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嗞——”银色的光照亮了他们的脸,奚盟惊喜地看着虞君手中被点燃的线香花火,只见到星星点点的小巧的光散落在石子路上,安静又美好。
虞君分给他两根,帮他点燃。光把他们的脸照得格外明亮,虞君时不时看一看奚盟,奚盟的眼睛里全是花火的光,透明而灿烂。奚盟轻轻地抿着嘴唇,仿佛对这几簇微弱却绚烂的光充满了期许,看得虞君也屏住了呼吸。他忍不住凑近,往奚盟的耳朵上亲了亲,奚盟小小地吃了一惊,意外地看向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的虞君,同样也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耳朵。亲完以后,两人还是一根接一根地点燃手中的线香花火,又先后傻乎乎地笑起来。
蹲的时间太长,他们的双腿都发酸了,于是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奚盟弯着腰,望着手里不断往下滴的火光发呆,而身边的虞君也开始了沉默。穿过花架下的风偶尔吹散了他们手里的花火,光会变得熹微,声响却变得响亮,待风过后,被加速燃放的花火变得更加灿烂。
过了很久很久,奚盟在余光里看见虞君正神色沉寂地盯着手里的花火,轻声问:“你还在想那件事吗?”
虞君一愣,窘促地看看他,轻微地叹气,点头承认:“嗯,我在想,万一他是真心喜欢你的怎么办?”闻言,奚盟不由得愣住了,虞君发现他的神色古怪,似有欲言又止的意思,便知奚盟分明也想过这个问题。为此,虞君的心头发紧,问:“你是因为这个,所以刚才我和你说报告给老师听,你才犹豫的?”
奚盟自己还没有彻底地想明白这个问题,所以不知要如何向虞君说清楚。但既然虞君已经问了,他无奈地点头:“我只是突然觉得,有些事情很难划清对错,也许身为老师,这件事对他来说是错的。”
“如果我是你的老师,应该也会喜欢你吧。”虽然很不甘心,但虞君不得不这样承认,他摇摇头,纠正自己的说法,“不,不管我是谁,认识你以后应该都会喜欢你。”
虞君这么说,奚盟当然打心里头高兴,可掺和了别的人,又让他郁郁。他不愿意再继续纠结于这件事,苦恼地摇头:“反正,这件事就按照刚才我们说定的解决吧。”
看出奚盟不愿意再多提这件事,虞君点了点头。
奚盟手中的线香花火点完了,而虞君手上的是最后一根。他默默地看着这束余下的光,良久喊:“虞君?”
“嗯?”虞君茫然地转头。
奚盟想了想,笑说:“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虞君惊奇地眨了眨眼,问:“为什么?”
奚盟又思忖片刻,带着些许腼腆说:“我觉得自己挺好的。”他看到虞君笑,也赧颜一笑,“然后,你也很好,我们还认识了。而且,我可以喜欢你,你也可以喜欢我。”
虞君怔住,奚盟的脸在花火的照耀下,显得单纯而温柔,他很抱歉地说:“刚才我不该对你发脾气,对不起。”
“没关系,是我一开始的态度不够明确,才让你紧张了。”奚盟不介意地摇头,肯定地说,“以后我不会那样了。”
最后一根线香花火烧完了,花架下再度暗了下来。微弱的星光没能透进藤蔓底,奚盟的脸在虞君的眼前格外的模糊。他将手抚上奚盟的脸颊,又揉了揉他的耳垂,心头泛起又酸又暖的情绪,像一团微弱却持久的火光,烧也烧不尽。“我觉得……”虞君吻着他,“我或许不止是喜欢你而已。”
奚盟听得心头一颤,抓牢他的衣襟,在他把自己揽进怀里时,轻声说:“我也是。”
☆、1st.
这次的期末考试比较特别,是市内几所示范性高中的联考。这意味着这一次虞君和奚盟将使用同一份考试试卷,想到这个,原本对期末考试毫无冲劲的虞君多了些奋头。每一件可以和奚盟一起做的事,虞君都觉得格外值得珍惜。
“啧啧,啧啧啧。”柯铭庸把买到的煎饺连带饭盒丢在虞君的面前,特意用鄙夷的目光将他由上至下打量了一番,“学霸,你要进化成神啊?”
“还有一个学期,加把劲嘛。”虞君随口说着敷衍的话,左手拿筷子夹了一只煎饺送嘴里,右手则把刚刚算好的结果写上模拟卷。
晾好衣服的韦岷走出来,问:“说今晚有流星,去看吗?”
“去去去。”虞君又往嘴里塞了两只煎饺,拧上钢笔的盖子。
闻言,已经爬上床的孙凯庭问:“你俩上哪里搞基去?”
虞君穿上厚外套,戴上手套,说:“楼顶,去吗?”
柯铭庸对流星的情报半信半疑:“真的有流星?”
