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妻子进了岳父母的房间,没再出来,胡璇也想著是不是二位老人快醒了,该去问安,便轻轻推开房门进了去。倾国Ⅱ─情殇 胡璇推开房门,遥见著两位老人仍睡得正酣,想是牵狱之中也太难过些,这会儿总能好好睡一个觉,当下又退了出来。 胡璇出了房间,寻思在房里并未见到妻子,便在小院的几个偏厅挨个进去寻了一圈,想跟她商量何时起程的事,却全无踪景。胡璇心下奇怪,当下招了院中的侍女问道:"夫人去了哪里?" "回侍郎,夫人一个时辰前便出了院去了。未曾带婢女相随,是以奴婢不知。" "哦......那夫人平日常去哪里散心?"说到这里,胡璇的心又是一阵轻轻的抽痛,自己的口味、喜恶、喜欢的把式、去处,阮鋆芷无一不知,可自己却连她闷的时候在哪里散心,都分毫不清楚...... "夫人最常去的便是东面宫里後园的秋波亭。"侍女不敢再提起旧日的太子东宫之说,只说东面宫里,但秋波亭,却是只有一座的。 那是自己最喜欢的去处。自从鋆芷嫁给自己,自己少与她同乐,常在湖心的秋波亭抚琴赋诗,她都常常来陪伴自己......胡璇顺著熟悉的小路走著,入目的,尽是充满往昔记忆的景色......如今已多时无人入住,疏於清理,也变得萧条起来。况且此番离去,当是永决,不由得心中一番悲切之意。 前面不远处的假山群中,传出女子愉悦的嘻笑声。胡璇心里盘算著或是阮鋆芷在这里同宫女们聊得快活麽?这倒也不像她,不过就算她不在,也好打听打听有没有人看到过她......当下便向著假山的方向走过去。 进了假山林立、树木交植的园林,胡璇寻声渐渐走近了两个女子,虽然见不到她们的人,两个女子说话的声音也不大,却隐隐听得清楚了。只听一个女子轻声道:"咱们是等不到太子殿下长大了......我只盼著哪一日......能得了圣宠......得了个一儿半女,也好有间房住,再也不必在这里扫没人住的园子了!" "你呀!别盼啦!轮不到的!能守在皇上身边儿得宠的,那岂会是一般人了?"另一个女子的声音微微沈重了些:"昨日里我听我那相好的说,皇上的那位西砥的叶纳公主,可真是国色天香的美人儿。你说她和荣妃,哪个会当皇後,咱们得看准了巴结才是正道。不为别的,多得些赏钱,将来年满离宫了,也好有个依靠呀!" 胡璇本就不想听人碎语,现在听来是两个打扫的宫女在聊闲话,想是她们也不会遇到阮鋆芷,便悄悄转身离开──可虽然打定主意要离开,为什麽听到宴子桀心有所属的女人的名子......不由得一阵抽痛? "......叶纳是朕心仪的女子,定要大婚之日方可行房......" "全天下都知道你是个贱货!"那像魔咒一样残酷的话,在胡璇脑海中又升腾起来。 "当真麽?会美得过韩公子麽?"另一个侍女道:"朝里的大人们那样进谏,韩公子惹怒了荣妃,皇上也没拿他怎麽样呐......真是个美人!" "美有什麽用?得有手腕!"随著距离一点点变远,胡璇本就应该听不到那侍女的说话了,可下一句,却极为清淅的传入自己的耳中:"像那个胡侍郎,想著法儿的给皇上下迷药,以求苟合之事,看不出他平日里清清雅雅的人,骨子里竟这麽淫荡!" "是呀,我好像也听说过,不过是听皇上身边侍著的太监们传著的......不知道是真是假!" "假得了麽?好像还听说当年胡侍郎流落到楚国,就勾引楚国的皇上,那时候咱们圣上还守在他身边儿,他就拼命扒著人家楚王,後来楚王死了,咱们皇上逃离桐城了,他就又跟当时的叛将叫什麽雷延武的......现在楚国收复了,他那样的人,还不得巴巴望的天天盼著皇上临幸?" ......胡璇抗拒著这些剌耳的声音,可身体却像变成了雕塑一样僵在当地。他很想辩解,可是却无从辩解,也没有必要向两个宫女或是天下人辩解。 要说什麽?难倒要天下人知道,他跟楚王没发生什麽,只是楚王爱慕自己的姿色?