线香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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