“去吧去吧!”韦岷也穿好了外套,呼朋唤友,“万一你被流星砸晕,明天就不用考试了。”
柯铭庸瞪直了眼,捞过他的脖子使劲往他的脑门上钻拳头:“我看看谁先晕。”
就这样,由寝室长带头,宿舍里的七个男生在宿管阿姨巡视结束以后,偷偷摸摸地撬开了顶层的锁,拎着他们没有吃完的宵夜来到顶楼看星星。
冬日晴朗的夜晚,漫天的星辰仿佛随时都会从天空中坠落,虞君呵着白气,不消片刻鼻子就全凉了,吸入的空气也凉,让他想到了奚盟温暖的呼吸。他怔怔地望着天上的星星,时间长了,便觉得整片星空正在摇摇欲坠。
他摸出手机对着天空拍照,把照片发给奚盟。过了一会儿,奚盟同样给他发了一张星空的照片,又说:你的照片,左上角怎么有点儿糊了?
夜色太暗,虞君拍好照片以后没能仔细看,经奚盟一提才发现确实如此。他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冷得只能用嘴巴呼吸,笑着回复:是你送我的手套。
“我的妈呀,这片星空,真是无敌了!”柯铭庸正要盘腿往地上坐,又冷得从冰冷的地面上跳起来,“卧槽!这么冷?!”
穿着睡衣睡裤,裹着军大衣的孙凯庭缩着双肩,抱臂望着天空,讷讷地问:“真的有流星?”
“无所谓,已经很漂亮了。”韦岷呆呆地望着,突然感慨说,“真希望今年能考上大学啊……”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用古怪的目光看他,柯铭庸受不了地拧他的脸,骂道:“你能说点不可能的事吗?”
“什么东西?好香!”韦岷好奇地四处张望,所有人都跟着闻香味的来源,却见是其中一位室友掀开了他的泡面盖子。他警惕地看着虎视眈眈的其他同学,在经过痛苦地挣扎以后,说:“一起吃好了。”
话音刚落,七个男生立即围在了仅有的一桶泡面旁,用唯一的叉子一人一口分食起来。虞君没能挤进第一层人墙里,只能眼巴巴地在外面等柯铭庸挑起面线给自己喂。还没等轮到自己吃,虞君突然产生了一个奇特的预感,他抬起头,只见一道闪耀的、雪白的光从天空中滑落,仿佛落向了奚盟的所在。虞君错愕地看着流星消失,顿时浑然不觉冬夜的寒冷了。
他问奚盟:你看见流星了吗?
握在手里的手机又振动了,奚盟料想是虞君给他发的信息,但他没有把手机取出来。他站在语文教研组的办公室外,眼见楼下经过的学生渐渐地变少了,心底不免紧张。又等了一会儿,奚盟忍不住问:“甘老师,您究竟有什么事,请快说吧。宿舍要关门了。”
甘云卿在门内看他不肯进来,无奈地走出办公室,说:“我听陈熙说,你已经退出骑行社了?为什么?”
收到甘云卿的信息时,奚盟本着要和他说清楚的态度才来了教研组。可奚盟没有想到,当再次面对这位曾对自己表现出亲昵的师长,他还是禁不住忐忑。奚盟从前拒绝过其他人,但他从来没有试图拒绝过任何长辈的要求,偏偏现在面对的却是这样的状况,实在让他心生畏惧。“快高考了,我想安心学习。”奚盟握紧了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小声地说。
“如果你是因为那天晚上发生的事……”甘云卿没有相信他的话,“我很抱歉,对不起。你说得对,那不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奚盟听出他话语中的为难和忧伤,不由得恻隐。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地摇头,说:“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好了。可是,我没有办法再像从前那样尊敬您了,抱歉。谢谢您以前对我的关心和帮助。”
“你讨厌我吗?”甘云卿试探着问。
为什么非要问出这种究竟?奚盟听得心里烦透了。他既不喜欢甘云卿,也不讨厌他,可如果甘云卿非要问一个究竟,奚盟觉得自己会像虞君一样讨厌他了。他很少讨厌什么人,连这种讨厌一个人的心情也让他感到困扰。奚盟摇摇头,说:“我不讨厌您。”
甘云卿困扰地皱眉,向前走了一步,说:“我可以辞职。”
听罢,奚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走廊里的感应灯熄灭了,他们说话的声音不足以让灯亮起来,奚盟讶然地望着甘云卿目光灼灼的模样,突然感到很害怕,他迫切地想见到光,抬高声调说:“这跟您是老师没有关系!”