要对天下人讲自己没有放荡,是为救宴子桀才卖身?要告诉所有人,自己被五花大绑,连嘴巴都给勒住,受过鞭刑之後被雷延武强暴?能告诉天下人......自己自始自终爱的只有......只有...... ......只有宴子桀!......或是向人争辩说......自己没有给他下过迷药......是被他强迫的......? 两个宫女还说了些什麽,胡璇听不清了,也不知道她们什麽时候离开,天色黑了下来,阵阵寒风吹得胡璇打了个寒颤,才清醒的意识到自己已经停留在这里太久...... 拖著沈重的步子,胡璇走出了假山群。 很多东西,压在心里太久了。其实他很想找人倾诉甚至是对著谁大哭一次,把所有压在心底的苦处都吐出来,但是都不知道该向谁倾吐......明明是想回自己住著的小院,脚下的步子却不听使唤的向相反的方向挪去...... 经由东宫後园的这条路,直达皇上的御书房......胡璇怕见他,不敢见他......却不是不想见他......可是他告诉自己要回去,回到自己和妻子的住处,却茫然的,向著通往御书房的路走过去,缓缓的,拖著几乎沉重到担不起的步子,一点一点的挪动疲惫的身体。 "嗯......不要了......嗯......"熟悉的,却怪异的声音,让胡璇微微回过神来。是女人的呻吟声,夹杂著男人粗重的喘吸......两个声音,胡璇都好熟悉,在瞬间的怔忡之後,胡璇猛然间惊醒,向著声音传来的方向奔过去。 掩映的丛林後,两颗古树中间架起的秋千上,背向自己坐著几乎全祼著的女人,在她柔润的肩头露出的男人的脸......宴子桀! "朕爽快得很......不准不要!"宴子桀邪笑著说完这句话,才发现不远处像被雷打了一样呆立的胡璇。 宴子桀也怔住了,面上的沉溺之色瞬间消失无踪,诧异的叨念了句:"他怎麽来了?" 大张著腿坐在他身上的女人惊慌回头── 胡璇看清了,那确是自己的妻子--阮鋆芷。 阮鋆芷向後仰身,用手指勾起落在地上的衣衫裹在身上,表情却冷淡平静,由宴子桀的身上起了来,手扶著秋千站在一边儿──神情里有点寂聊,又带著些许不屑的回视著胡璇。 宴子桀也早拾起了自己的外廠穿在身上,系了腰带,然後就那麽稳稳的坐在秋千上,也注视著胡璇。 三个人静静的。 气氛怪异到了极限。 就算是皇上,对方的女子毕竟是有夫之妇,通奸被人家丈夫看到了,只要没人较条说什麽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那自是没人能奈何得了他。 但是看到胡璇那种表情,悲伤、愤恨、惊诧......说不清是些什麽,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宴子桀见过胡璇哭泣、微笑、悲伤等等......却从未见到过他的愤怒,这是第一次......宴子桀觉得自己过份了。 "胡璇......"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麽,但是总要打破僵局,或是向他解释?......解释什麽?一时兴起搞了你老婆?还是说自己是认真的,把老婆让给朕?......不过宴子桀还是开口了:"朕会给你个解释......" "去你的狗屁解释!"胡璇咬著牙,由牙缝中狠狠的挤出这几个字,完全无视宴子桀的存在,直直的看著阮鋆芷道:"......我知道......他逼迫你的......咱们这就走!好不好?" 不想她像自己一样受到伤害,不想失去唯一能和自己离开的亲人,不想失去那数度夜里依恋自己的温柔,更可能是这个时候,面对宴子桀的无情,胡璇最低限度的尊严被践踏......抢回自己的女人!胡璇的脑海里,抢回自己的女人......不能让她跟宴子桀在一起!不能让她跟那个禽兽不如的东西在一起...... 那个禽兽不如的......