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叶梓珞神情淡淡,声音淡淡,不见喜怒,不见哀乐,似在叙说一件理所当然,平常至极的事。
慕清寒走过去抱住他:“若是本尊一直不会来,珞儿是不是一直会等下去。”
“不会。”还是平淡的情绪,平静得湖面上兴不起一点涟漪。
“还真让人伤心哪。”慕清寒欲把他打横抱到床上时,却被叶梓珞按住他的手臂,静如止水道:“我自己会走。”只见他转过身,走到床边脱下鞋袜,然后翻身进去睡到里侧。
慕清寒摸了摸鼻子,昨晚还好好的,自己好像没惹他生气吧。他走过去坐在床边,并未躺下去睡,而是靠在床框上,严肃道:“逸溪是不是来过,他对你说了什么?”
“他带了两箱子东西来给我。”叶梓珞闭上眼眸随口答道。
“本尊是问你他说了什么?”慕清寒有些生气,气他对自己这么冷淡不热的态度。
“不过是些闲聊罢了,没什么。”叶梓珞翻过身背对着他,不带波澜的话语仿若一条平直的钢丝,让人找不到任何弯曲的凹凸点。
慕清寒怒极,扑过去,正要质问他时,叶梓珞倏地睁开了眼睛,眸光锐利得仿佛一把削薄的剑刃,劈开涌过来的怒火,穿透人心。慕清寒像泄了气的皮球般,坐回原位,然后脱下外袍和鞋袜,钻进被窝里。
“珞儿,本尊想给你看一样东西。”慕清寒侧过身子,一手撑着额头,一手挽起叶梓珞的小撮发丝,用食指在那打圈圈。
叶梓珞闭上眼眸,从鼻子发出一个音节:“嗯。”
慕清寒压了上去,双手捧起叶梓珞的脸颊,对着那合着眼皮的双眼咬牙切齿道:“本尊说,允许你看本尊的真脸。”
见叶梓珞如预料般的睁开了眼,慕清寒很是得意的在他眼角处落下一个轻吻,抬手状似随意的撕掉脸上的面皮,怕他瞧得不真切,拿起床头旁柜子上的蜡烛对着自己的脸。
虽比不上白日清晰得连毛孔都能见到,但在烛火的照映下,整张脸的轮廓还是看得很清的。棱角分明的脸庞,深邃的五官,蜜瓷的肤色,俊秀非凡,显得极其自然,比带了面皮后的脸更俊上几分。叶梓珞盯着这张脸看了半天,愣愣的抬手戳了下他的脸颊,似乎要确定脸的真实度。
慕清寒唇边漾起令人炫目的笑容,握住那只手:“本尊没骗你,这是真的。”
叶梓珞还是有点不相信慕清寒会露出真脸给他看,一直以来,他最希望的是能看到他真实的面容,想要更加接触他的内心世界,可最终还是失败,直到失望了一次又一次后,他已经不再期待了。直到昨日,他居然说会给自己看,而自己只是把它当成一个玩笑,没太在意,想不到他真的会……
慕清寒放下烛火,躺下去连人带被子的抱在怀里:“珞儿,难道你就没什么话想对本尊说的么?”