“那究竟有什么不对?你说的‘不对’,难道不是指这个吗?”甘云卿痛苦地问。
奚盟的脑子从刚才开始便空白了,面对甘云卿的问题,他一时之间想不到答案。正当他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走廊的尽头忽然响起了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闻声师生二人都愣住了,走廊因为那阵脚步声而变得灯火通明,奚盟见到甘云卿苍白的脸,猜测自己的脸色同样的难看。他慌张地跑向了楼梯口往下张望,只在一层接一层亮起灯光的楼道里见到一个人影,却认不出是什么人。
刹那间,奚盟心想:完了。他又跑回了走廊,趴在栏杆上向楼下望去,只见一个单薄的身影取了自行车,急匆匆地朝夜色里奔去。那人的动静很大,撞倒了车棚里的其他自行车,电动车的防盗铃声在黑夜里回荡,原本漆黑的夜色被灯光照得格外亮眼,像把一切秘密都暴露在星空下。
奚盟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了,半晌,他怔怔地转头看向甘云卿。
甘云卿的脸上风云变色,他的眸子闪烁不定,忧愁而无措地说:“你先回去吧。”
奚盟的心一横,说:“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不会喜欢您的。”说完,他跑下了楼。
躺下后不久,奚盟摸出放在枕头下的手机,给虞君回复:我没有看到流星。
这条信息的发出距离他收到虞君的消息,已经过了一个小时,第二天要考试,奚盟不确定虞君是否已经睡着了。他睡不着,等也是等,手中仍握着手机不放,又转了一次身。奚盟回想着不久前发生的事情,如今,他对事态变化的焦虑和不安远远地超过了对甘云卿的抗拒。虽然夜里看得不清晰,可奚盟认得对方穿着校服,从身形和姿态看应该是个女生,她大概是去找老师,不小心撞见了他们。
之后会怎样?她会告诉别的人吗?奚盟担心极了,却不确定自己究竟在担心什么。扪心自问,他不怕出柜,但如果是因为和老师的关系而出柜,局势他恐怕就控制不了了。奚盟烦恼极了,也担心极了,他睡不着觉,也害怕天亮——因为他无法预见天亮以后发生的事。
如果这个时候把自己的不安告诉虞君,他一定也会很紧张,但他还要考试。奚盟不想因为自己的焦虑而让虞君在考试时分心,既然未来尚且未知,他反而愿意自己一个人煎熬。说不定什么也不会发生?奚盟怀着侥幸的心态期盼着,又无法被这种侥幸安慰,依然难以安睡。
手机振动了,奚盟在寂静当中发了太久的呆,被突如其来的信息吓了一跳。他看到虞君说:没有关系,以后还会有机会。每个季节都有很漂亮的星星,不差一颗流星。
奚盟心酸地皱眉,问:今晚的星空有你的星座吗?
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虞君依然很快地回复:看不到,猎户座和金牛座更清楚一些。对了,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
奚盟暂时淡忘了别的事,努了努嘴巴:马马虎虎吧。
虞君:[偷笑]我以前问你是不是成绩很好,你也说自己马马虎虎。
奚盟错愕,问:是吗?什么时候?
虞君:[憨笑]我们第一次发消息的时候,去年六月份,端午节的假期。
奚盟早已不记得这么久以前他们聊过的内容了,总觉得一直以来他们通过发信息聊的很多东西都十分琐碎,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挂心。可是,正是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让他们两个更加地亲密和了解对方了,就如同现在他们只是简单地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奚盟也能感到心安一样。奚盟想,只要他们一直在一起,也没有什么可害怕的。
☆、2nd.
天亮以后,气温没有因为太阳的升起而升高,反而比夜里更冷了。奚盟出门前裹上了虞君借给他的围巾,和同学们一道顶着寒风埋头往操场走。冬日出操对永远睡眠不足的学生们来说素来是一个艰难的任务,晨风中每一张年轻的脸上都写满了困倦,直到早操结束,仍带着睡意。
这点睡意需要吃完早餐才能够消除,在熙熙攘攘的食堂里,学生们热火朝天地吃着早餐,一天才算是真正地开始了。
“哎,复习得怎么样了?”沈乐拎着鸡蛋包子来到奚盟的身边坐下,问完一看奚盟的气色,瞪圆了眼睛,“你备战了一整晚?这眼圈黑的!”
奚盟整晚辗转难眠,苦涩而疲惫地笑了笑,心不在焉地吃油条,没有作答。
沈乐又端视他片刻,挑眉道:“看来这回第一名又是我了。”
“哪次不是你?”奚盟哂笑,但想了想,又说,“不过这回是联考,说不定不是你了。”
好友苦恼地皱着眉头,良久,很深沉地摇了摇头。
吃完早餐,他们一同把餐具送往回收处。奚盟把吃不完的包子往回收桶里倒,余光忽然见到一个单薄的身影,心猛地跳了一下,连忙回头寻去。可那个身影很快地消失在人群当中,奚盟难以分辨,不免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这样的错觉在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常常出现,奚盟总无法确认究竟是不是真的。两天过后,他忘记了那个身影的模样,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联考的第二个下午,奚盟在最后一份试卷发下来以前给虞君发了一条消息,约他一起吃晚餐。
“同学,把手机关机,收起来了。”监考老师善意地提醒道。
奚盟将手机关机前,收到了虞君的回复,说好交卷以后到奚盟的学校来找他。因为知道考完这一门便要开始放寒假,奚盟把试卷写得特别快,往常写英语作文以前他会先在草稿纸上打一份草稿,然后誊抄在卷面上,这一回,奚盟非但没有写草稿,甚至连写在卷面上的笔迹也潦草得很。
写完整张试卷,奚盟拨开毛衣的袖子看了一眼手表,见到还有四十分钟的时间,他心事重重地坐在座位上,又忍不住向老师举手。
监考老师踱步而来,问:“什么事?”
“还有多长时间可以交卷?”奚盟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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