自己唯一牵肠挂肚的魔鬼...... 当皇帝被骂......自从逃出胡国起兵至今,也没有哪个人骂过自己。宴子桀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可他却没发做,只忍下了这口气,斜斜眼,看看胡璇死死盯著的女人,她却垂下头来,仍含媚色的望著自己......脸上的那抹未退的红潮,昭示著自己带给了她怎样未经历过的悦感与剌激...... 两个人竟同时,意外的扯了一抹无法沟通的笑容──彼此却莫明的清楚,那是怎样无奈和牵强的笑容......仿佛做错了事的,并不是如今这两个人...... "鋆芷......"胡璇的声音变得阴冷,面色也愈发铁青,双手在袍袖里握成了拳,身体不由自主的微微抖著:"跟我走!" 宴子桀终於站起身来,缓缓踱向胡璇──没事的。只要自己安慰他几句便好了,他心里的人,终是自己!他连命都为自己付出过,何况一个女人罢了!他一定只是下不来台阶......对他好一点,他就又如以往一样听话了! 阮鋆芷就在胡璇执著的目光下寸步未移,仿佛有点无聊似的打量著秋千的藤条,意味不明的用手让下抚触著,却不去与胡璇对视。 "听朕说......"宴子桀尽量放轻了声音,抬手去抚触胡璇的手臂...... "别碰我!"胡璇的愤怒的表情,让宴子桀有一刹看到了猛兽目露凶光的错觉,然後他伸出的手被胡璇大力的打了开来,极为痛楚又出其不易的撞痛让宴子桀不由得退了一步。 胡璇撞过宴子桀的一侧肩头,与他擦肩而过,直直的奔著阮鋆芷的方向冲了过去。阮鋆芷诧异的抬头望向宴子桀,退後了一两步,却已被胡璇扯住了手臂:"咱们走!离开这肮脏的地方!" 阮鋆芷是向後撑著步子抗拒的,只是胡璇被怒火攻了心,或是他根本没发觉,或是他压根儿就不想理会。 "胡璇,你冷静听朕说......"宴子桀没见到过这样的胡璇,竟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赶了几步挡在他身前,试图去抓他的手臂或肩膀...... 胡璇猛然间暴喝一声"滚开!",飞起一脚,不偏不正的踹在迎面过来的宴子桀的小腹偏左侧髋骨的地方。 宴子桀著实的挨了这一脚,咬著唇忍住这一声闷哼,却被胡璇的力道踹得向後一倒,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痛得额头冒汗。宴子桀皱著眉头,捂著左侧被踢到的部分,勉强著支撑起身子。 阮鋆芷被胡璇拖拉著走得远了些,竟嚷叫了起来:"你干什麽?放开我!放开我听到没有?皇上受伤了!我不要跟你走!你听到没有......" 胡璇就像一头发了疯的牛或是扭起脾气的驴子,充耳不闻,直直的扯著阮鋆芷向前走去。 倾国Ⅱ─情殇 宴子桀是出了後宫偷情,本就没带什麽侍卫在身边,这会儿一吵一闹,付近几个侍卫便赶了过来,遥遥的见皇上被胡璇踹倒,勉强著撑坐起,似乎受了伤,便有人呼喝喊叫,一眨眼的时间,四面八方竟围满了宫中的侍卫。 走不出去,阮鋆芷还在挣扎,胡璇怒火攻心,回头对阮鋆芷低吼道:"你还要怎样?要跟那畜生一起麽?" "......放开我!"犹豫了一下,阮鋆芷皱著柳眉,有几分怨意的瞪著胡璇。 胡璇的余光中,宴子桀身边奔来两个太监,将他抚了起来。 "往哪里走?"宴子桀挨过了痛楚,用力的一甩身边的两个太监,狠狠的瞪著无路可去而站定身形的胡璇,缓缓的踱过去。 "皇上金口玉言,只要我与弟弟一人留下来,家小尽可准离开的,此刻反悔了?"胡璇毫不示弱的转身宴子桀,手中却兀自紧紧的抓著阮鋆芷的手臂......无关爱与不爱,不能失去的亲情,还有一个男人保护自己妻子的义务......这是他做为一个人最後仅剩的一点尊严。 "你可以走!她留下来!"宴子桀敌视著胡璇,伸手一指阮鋆芷,冷冷的道:"她已是朕的女人,不是你的家人了!" "你无耻!"