“你欺瞒了我这么久。”这次的语气不再是平平,而是带着些许委屈的情绪,如同平静惯了的镜湖突然起了风,泛起鱼鳞般的波光。
原来叶梓珞最在意的是这个,怪不得和他相处时总感觉有什么隔阂般,即使紧紧抱着他,与他拥吻,却感觉他的心离自己越来越远。慕清寒清了清他的嗓子:“珞儿,是本尊不对,不该瞒你,骗你。如果你想听的话,本尊便和你说,只希望能取消你心中对本尊的芥蒂。”
☆、第62章 悲惨身世
“其实本尊和冷夕桦是亲兄弟,我们的父亲是醉业三归剑客,简称业归。他年少有为,一夕间因为杀了芊殊寐而在武林中名声躁动,随后便是去了齐月国,认识了禄阳侯的女儿蒲忻郡主,两人一见钟情,更是暗自私定终身。被禄阳侯发现后,蒲忻郡主早已珠胎暗结。禄阳侯很是气愤,坚决不同意让他的女儿下嫁给业归。业归出身并非名门,寒酸得要命,他就一个女儿,怎会舍得让他的女儿跟着个落魄剑客受苦。可蒲忻郡主是个烈性女子,不惜以死明志来威胁他的父亲,最后禄阳侯无奈,先让业归去尧丰城当个小小的守卫,给业归三年的期限来证明自己的能力,若三年期满,业归还是毫无作为的话,就得立刻离开齐月国,永不得踏进齐月国领土半步。蒲忻郡主知道父亲已经开始松口,也不好太过逼迫,于是派人去尧丰城打点打点,至少保证业归去那后不会受到欺负。幸好业归还算争气,不负郡主厚望,不到两年便升为从八品上御侮校尉。那是因为在敌军兵临城下,尧丰城即将成为敌人的囊中之物时,业归挺身而出,用智谋大破敌军,受到云麾将军的赏识提拔上来的。从此业归跟着云麾将军征战四方,一年后,由于战功显赫,业归被破格提拔为从四品下明威将军,皇上更是亲自为他开了个庆功宴,下旨昭告天下并赐华丽府邸一座。禄阳候自是开心,把女儿打扮得漂漂亮亮,风风光光的嫁了出去。可惜郡主进府两年后便因病而香消玉殒,无福消受君恩。业归迫于岳丈大人的威力,不敢再娶正妻,但却纳了十几房的小妾……”
叶梓珞极为震惊,虽然知道冷夕桦与慕清寒关系非比寻常,却想不到他们是兄弟。而那个醉业三归剑客曾听爹爹提起过,使剑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几乎无人能招架他的炎红剑十式“咽物归途”,只是后来销匿武林。原来他去了齐月国,还与蒲忻郡主有过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情。叶梓珞静静听完后,又问:“那你和冷夕桦呢?为什么会来到桃临城。”
“小时候,我们便失去了娘亲,由一个奶娘芍姑来照顾。业归自娘亲死后,对我们的态度很是冷淡,不管不顾。直到有一天,他突然心血来潮,教我们修习剑术,原来是想让我们自相残杀。冷夕桦与本尊打得越是激烈,他便越是开心,甚至特意为我们建了个擂台,然后他便带着成群的莺莺燕燕坐在下面津津有味的观赏。芍姑虽心疼我们,却无法改变现状,只好在我们每次弄得伤痕累累的时候,把我们带回去悉心照料。而我们也在一次又一次的相杀中,关系越来越疏离,甚至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本尊和冷夕桦都是自尊心很强的人,这次他刺本尊一剑,下次本尊还他三剑,就这样过了四年,双方的身上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剑伤。那时业归根本不肯给我们请大夫,只有芍姑拿着自己仅存的一点积蓄偷偷请大夫为我们医治,虽然能保住了性命,但伤口因为感染和没有用好一点的灵药,再加上新伤添旧伤,这些疤痕也彻底地留下了……当时本尊不愿脱下里衣,是怕你见到本尊身上那些狰狞恐怖的伤痕。”
叶梓珞把被子张开,盖到慕清寒的身上,然后自己凑过去搂住他的腰,头埋在慕清寒的胸口处,身子却禁不住颤抖,没想到他的童年比自己还要凄惨百倍,真不知道在这样的环境中他是怎么熬过四年。慕清寒揽过他的肩膀,低沉而嘶哑的道:“四年后,他收敛了好多,虽然偶尔还是要我们厮杀,但次数却很少。时下齐月国男风比较盛行,业归也开始学那些贵家子弟去圈养娈童,日夜笙歌,酒肉池林,生活更加糜烂。他大发慈悲地给冷夕桦与本尊送了个娈童,分别是逸溪和逸凌。逸溪被冷夕桦要了去,而逸凌则归属于本尊。逸凌这孩子虽胆小懦弱,却长得清秀可人,既然是业归送给本尊,本尊岂有不要之理。于是送来的那晚,便把逸凌剥了个精光,照着书上的那些图画模仿得有模有样。逸凌很听话,也很乖,让他张腿,他便张腿,让他抱着本尊,他也照做。那时本尊不过十六七岁,初尝情谷欠,食髓不知味,和他欢爱的次数见多,也开始对他产生了依赖,就好比对芍姑产生依赖一样。在本尊的心里,一直把芍姑当成自己的亲生养母,她温柔体贴,有着世间所有作为娘亲的光环。”
“本以为这样过下去也不错,有逸凌和芍姑的陪伴。可惜冷夕桦却打破了一切,他趁本尊不在,把逸凌给强了。当本尊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是逸凌躺在那落泪,全身都有青紫的痕迹,后面那处被人糟蹋过,还残流着血迹。本尊抱着他轻声安慰,暗自发誓一定要替逸凌讨回公道。却不料第二日,逸凌上吊自杀了,他手里握着一张揉成团的纸,鲜血早已把字迹弄得模糊,不过还是可以辨认出是一首情诗,是本尊兴起而作送给他的,想不到他一直视若珍宝,就连死去的那一刻也要带上它。那是本尊最亲密的人,却被冷夕桦给毁了,本尊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抱着逸凌的尸体去找冷夕桦,和他痛痛快快的打了一战。后来芍姑来劝架,而冷夕桦却错手杀了芍姑,那时本尊怒恨到极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人都相继离去,本尊怒不可遏,出手更加狠戾,誓要与他决一死战,至死方休。事情闹到业归那边去,业归过来阻止了我们,踹了我们一人一脚,骂什么孽畜不成体统之类的话。自那以后,本尊与冷夕桦足足半年的冷战,直到有一天,冷夕桦过来找本尊说他有办法可以离开将军府。为了离开,本尊强压恨意,与他练习双剑,当然这是在私底下进行,再过半年,终于练成了上古剑阵‘乌淼紫燎’。
“彼时,业归又叫我们上去厮杀,而这次却是让我们把其中一人置于死地,活着的那个可以享受无限的荣宠。当时本尊真的有点心动,想趁此机会杀了冷夕桦,可又思及与他的约定。在业归与冷夕桦两者权衡间,本尊选择了冷夕桦。和他一起把业归杀了后,我们在齐月国就无法再待下去,逃到了桃临城,顺便把逸溪也带上。到了桃临城后,与他来最后一战,打得昏天地暗,不眠不休打了两天两夜,最后是本尊先倒在地上,他的那一剑贯穿本尊的前胸,明明可以一剑刺中本尊的心口,但他却故意偏离了方向。那日,山风猎肃,鼓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手持一把还在淌下血流的剑,捂着胸口,冷冷注视着本尊。而逸溪则扑过来抱着本尊哭泣。在本尊意识昏迷的时候,隐隐看到他转身离开的背影,红得耀眼,拖着那把血剑,染过满地落红,与天边的红霞融成一片……本尊醒来的时候,便已身处在黯夜教。”
叶梓珞的情绪也低落了下去,仿佛他不再是一个听众的身份,而是融入了慕清寒所塑造的情景中,沉沉浮浮。这时,他已经不再纠结慕清寒为何会向他说出自己的过去,他只知道现在心里很难受,好似有什么东西把他的心绞紧,再绞紧,比之前和慕清寒□□时还要痛上百倍。
慕清寒讲了那么多,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于是挑起叶梓珞的下巴,不由分说的吻下去,汲取他口中甘甜的味道。叶梓珞惊了下,随后便放松身子,搂住他的脖子羞涩的回应。如果这样做能让慕清寒的心里好受点,他不介意。
渐渐的,慕清寒的身体燥热起来,手伸进叶梓珞的衣服揉捏胸前的红点。叶梓珞身子忍不住颤动了下,却并未反抗。慕清寒揉捏了下便放开了,帮叶梓珞拢好前襟,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胸口处,低声道:“珞儿要是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本尊可以等下去。你放心,本尊不会再像上次那样强要了你。”
叶梓珞闷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不是你强迫,是我心甘情愿。”
“夜深了,快睡吧。”慕清寒拍拍他的后背,哄声道。嘴唇勾起的弧度甚大,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好比流星飞速而过,撕破夜空,转瞬即逝,仅剩下一团漆黑,无边广漫。
在乾坤殿里,日子过得有点无聊,少了桃花,少了亭子,少了葱郁的树木。虽然怡香被派过来服侍他,但他还是觉得没有在深浮苑那么自在。这里的构造装饰实在太过肃穆,让叶梓珞总感觉有种沉沉的压抑感,特别是慕清寒不在身边的时候,这种感觉愈是明显。
慕清寒不可能每天都陪着他,偶尔也会一夜不归,他猜想应该是去逸溪那里。一想到是这个原因,心里还是有点闷闷的。逸溪,他见证了慕清寒的过去,陪慕清寒艰难的走过人生的低谷,跨过生死的鸿沟,心胸开阔,不计较得与失,以平常的心态去面对世间百态,默默的陪伴在慕清寒的身边,不离不弃。若自己是慕清寒的话,也会选择这样一个如澈水般灵动,如皎月般光洁,如璞玉般透亮的美少年。
☆、第63章 前世情深
“公子,茶快要凉了。”怡香轻轻道,其实她更想提醒公子把书拿倒了,公子目光虽停留在书上,可神魂早已游到天外去了。
“哦,”叶梓珞下意识的抬起头,然后有些不自然的放下手中的书,拿起旁边的茶杯,呷了一口:“怡香,这书中的字太过繁复杂乱,要不你来读给我听可好?”