胡璇暴喝道:"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 宴子桀已然来到了胡璇的近前,伸出双手,一手捉住阮鋆芷被胡璇扯住的手臂,一手握住了胡璇的手避,冷声道:"朕让你放手!今天就算她不愿意,也得给朕留下来!" "奴家愿意!"胡璇挥起另一只手,握成拳,带著风声向宴子桀的脸上打过去的时候,阮鋆芷却信著宴子桀的力量挣脱了胡璇的手,扑进了宴子桀怀中。 宴子桀松开胡璇的手臂,去当他挥来的拳头,却终是慢了一步,眼角与颧骨的接洽处,挨上了这一拳,打得宴子桀一个踉跄,头偏向一则。 "皇上!"众侍卫已是一片惊呼,便有要冲近前的架式,宴子桀却甩开阮鋆芷,猛然间向胡璇冲了过去,扬手一巴掌,狠狠甩在胡璇的脸上,胡璇哪里有他的力道,被打得退了几步,还没待站稳身子,宴子桀冲上来同样的一脚,踹在了胡璇的小腹上。 "都给朕退到外面去!"宴子桀暴喝著,眼里喷著火似的盯著倒在地上拭著嘴角的血,兀自狠狠的瞪著自己的胡璇。 "......皇上......算了吧......奴家留下来,让他走吧。"阮鋆芷在宴子桀的身後跟上来,声音里带著几分惧意。 "要麽回朕的後宫,要麽退出去!朕说的话,你没听清麽?"死死的盯著胡璇,宴子桀恶狠狠的对阮鋆芷下令。 最後看了胡璇一眼,阮鋆芷的双目中亦是一片死寂,然後默默的转身,向一处偏门走去。 "鋆芷!为什麽要跟他一起?"胡璇顾不得痛楚,想挣扎著起身,可小腹上那一脚著实让他吃不消,挣扎摇晃著站起身,无视宴子桀的存在一般,哀声道:"他是个什麽人,你怎麽会不知道!你怎麽可以把自己送进虎口断送终身?" "叭"又是一个清脆的耳光,胡璇被宴子桀狠力的打翻在地。胡璇却似不怕被打了一样,仍旧挣了挣,却看到阮鋆芷只是缓缓的、并未停滞的走继续走远了。 "朕是个什麽样的人了?你说来听听?"宴子桀蹲在胡璇面前,当住了他的视线,恶狠狠的声音像由牙缝里挤出来一般,一双眸子闪著冷冷的寒光,就仿佛像要用目光化作两把利剑戳死胡璇一般。 "你无情无义、卑鄙无耻、忘恩负义、心胸狭隘,以已之心度人之腹......"胡璇恶狠狠的看著宴子桀,把他让自己受的委屈全都化成了恶毒的词语。 "对你这种人还要怎麽样?"不待他说完,宴子桀一声冷笑,扯起胡璇的领子道:"朕卑鄙?朕无耻?无耻的是哪一个?千人御万人骑的贱货!"恶狠狠的谩骂,一巴掌又打在胡璇已然肿起的脸上:"那天你在家里给朕下迷药,求与朕欢好,朕都嫌你脏,不想碰你了,你这个做法,倒看看是谁无耻?" "我?"胡璇的嘴解溢著血,莫明奇妙又带著些许嘲笑的望向宴子桀:"我给你下迷药?以求欢好?这样的话你也能编造出来?" "朕编造?"宴子桀鄙夷眯起眼:"你这种身子,比窑子里的姑娘清白不到哪里去。在妓院里让人睡,说的是为了给朕拿买药钱;被雷延武抓了你也活得好好的嘛!桐城人都知道你爬上了楚康帝的床!你这个贱货光著身子游街让人泼脏水......朕都看你活得好好的、美美的,半点不知羞耻!" "你以为你是什麽姿色?朕若不是被你下了药,会想要你这幅人尽可夫的淫荡货?" "......" 这是胡璇心底的伤──永远都无法愈合的伤。 的确是被宴子桀和自己的妻子私通的事情伤及了自尊,一个男人底限的自尊,为自己爱的人卖身、被人侮辱......这些耻辱都可以忍过来,或许单纯对一个男人来讲,本就没有什麽清白贞洁之说......何况自己早就断了和宴子桀厮守的念头...... 但是不能保护自己的妻子,她跟别的男人私通,而且是在自己面前绝决的离开──而那个私通的男人,却是自己这一生的所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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