怡香挑了挑眉,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叶梓珞以为她不愿意,又轻声道:“我只是想了解一下齐月国的国主陆辰夜是个怎样的人,怡香要是知道一些的话,不妨和我说说。”
怡香拿过桌案上的那本厚重的列国正史,一边翻书寻找一边道:“我知道的只是些皮毛而已,而这书以古言的形式来叙述,读起来比较拗口。要不这样,容我看完了,再跟公子您描述如何。”
叶梓珞笑笑:“也好,通俗易懂,正合我意。”
怡香找到后,上下细细翻看了十几页,然后清了清喉咙,朗声道:“建元二百六十一年,齐月国遭受蛮族入侵,当时的国主昏庸无能,沉迷美色,致使朝政荒废,佞臣当道,百姓苦不堪言,加上历来都是重文轻武,文人大量涌现,将才稀缺,如何抵挡的了兵强马壮的蛮族。这王朝已如风中残烛,苟延残喘至今,也终到了命数将近的时候。蛮族近花了半个月便攻下帝京,肆意烧杀掳掠,京城笼罩了低沉冷暗的气氛,横尸遍野,血流成河,昔日繁华不再,到处都弥漫着死寂的气息。”
“嘉和帝自知事已定局,当初为了权势,狠心逼走了一母同生的弟弟陆辰夜。他弟弟可是百年难得的将领,十岁上阵杀敌,所向披靡,立下赫赫战功。奈何天妒英才,曾经最亲的哥哥竟想毒害他,他悲愤不已,一气之下远走他乡。嘉和帝听闻陆辰夜弃下兵权时也曾愧疚过,毕竟父皇已立他为太子,亲弟弟不恋幕权势,一心想保家卫国,辅佐哥哥成为盛世明君。而他疑心慎重,又受人挑唆,居然鬼迷心窍的要杀害他亲弟弟,幸好那毒不是见血封喉,虽霸道恶劣,却不是药石罔效,无人能解。事后嘉和帝曾派大量将士去寻找陆辰夜的下落,却毫无音讯,如同人间蒸发一样。如今大军压境,竟无一人能挑起大梁,眼见大好河山便要断送在自己手里,他愧对列祖列宗,遂自刎于案前,魂归黄泉路。”
“话说陆辰夜,他孤身一人乘船渡过茫茫大海,原本是漫无目的地行走,只想远远离开这齐月国,离开这个背弃他的家乡,不料找到了一座小城。碧空如洗,青山绿水,鸟语花香,屋舍林立,街上行人接踵而至,车水马龙。他盲目的走在大街上,有卖胭脂水粉的,有做唐人的,有耍杂戏的等等,数不胜数,倒也不逊于帝京的繁华,只是这里的人有些奇怪,比如说街边买云吞的那位老人,盛了一碗云吞也不直接端过去,而是用内力推过去,然后稳稳地落在客人面前,满满的一碗一滴不洒,而客人吃完云吞,头也不抬便把银子扔过去,看似随手丢过去,却是很有技巧的扔到那老人面前,避开那些障碍物。老人耳朵动了一下,一手抓过带有后劲的银子,笑呵呵的收入囊中。街上有几匹骏马呼啸而来,原本行走在中间的人丝毫不像京城老百姓那样惊慌闪躲,而是面色不动,瞬间移到旁边,一些人甚至飞掠到房顶。似乎这里的所有人都会武功,置身其中,倒有种舒爽狂放的感觉。陆辰夜身上没带什么银两,在街上逛了两天,也饿了两天。由于是外地人,桃临城的人不怎么待见他,不把他撵走就已经万幸了,何况这里的人武功高强。他只好缩到了角落里,头脑发昏,迷迷糊糊间看到了一个身材颀长的年轻男子向他走来,男子背着光,阳光洒下来,在他身上晕出一圈光晕,犹如天神临世。陆辰夜喉咙干涩发紧,眯着眼睛喑哑道了个‘饿’字便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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